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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秋阳穿 ...

  •   秋阳穿过教学楼的走廊时,顾驰的指尖正悬在周时亦的物理笔记上。对方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像群喝醉的蚂蚁,却在每个公式旁都画了小小的箭头,指向他常犯的错误——比如洛伦兹力方向总搞反,比如动能定理总漏掉摩擦力。
      “看够了?”周时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趴在桌上假寐,右手缠着的纱布露出半截,被阳光照得透亮,像块浸了蜜的玉。
      顾驰猛地合上笔记,耳尖腾地红了:“谁看了!我是觉得你的字太丑,影响班级市容。”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桌子都跟着颤。他坐直身子时,故意往顾驰这边倾了倾,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带着点微热的温度。“那你替我写?”他的指尖在顾驰的笔记本上划了道线,“反正某人的字比打印机还工整。”
      “谁要替你写!”顾驰把笔记本往对方怀里砸,却在看到对方用左手接东西时,动作顿了顿。周时亦的左手食指上沾着点蓝墨水,是刚才写板书时蹭到的,像颗没擦干净的星星,落在他手背上,比任何时候都刺眼。
      上午的化学课进行分组实验,老师让两人一组配制溶液。顾驰刚拿起烧杯就被周时亦按住手:“我来吧,你手抖。”
      “谁手抖了!”顾驰甩开他的手,却在倾倒浓硫酸时,手腕真的轻轻抖了下,液体溅在试管架上,发出滋滋的响。周时亦眼疾手快地把他往身后拉,自己挡在前面,白大褂的袖口立刻被腐蚀出个小洞,像块破了的云。
      “周时亦你疯了!”顾驰的声音突然拔高,抓着他的手腕往水龙头跑,水流冲在对方袖口上时,他的指尖都在抖——上周刚学过浓硫酸的腐蚀性,课本上的图片还历历在目。
      周时亦任由他拉着,嘴角却在笑:“没事,小场面。”他反手握住顾驰的手,把水龙头往自己这边拧了拧,“你离远点,别溅到你。”
      水流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打湿了缠着纱布的右手,顾驰突然发现那层纱布下,伤口的形状像颗没展开的星——是昨天替他捡书包时,被地上的碎玻璃划的,当时他只顾着揉膝盖,没注意到对方的手在流血。
      “你是不是傻!”顾驰的声音有点哽咽,抓着他的手腕往医务室跑,白大褂的衣角扫过走廊的绿萝,叶子上的水珠溅在两人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没忍住的泪。
      医务室的护士给周时亦处理伤口时,顾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呆。对方的袖口被剪下来扔进垃圾桶,露出的小臂上有块浅疤,是去年两人抢实验室钥匙时被金属柜磕的,当时周时亦捂着胳膊骂他“疯狗”,却在他被老师训斥时,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我先动手的”。
      “你俩啊,”护士往周时亦的小臂上涂药膏,“从小就分不开,上次顾少爷发烧,周少爷守在床边三天没合眼,自己也跟着病倒了,还嘴硬说‘我是被他传染的’。”
      顾驰的耳尖发烫,想起去年冬天的高烧,他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人在给自己擦汗,睁开眼时看见周时亦趴在床边,睫毛上沾着点水珠,像刚哭过。第二天对方果然发起了高烧,他想去探望,却被周时亦隔着门吼“别过来,我怕传染你”。
      “那是他活该。”顾驰的声音硬得像块冰,心里却软得像团棉花,“谁让他非要赖在我家。”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没受伤的左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下:“是是是,我活该。”他站起身时,故意往顾驰这边歪了歪,肩膀撞在对方的肩膀上,“走吧,伤员,我请你吃冰棍。”
      顾驰没说话,任由他搭着自己的肩膀走出医务室。走廊里的公告栏贴着上周的测验排名,周时亦100分,顾驰99分,又是只差1分。“顾驰同学的附加题解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老师用红笔写的评语格外显眼,“但计算时粗心了,扣1分以示警告。”
      顾驰的脸有点发烫,看见周时亦的目光落在评语上,嘴角微微上扬,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某人又粗心了,”他的指尖在“粗心”两个字上划了道线,“看来需要我每天监督你做题。”
      “谁要你监督!”顾驰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在对方转身时,看见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创可贴——是那枚银杏叶形状的,昨天被他扔回给对方,现在却被妥帖地收着,像件宝贝。
      走到操场边的小卖部,周时亦买了两支绿豆冰棍,递给顾驰的那支剥得格外干净,木棍上没沾一点糖霜。“给,”他把冰棍往顾驰嘴边送了送,“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
      顾驰张嘴咬住冰棍,绿豆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时,看见对方的冰棍上沾着圈糖霜,像个没画圆的月亮。周时亦低头舔了舔糖霜,舌尖划过木棍的动作,让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慢点吃,”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没人跟你抢。”他的目光落在顾驰的唇上,那里沾着点绿豆沙,像颗没擦干净的痣,“嘴角沾到了。”
      顾驰的耳尖红得发烫,抬手想擦,却被周时亦按住手腕。对方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指尖的凉意混着冰棍的甜,顺着唇角往心脏钻,痒得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诚实,没有动。
      周围传来同学的起哄声,顾驰猛地推开周时亦,转身往教学楼跑,冰棍的木棍被他攥得发白,像在发泄什么。跑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时亦还站在小卖部前,手里举着两支冰棍,阳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那个被腐蚀的小洞像只眼睛,正看着他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慌。
      下午的自习课,顾驰趴在桌上假寐,却怎么也睡不着。周时亦坐在他旁边,用左手翻书的动作很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在替他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二十三下时,他的肩膀突然被轻轻撞了下,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窗外。”
      顾驰瞥过去,看见两只鸽子落在窗台上,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啄着块面包屑,像在模仿他们分冰棍的样子。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转头骂对方“幼稚”,却看见周时亦的左手正搭在他的椅背上,指尖离他的头发只有半寸,像在犹豫要不要碰。
      放学的时候,顾驰被周时亦拽去了图书馆。对方把一本《时间简史》放在他面前,某页被折了角,上面印着黑洞的图片,旁边用红笔写着行小字:“黑洞的引力再大,也没某人的脾气大。”
      “谁脾气大了!”顾驰把书往对方怀里砸,却在看到书里夹着的东西时顿了顿——是片银杏叶,被压得很平,叶脉处用红笔描过,像幅精致的画,和他送的书签是同一片叶子。
      周时亦捡起书,把银杏叶往顾驰手里塞:“给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昨天在你家门口捡的,觉得好看。”
      顾驰捏着银杏叶的手指微微颤抖,叶片的边缘有点卷曲,像被人反复摩挲过。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确实在门口的银杏树下站了很久,当时周时亦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像在等什么。
      “谁要这种破叶子!”顾驰把银杏叶往对方怀里塞,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叶片背面写着行小字:“光从太阳到地球需要8分钟,而我看你一眼,只需要0.1秒。”
      字迹被刻意写得很轻,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却足够让顾驰看清每个笔画。他的心跳瞬间停滞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周时亦弯腰捡起银杏叶,重新塞进他手里:“那我先替你收着。”他的声音有点哑,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跟我说。”
      顾驰没说话,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手里的银杏叶烫得像团火。他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站在楼下的银杏树下,抬头往他的方向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张他们十二岁那年的合照——两人穿着同款滑雪服,在雪地里滚作一团,周时亦的脸埋在他的颈窝,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驰的心跳突然开始疯狂擂鼓。他摸出书包里的创可贴,看见包装上的小猫正对着月亮发呆,像在替他说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他想起周时亦被腐蚀的白大褂,想起对方舔糖霜的动作,想起那片被反复摩挲的银杏叶,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场漫长的光合作用,他们在彼此的目光里,悄悄生长出了名为喜欢的枝叶,缠绕着,攀附着,谁也离不开谁。
      走到巷口,张妈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看见他们就笑着说:“小少爷,周少爷,快来尝尝我做的莲子羹,败火。”
      顾驰被张妈塞进家里,周时亦跟在后面,白大褂的袖子空荡荡的,却还在笑:“张妈做的莲子羹最好吃了。”
      张妈把莲子羹盛出来时,顾驰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周时亦坐在他旁边,用左手舀羹的动作很笨拙,莲子总从勺子里滑出来,像在跟他作对。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舀了勺莲子羹递到对方嘴边,动作快得像在做什么亏心事。
      周时亦愣住了,随即低低地笑起来,张嘴咬住了勺子,舌尖不小心划过顾驰的指尖,像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往心脏钻。顾驰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假装看窗外的银杏叶,却感觉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像在回味刚才的触碰。
      “慢点吃,”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没人跟你抢。”他往顾驰这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一起,“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顾驰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却在对方低头笑时,看见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银灰色的线,是从自己围巾上勾下来的,像根没藏好的尾巴,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吃完莲子羹,两人窝在顾驰房间写作业。台灯的光晕把两人圈在小小的空间里,周时亦的左手不方便,顾驰就替他翻书,指尖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背,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谁先躲开,谁就输了。
      “这道题……”顾驰的指尖落在数学卷子上,声音有点闷,“辅助线是不是应该这样画?”
      周时亦的目光凑过来,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莲子香。“嗯,”他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但你忽略了角度关系,应该用正弦定理……”
      他的指尖在卷子上划过,留下道浅浅的印子,像条没说出口的路,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顾驰的心跳像擂鼓,却没动,任由对方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耳廓上,像在享受这点微不足道的亲密。
      十点的钟声敲响时,周时亦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书桌上——是枚银灰色的钢笔帽,上面刻着条小小的龙,和他送的那支钢笔是一套,上周被顾驰弄丢了,以为找不回来了。
      “给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昨天在你床底下找到的,估计是你踢下去的。”
      顾驰捏着钢笔帽的手指微微颤抖,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却烫得他想把钢笔帽扔掉。他想起上周确实在床上踢过被子,当时周时亦坐在他旁边看书,说“你睡觉能不能老实点”,原来他早就发现钢笔帽掉了,却没说,偷偷找了好几天。
      “谁要这种破东西!”顾驰把钢笔帽往对方怀里扔,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钢笔帽内侧刻着行小字:“第十七次捡到你的东西,这次不想还给你了。”
      字迹被刻得很深,像怕被人擦掉的承诺,却足够让顾驰看清每个笔画。他的心跳瞬间停滞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银杏叶的轻响。
      周时亦弯腰捡起钢笔帽,重新塞进他手里:“那我先替你收着。”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笑了笑,“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上学,别又赖床。”
      顾驰没说话,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钢笔帽烫得像团火。他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站在楼下的银杏树下,抬头往他房间的方向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张他们刚才一起写作业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他正低头看卷子,周时亦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驰的心跳突然开始疯狂擂鼓。他摸出枕头下的银杏书签,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红宝石闪着细碎的光,像颗没说出口的心事。他想起周时亦被腐蚀的白大褂,想起对方舔过的指尖,想起钢笔帽上的字迹,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场漫长的寻宝游戏,他们找了十七年,终于在某个洒满月光的夜晚,找到了藏在彼此心里的宝藏。
      第二天早上,顾驰在楼下看见周时亦时,对方正靠在车门上看报纸,左手拿着杯热牛奶,递过来时温度刚刚好。“给,”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张妈说你早上爱喝热的。”
      顾驰接过来,牛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心里却暖得像被阳光晒过。他看着周时亦用左手翻报纸的动作,突然觉得这场漫长的暗恋,像杯刚泡好的牛奶,温度刚好,甜得恰到好处,不需要急着喝下去,慢慢品,或许能尝到更浓的味道。
      走到巷口时,顾驰的书包带突然滑了下来,周时亦伸手帮他拽上去,指尖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下,像在确认什么。“今天有体育课,”他的声音很轻,“别又逞强,你的膝盖还没好。”
      “谁逞强了!”顾驰的声音有点硬,却在对方转身时,故意让自己的书包蹭过对方的胳膊,像只调皮的猫。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时亦的白大褂被风吹得轻轻晃,那个被腐蚀的小洞像只眼睛,正看着他们的影子慢慢靠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像在预示着什么。顾驰的心跳像擂鼓,却在看到前面路口的银杏树下,落了满地金黄时,突然笑了,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他想起周时亦说的“第十七次捡到你的东西”,想起对方手背上的伤口,想起那枚银杏叶书签,突然觉得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像层薄冰,正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慢慢融化,露出底下藏了十七年的温柔。或许到了明天,他能鼓起勇气,对周时亦说一句“你的钢笔帽借我用用”,也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就能明白彼此藏在针锋相对里的心意,像藏在时光里的糖,甜得让他想把这场漫长的暗恋,再延长一点,再久一点。
      顾驰的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帽,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急着说出口,就像这满地的银杏叶,十七年的等待,才换来这一场金黄的相遇,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等一场自然而然的告白,等一次水到渠成的拥抱,等那些藏了十七年的心事,像银杏叶一样,在某个合适的季节,轻轻落在彼此的心上。而现在,能这样并肩走着,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听着彼此的心跳,就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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