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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秋意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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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漫进图书馆时,顾驰的指尖正悬在周时亦的发梢。对方睡着时睫毛会轻微颤动,像停着只小憩的蝶,发间沾着片银杏叶,是刚才在江堤散步时蹭到的。他屏住呼吸想把叶子摘下来,指腹刚触到叶片边缘,周时亦突然睁开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痒得他像被电流窜过。
“醒了?”周时亦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困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顾驰猝不及防地往前倾,额头撞在对方额角,发出轻响,像颗没投准的篮球。
“你故意的!”顾驰捂着额头往后躲,看见周时亦手里捏着片银杏叶,正是他想摘的那片,叶尖还沾着根银灰色的毛线——是从他围巾上勾下来的,像根没藏好的尾巴。
“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周时亦把银杏叶夹进物理竞赛题,书页间立刻多了道金黄的痕,“某人刚才盯着我的头发看了三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想偷东西。”
顾驰的耳尖腾地红了,抓起书就往对方怀里砸:“谁看你了!我是看你头发乱得像鸡窝,影响市容!”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书页都跟着颤。他坐直身子时,领口往下滑了些,露出锁骨上那颗痣,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像颗埋在雪里的糖。“走吧,”他把书往背包里塞,“再不走张妈要打电话来了。”
顾驰跟在他身后,看见对方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插着支银灰色钢笔——是上次周时亦送他的那支,笔杆上刻着条龙,他嫌幼稚扔回给对方,此刻却被妥帖地收着,像件珍藏的宝贝。
走出图书馆,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周时亦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杯,塞到顾驰手里:“张妈炖的雪梨汤,润肺。”
杯身还带着体温,顾驰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昨天在实验室被酒精灯熏得咳嗽,当时周时亦正低头调试显微镜,镊子夹着载玻片的手顿了顿,他还以为对方没听见。
“谁要喝你的!”他把杯子往回递,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杯盖上映出两人的影子,头挨着头,像幅被压缩的画,“我家的川贝枇杷膏比这好喝十倍。”
“哦?”周时亦挑眉,伸手勾住他的围巾往自己这边拉,铃铛被扯得叮当作响,“那我去你家喝?正好看看某人是不是又把枇杷膏藏在枕头底下。”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像被夕阳烤过的柿子。他确实有把枇杷膏藏在枕头下的习惯,去年冬天咳嗽得厉害,周时亦半夜撬开他的房门,舀了两勺枇杷膏往他嘴里灌,说“再藏就给你全倒了”,结果第二天两人嘴角都沾着黑褐色的膏体,被张妈笑了一早上。
“滚蛋!”顾驰甩开他的手往前跑,围巾的流苏扫过周时亦的手背,像只调皮的猫爪。跑过巷口的便利店时,他看见玻璃柜里的关东煮冒着热气,萝卜在汤里轻轻晃,突然想起上次周时亦为了抢最后一串海带结,把汤汁溅在他校服上,最后却把海带结塞进他嘴里,自己啃着被汤汁泡软的鱼丸,说“这个更有嚼劲”。
“等等。”周时亦追上来,手里拿着两串萝卜,竹签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刚煮好的,赔你上次被弄脏的校服。”
顾驰没接,却在对方把其中一串递到他嘴边时,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萝卜的甜混着汤的鲜漫开,烫得他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就像周时亦这人,明明总惹他炸毛,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他所有的软肋。
周时亦的指尖在他嘴角蹭了蹭,擦掉沾着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在做每天都要做的事。“慢点吃。”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没人跟你抢。”
顾驰别过脸假装看街景,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巷口的路灯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周时亦的影子微微倾过来,几乎要把他的影子整个裹住,像小时候玩踩影子游戏,对方总故意放慢脚步,让他能踩到自己的影子,说“这样就算你赢了”。
走到院子门口,张妈正举着水管浇桂花树,看见他们就笑着喊:“小少爷,周少爷,快来帮我扶梯子,我要摘点桂花做糕。”
周时亦把萝卜串塞给顾驰,三两步跑过去扶住竹梯。张妈踩着梯子往上爬,桂花簌簌落在他的肩头,像撒了把碎金。顾驰站在底下看,看见周时亦伸手接住片飘落的桂花,偷偷往他这边递了递,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小少爷发什么呆?”张妈从梯子上探下头,手里的竹篮已经装了半篮桂花,“快来接一把,周少爷快扶不住啦。”
顾驰刚跑过去,周时亦突然往旁边退了半步,竹梯晃了晃,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周时亦拽着胳膊往怀里带,两人一起摔在桂花丛里。金黄的花瓣粘在顾驰的发间,周时亦的手撑在他耳侧,掌心沾着片桂花,呼吸间全是清甜的香气,像被浸在了蜜罐里。
“周时亦你疯了!”顾驰的心跳像擂鼓,想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围巾缠在了对方的手腕上,铃铛被压得叮当作响,像在替他喊救命。
“笨死了。”周时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笑意,“刚才梯子真的要倒了。”
张妈在梯子上笑得直不起腰:“两个小少爷还像小时候一样,摔了跤都要拌嘴。”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扔进了蒸笼。他猛地推开周时亦爬起来,看见对方的毛衣上沾着片银杏叶,和桂花混在一起,像幅被打翻的调色盘。周时亦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替他摘掉发间的桂花,指尖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下,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晚上做桂花糕,”张妈把竹篮递下来,“你们俩小时候为了抢最后一块,把盘子都摔了。”
顾驰的耳尖发烫,想起八岁那年的桂花糕,他和周时亦抢得不可开交,最后周时亦把自己那块掰了半块给他,说“剩下的归我,不然下次不跟你抢了”。当时他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现在才明白,那些年所谓的“赢”,全是对方刻意让着的。
晚饭时,顾驰看着盘子里的桂花糕发愣。糕点上撒着层白糖,像落了层雪,是他最爱的甜度。周时亦坐在对面,正把自己盘子里的桂花糕往他这边推,说“我不爱吃太甜的”——明明去年他还抢着吃张妈做的糖年糕,说“越甜越好吃”。
“别给我!”顾驰把糕点推回去,却在对方收手的瞬间,看见他的指尖沾着点白糖,像颗没擦干净的星星。周时亦低头舔了舔手指,舌尖划过指腹的动作,让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饭后两人窝在顾驰房间写作业,台灯的光晕把两人圈在小小的空间里。顾驰对着物理题皱眉时,周时亦会突然把他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半寸,膝盖碰到一起,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像在说“我在呢”。
“这道题用动量定理更简单。”周时亦的笔尖点在顾驰的草稿纸上,墨点晕开成小小的圆,“你看这里,把碰撞过程分解开……”
他的呼吸落在顾驰的颈窝,带着桂花糕的甜香,痒得顾驰想躲,却被对方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别动,”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马上就好。”
顾驰的视线落在对方的手背上,那里有道浅疤——是去年拆礼物时被包装纸划的,当时周时亦把最大的那个机器人模型让给了他,自己拆了个最小的拼图,说“这个更适合我”,结果被包装纸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拼图上,像朵没开的花。
“懂了吗?”周时亦抬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
顾驰猛地往后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谁、谁不懂!我早就会了!”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在他的发旋上轻轻打了个圈:“是是是,我们顾驰最厉害了。”
顾驰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抓起抱枕往对方头上砸,却被周时亦接住抱在怀里,像抱着只柔软的兔子。“别闹,”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张妈在楼下收拾碗筷,听到了又要笑我们。”
顾驰别过脸看向窗外,月光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幅流动的水墨画。他想起刚才摔在桂花丛里的瞬间,想起周时亦掌心的温度,想起对方替他摘桂花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像层薄冰,正在这些不经意的触碰里慢慢融化,露出底下藏了十几年的温柔。
十一点的钟声敲响时,周时亦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叶脉处镶嵌着细小红宝石,像周时亦锁骨上的那颗痣。
“给你的。”他把盒子往顾驰手里塞,指尖在他的手心上轻轻按了下,“今天在图书馆捡的,觉得好看。”
顾驰捏着盒子的手指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书签上,红宝石闪着细碎的光,像颗没说出口的心事。“谁要这种幼稚的东西!”他把盒子往对方怀里扔,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书签背面刻着行小字:“银杏叶落了十七次,我喜欢你也有十七年了。”
字迹被刻意刻得很浅,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却足够让顾驰看清每个笔画。他的心跳瞬间停滞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桂花的轻响。
周时亦弯腰捡起盒子,重新塞进他手里:“那我先替你收着。”他的声音有点哑,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跟我说。”
顾驰没说话,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盒子烫得像团火。他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站在楼下的桂花树下,抬头往他房间的方向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张他们十岁那年的合照——两人穿着同款棒球服,在旋转木马前勾着肩,周时亦的另一只手偷偷比了剪刀手,被他发现后正龇牙咧嘴地笑。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驰的心跳突然开始疯狂擂鼓。他摸出枕头下的川贝枇杷膏,看见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是周时亦的字迹:“每天三次,别藏了,我知道你怕苦。”
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晚风飘进来,顾驰捏着那枚银杏书签,突然想起周时亦刚才的眼神,像盛满了十七年的月光,温柔得让他想把那句藏在心里的话,借着风声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顾驰在餐桌旁看见周时亦,对方正低头喝粥,勺柄在碗里搅动出小小的漩涡。“你的书签呢?”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眼睛却瞟着对方的校服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放着什么东西。
“在这儿。”周时亦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某人昨天晚上看了半天,肯定是想要了。”
“谁看了!”顾驰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把粥碗扣在对方头上,“我是觉得……觉得它太丑了,想帮你扔了。”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把盒子打开,银杏书签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那送给张妈吧,”他作势要把书签往窗外扔,“张妈肯定喜欢。”
“别扔!”顾驰伸手去抢,指尖撞在对方手背上,像颗没投准的石子。周时亦顺势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的脉搏上轻轻蹭了蹭,像在确认什么。
“想要了?”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离得很近,呼吸落在顾驰的脸颊上,带着桂花的甜香。
顾驰猛地抽回手,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谁、谁想要了!我是怕你糟蹋东西!”
张妈端着油条走进来,看见他们就笑:“两个小少爷又拌嘴呢?快吃早饭,今天有你们爱吃的糖油果子。”
顾驰抓起糖油果子往嘴里塞,甜腻的味道漫开,却没压住心里的慌乱。他看见周时亦把那枚书签放进自己的笔袋,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一件稀世珍宝,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场漫长的拉锯战,终于在某个飘着桂花香的清晨,悄悄往彼此的方向倾斜了半寸。
到了教室,顾驰发现周时亦的桌洞里放着本《天体演化史》,扉页上贴着片桂花,旁边写着行小字:“猎户座的β星是红超巨星,就像某人炸毛时的脸,看着凶,其实很暖。”
他刚想把书扔回去,就看见陈佳佳抱着作业本从旁边经过,看见那本书时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周时亦你终于把这本书带来了,上次说借我看的。”
“下次吧。”周时亦把书往顾驰这边推了推,“顾驰好像更想看。”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见陈佳佳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那好吧,你们慢慢看。”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打扰了什么。
“你干嘛!”顾驰把书往对方怀里塞,“她不是早就想看了吗?”
“但我更想借给你。”周时亦翻开书,指着某页的星云图,“你看这个蟹状星云,中心是颗中子星,旋转得越快,磁场越强,像某人……”
“闭嘴!”顾驰的脸瞬间红透,抓起书就往对方头上砸,却在对方伸手去接时,看见他的笔袋拉链上挂着枚小小的铃铛——是从自己围巾上掉下来的,被他找了好几天,原来一直挂在对方那里。
周时亦接住书,把铃铛往他面前晃了晃,叮当作响的声音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找了很久?”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上次在江堤捡的,觉得好看就挂上了。”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突然想起上周在江堤追跑时,围巾的铃铛确实掉了一颗,当时周时亦蹲在地上找了半天,指尖被石子划破都没吭声,最后却说“找不到算了,回头给你买个新的”。
“谁找了!”他把铃铛抢过来,往自己口袋里塞,指尖擦过金属表面时,突然觉得这颗小小的铃铛,像把钥匙,能打开那些藏了十七年的心事。
上午的生物课进行解剖实验,老师让两人一组解剖青蛙。顾驰刚拿起手术刀就被周时亦按住手:“我来吧,你怕这个。”
“谁怕了!”顾驰想甩开他的手,却在对方低头固定青蛙时,看见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像在做一件虔诚的事。他想起小时候去乡下玩,周时亦把爬到他脚边的癞蛤蟆抓起来扔远,说“这种东西脏得很”,自己却被吓得脸色发白,晚上还做了噩梦。
“好了。”周时亦把解剖好的青蛙往他面前推了推,器官被整齐地分离,像件精致的艺术品,“观察吧,老师快来检查了。”
顾驰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手背上,那里沾着点青蛙的□□,像颗没擦干净的泪。他突然想起周时亦其实比他更怕这些软体动物,却总在这种时候挡在他前面,像堵坚不可摧的墙,替他隔绝所有恐惧。
实验结束后,老师宣布成绩,两人又是并列第一。“周时亦同学的解剖手法很标准,”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顾驰同学的观察记录很详细,互补得很好。”
周围传来同学的起哄声,顾驰的脸有点发烫,看见周时亦正对着他笑,眼神里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他抓起实验报告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报告上两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周时亦的名字后面,被人用红笔描了个小小的顿号。
实验报告上的红笔痕迹像道没干透的疤,顾驰盯着那个被刻意描粗的顿号,突然觉得像根无形的线,把他和周时亦的名字缠在了一起。他抓起报告往对方怀里塞,指尖擦过周时亦的手背,那里还沾着点生理盐水的凉意,像刚从解剖盘里捞出来的标本。
“谁要跟你互补!”顾驰的声音硬得像块冻住的玻璃,却在转身时,故意让自己的校服衣角蹭过对方的胳膊,像只偷偷撒娇的猫。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把实验报告折成小方块,塞进顾驰的校服口袋。“老师说要存档,”他的指腹在口袋外面轻轻按了下,“放你那儿安全,免得某人又说我弄丢了你的东西。”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上个月被周时亦“弄丢”的物理笔记——后来才发现是对方熬夜帮他整理错题,笔记上的每道题都标了两种解法,一种是标准步骤,另一种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模仿他的解题思路。
午休时,顾驰被周时亦拽去了顶楼。秋风卷着银杏叶扑过来,周时亦靠在栏杆上,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桶,打开时冒出的热气里裹着甜香。“张妈做的银耳羹,”他舀了一勺递到顾驰嘴边,瓷勺边缘还沾着颗枸杞,“你昨天咳嗽没好,多喝点。”
“谁要喝你的!”顾驰偏过头躲开,却在闻到甜香时吞了吞口水——那是他最爱的冰糖雪梨味,上周随口跟张妈提过一句,当时周时亦正低头玩手机,以为他没听见。
周时亦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勺子,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像在丈量距离。顾驰的耳尖红得发烫,僵持了半分钟,终于没忍住张嘴咬住了勺子,甜腻的汤汁滑进喉咙时,听见对方低低地笑了,像偷吃到糖的狐狸。
“慢点吃,”周时亦又舀了一勺,这次没递到他嘴边,而是放在自己碗里,“没人跟你抢。”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喝着银耳羹,阳光透过他的发隙落在锁骨上,那颗痣被照得透亮,像颗埋在雪里的红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分一碗糖水,周时亦总把最后一颗红枣让给他,自己舔着空碗说“我不爱吃甜的”,结果半夜在厨房偷吃冰糖,被他抓个正着。
“看什么?”周时亦抬起头,嘴角沾着点汤汁,像颗没擦干净的珍珠,“是不是觉得我比银耳羹好看?”
“自恋狂!”顾驰抓起空碗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腕上还缠着圈纱布——是昨天解剖青蛙时被手术刀划的,当时他吓得手一抖,刀落在周时亦的手腕上,划出道血痕,对方却笑着说“小伤,没事”。
周时亦把碗放进保温桶,突然伸手揉了揉顾驰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玻璃。“下午有体育课,”他的指尖滑到顾驰的后颈,轻轻捏了下,“别又跟上次一样逞强,跑八百米差点晕过去。”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扔进了火炉。他确实不擅长长跑,上次体育测试跑了倒数第二,周时亦放慢速度陪他跑完全程,最后两人成绩并列倒数,被体育老师罚跑操场三圈,周时亦却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我拉着他聊天”。
“谁要你管!”顾驰猛地推开他,转身往楼梯口跑,书包上的铃铛撞在栏杆上,发出急促的响,像在替他喊救命。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时亦还靠在栏杆上,保温桶被阳光镀成金色,比顶楼的银杏叶还要耀眼。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要测八百米。顾驰站在起跑线上,看着周时亦被体育委员拉去当示范,他穿着白色运动服,跑动时衣角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翅的鹰,引得女生们发出小声的惊叹。
“看呆了?”陈佳佳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周时亦跑步确实厉害,初中时拿过全市冠军。”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他从来不知道周时亦拿过冠军,只记得小时候两人在巷口比赛跑步,周时亦总故意放慢半拍,让他能赢,还嘴硬说“今天没睡好”。
“谁看呆了!”顾驰的声音有点冲,“不就是跑得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佳佳笑了笑,没再说话。轮到他们这组时,顾驰刚跑出去两百米就开始喘气,肺部像个破风箱。周时亦从旁边超上来,放慢速度跟他并排跑,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调整呼吸,三步一呼。”
“要你管!”顾驰加快速度想甩开他,却在转弯时被跑道上的石子绊了下,整个人往前扑,周时亦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一起摔在塑胶跑道上。
顾驰的膝盖磕在跑道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周时亦的手垫在他身下,被他压得闷哼了一声,掌心擦破了皮,渗出血珠,像颗碎在地上的玛瑙。
“你没事吧?”周时亦的声音有点紧,抓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膝盖磕破了没有?”
“谁要你多管闲事!”顾驰的眼眶有点发烫,想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对方的运动服,布料被汗水浸得发皱,像块拧不干的毛巾。
周围传来同学的惊呼声,体育老师跑过来时,周时亦正半跪着替顾驰检查膝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裤腿,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怎么样?能站起来吗?”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切。
“没事。”周时亦把顾驰扶起来,自己的手还在渗血,却毫不在意地往裤子上擦了擦,“我送他去医务室。”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被周时亦半扶半搀着往医务室走,膝盖的疼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心里涨涨的,像被灌满了温水。他看着对方渗血的掌心,想起小时候两人在游乐场玩碰碰车,周时亦把方向盘让给他,自己的胳膊却被撞得青了一块,说“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医务室的护士给周时亦处理伤口时,顾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碘伏棉签擦过对方的掌心,周时亦的手轻轻抖了下,却没吭声,只是把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像在确认他有没有事。
“你俩从小就这样,”护士笑着往周时亦的掌心贴纱布,“上次周少爷为了抢顾少爷手里的糖葫芦,摔得胳膊都脱臼了,还嘴硬说自己不小心。”
顾驰的耳尖发烫,想起六岁那年的糖葫芦,他咬了一口觉得酸,随手扔在地上,周时亦却捡起来擦掉灰尘,把剩下的全吃了,说“浪费粮食不好”,结果被山楂核卡了喉咙,去医院才取出来。
“那是他活该。”顾驰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心里却软得像团棉花,“谁让他抢我的东西。”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掌心的纱布被他攥得发皱。“是是是,我活该。”他站起身时,故意往顾驰这边歪了歪,肩膀撞在对方的肩膀上,“走吧,伤员,我送你回家。”
顾驰没说话,任由他扶着走出医务室。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时亦的手还在渗血,却执意要帮他拎书包,说“你膝盖不方便”。书包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在替他们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下时,顾驰的指尖不小心蹭过对方的伤口,周时亦的手轻轻抖了下,却没缩回去,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多停留了半秒,像在贪恋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
走到巷口,张妈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他们就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小少爷,怎么弄的这是!”她看见周时亦的手,眼睛立刻红了,“周少爷你这手……快跟我回家,我给你上药!”
顾驰被张妈塞进家里,周时亦跟在后面,掌心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却还在笑:“没事张妈,小伤。”
张妈把医药箱搬出来时,顾驰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周时亦坐在他旁边,解开纱布的动作很轻,露出的伤口比想象中深,像道没愈合的疤。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中,像只犹豫的蝶。
“怕了?”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的指尖落在伤口边缘,“这点伤算什么,上次某人把我推下泳池,我胳膊上的疤比这深多了。”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想起十岁那年的泳池派对,他故意把周时亦推下水,对方呛了好几口水,却在他滑下去时,伸手把他捞了上来,自己的胳膊撞在泳池边沿,划了道长长的口子,现在夏天穿短袖还能看见淡淡的印子。
“那是你活该!”顾驰的声音有点闷,却没收回手,任由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蹭着,像在道歉。
张妈拿着碘伏走过来时,看见他们交叠的手,突然笑了:“两个小少爷终于不拌嘴了,小时候为了抢个创可贴都能打起来。”
顾驰的耳尖发烫,猛地抽回手,看见周时亦的手背上沾着点他的指纹,像个没说出口的印记。周时亦被张妈按住上药时,疼得皱起了眉,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膝盖上,像在确认他有没有事,比在意自己的伤口还要紧。
上完药,周时亦被张妈留在家里吃饭。餐桌上的清蒸鱼被片得极薄,鱼刺被挑得干干净净,是周时亦最不擅长的做法,也是顾驰最爱的——小时候周时亦给他挑鱼刺,被扎得眼泪直流,却还是坚持把鱼肉全给他,自己啃鱼头,说“鱼头补钙”。
“多吃点鱼,”周时亦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补补脑子,免得下次又被石子绊倒。”
“要你管!”顾驰把鱼块往对方碗里推,却在看到对方碗里全是鱼头鱼尾时,指尖顿了顿。对方总把最嫩的鱼肉让给他,自己啃边角料,这个习惯十几年都没变,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晚饭后,周时亦坐在顾驰房间里写作业。台灯的光晕把两人圈在小小的空间里,顾驰的膝盖隐隐作痛,却没吭声,看着周时亦用没受伤的左手写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只爬行的虫,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安。
“这道题……”顾驰的指尖落在物理卷子上,声音有点闷,“用洛伦兹力公式是不是更简单?”
周时亦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嗯,”他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一起,“但你忽略了磁场方向,应该用左手定则……”
他的呼吸落在顾驰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鱼香味,痒得顾驰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诚实,没有动。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他们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九点的钟声敲响时,周时亦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书桌上——是枚银杏叶形状的创可贴,边缘印着小小的星星,和他送的书签是同一系列。
“给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目光落在顾驰的膝盖上,“明天换药时用,比医院的好看。”
顾驰捏着创可贴的手指微微颤抖,创可贴的包装上还沾着根深灰色的毛线,是从周时亦的毛衣上勾下来的,像根没藏好的线。“谁要这种幼稚的东西!”他把创可贴往对方怀里扔,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包装背面画着只小猫,正趴在另一只猫的背上,像在模仿下午摔倒的他们。
周时亦弯腰捡起创可贴,重新放在书桌上:“那我放这儿了。”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笑了笑,“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上学,别又赖床。”
顾驰没说话,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创可贴烫得像团火。他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站在楼下的银杏树下,抬头往他房间的方向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张他们刚才在沙发上的合照——张妈偷偷拍的,他坐在周时亦旁边,膝盖上放着个抱枕,周时亦的手搭在抱枕边缘,离他的膝盖只有半寸,像张没说出口的承诺。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驰的心跳突然开始疯狂擂鼓。他摸出枕头下的银杏书签,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红宝石闪着细碎的光,像颗没说出口的心事。他想起周时亦掌心的伤口,想起对方让给他的鱼肉,想起创可贴背面的小猫,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场漫长的马拉松,他们跑了十七年,终于在某个洒满月光的夜晚,看清了彼此眼里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顾驰在楼下看见周时亦时,对方正靠在车门上吃包子,左手还缠着纱布,动作有点笨拙,像只没睡醒的熊。“醒了?”周时亦把手里的豆浆递过来,“张妈刚煮的,热乎的。”
顾驰接过来,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心里却暖得像被阳光晒过。他看着周时亦用左手费劲地捏着包子,突然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大口,说“我帮你吃,免得你弄脏伤口”。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慢点吃,”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没人跟你抢。”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嘴里的包子突然变得很甜,像裹了层蜜。他想起书签背面的字迹,想起创可贴的小猫,想起周时亦说的“银杏叶落了十七次”,突然觉得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像层薄冰,正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慢慢融化,露出底下藏了十七年的温柔。
走到巷口时,顾驰的书包带突然滑了下来,周时亦伸手帮他拽上去,指尖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下,像在确认什么。“今天体育课别跑了,”他的声音很轻,“我跟老师说你膝盖疼。”
“谁要你说!”顾驰的声音有点硬,却在对方转身时,故意让自己的书包蹭过对方的胳膊,像只调皮的猫。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时亦的影子微微倾过来,几乎要把他的影子整个裹住,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替他挡住所有的风和雨。顾驰的心跳像擂鼓,却在看到前面路口的银杏树下,落了满地金黄时,突然笑了,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他想起周时亦说的“我喜欢你也有十七年了”,想起自己藏在心里的那句话,突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说出口。就像这满地的银杏叶,十七年的等待,才换来这一场金黄的相遇,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等一场自然而然的告白,等一次水到渠成的拥抱,等那些藏了十七年的心事,像银杏叶一样,在某个合适的季节,轻轻落在彼此的心上。
顾驰的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杏书签,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或许到了明天,他能鼓起勇气,对周时亦说一句“你的创可贴很好看”,也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听着彼此的心跳,就能明白那些藏在针锋相对里的心意,像藏在时光里的糖,甜得让他想把这场漫长的暗恋,再延长一点,再久一点。
写嗨了我滴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