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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月光漫 ...

  •   月光漫过图书馆的台阶时,顾驰的指尖还停留在栀子花丛的叶片上。叶片上的露珠滚进他的指甲缝,凉丝丝的,像周时亦手背上未干的汗。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碎了月光织成的网。
      推开阅览室的门,周时亦还趴在桌上,物理竞赛题被压在胳膊底下,露出的那页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正抱着个地球仪啃,尾巴尖缠着根公式,像极了他昨天解不出题时的样子。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把对方皱起的眉头抚平,指尖在离他眉心还有半寸时,突然被周时亦抓住了手腕。
      “醒了?”周时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腹在他的脉搏上轻轻蹭了蹭,像在确认什么,“偷摸做什么坏事呢?”
      “谁偷摸了!”顾驰猛地抽回手,手背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我是看你口水快把书淹了,好心提醒你!”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桌上的钢笔都跟着颤了颤。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眼尾泛着点红,像只刚被惊醒的狐狸。“书没淹,”他把竞赛题往顾驰面前推了推,“但某人解不出题时的样子,我倒是记下来了。”
      顾驰的目光落在那只啃地球仪的猫上,耳尖腾地红了。“画的什么鬼东西!”他抓起书就往对方头上砸,却在对方抬手去挡时,看见他手腕内侧有道浅疤——是去年两人抢实验室钥匙时,被金属扣划的,当时周时亦流了好多血,却攥着钥匙塞给他,说“再不去实验要迟到了”。
      “这叫艺术。”周时亦接住书,指尖在猫尾巴上的公式划了道线,“你看这个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被猫尾巴缠住,像不像被你绕晕的思路?”
      “要你管!”顾驰别过脸,假装研究窗外的月光,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周时亦翻开书的声音,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替他数着乱掉的心跳。
      闭馆音乐第二次响起时,两人终于收拾好东西往出走。周时亦把顾驰的围巾往他脖子上紧了紧,指尖勾住铃铛晃了晃,叮当作响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串没说出口的密码。“晚上风大,”他的声音很轻,“别冻感冒了,没人跟我争第一。”
      “谁稀罕跟你争!”顾驰把围巾拽回来,却在转身时,故意让自己的袖口蹭过对方的手背,像只偷偷挠人的猫。
      走到图书馆门口,周时亦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杯。“张妈煮的姜茶,”他把杯子塞进顾驰手里,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刚才看你手凉。”
      “谁手凉了!”顾驰把杯子往对方怀里塞,却在触到对方卫衣口袋里的硬物时顿了顿——是那个宇航员挂件,塑料的头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拿着吧。”周时亦没接杯子,反而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顾驰脖子上缠了两圈,深灰色的毛线混着银灰色的铃铛,像两条纠缠的蛇,“免得某人明天打喷嚏,传染给我。”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想说“谁要你的围巾”,却在闻到毛线里混着的雪松味时闭了嘴。那是周时亦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去年冬天他发烧,周时亦守在他床边,围巾落在枕头上,他抱着围巾睡了三天,病好时围巾上全是他的口水印。
      “走了。”周时亦拽了拽缠在一起的围巾,把他往巷口的方向拉,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幅被揉皱的画。
      路过便利店时,顾驰被关东煮的香味勾得停了脚。玻璃柜里的萝卜浮在汤里,像块浸透了蜜的玉,他吞了吞口水,听见周时亦在身后笑:“想吃?”
      “谁想吃这种垃圾食品!”顾驰的声音硬得像块冻住的石头,眼睛却黏在萝卜上挪不开——上周在食堂,他盯着别人碗里的萝卜看了三秒,当时周时亦正低头扒饭,以为他没看见。
      周时亦没说话,径直走进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串萝卜,汤水滴在深灰色的围巾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像颗没擦干净的痣。“给。”他把其中一串递过来,竹签上的萝卜颤巍巍的,“刚煮好的,烫,慢点吃。”
      顾驰接过来,指尖被烫得缩了缩,萝卜的甜香混着姜茶的辛辣漫开来,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分一碗关东煮,周时亦总把萝卜推给他,自己啃海带结,还嘴硬说“海带结比萝卜有营养”。
      走到巷口,顾驰看见自家信箱的缝隙里塞着张卡片,抽出来一看,是物理竞赛组委会寄的,上面印着考场分布图,他的座位旁边用红笔圈出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隔壁的座位,旁边写着行小字:“离得近,方便递草稿纸,也方便看你皱眉。”
      字迹是周时亦的,带着点刻意的潦草,却把每个笔画都刻进了卡纸里。顾驰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发颤,突然想起刚才在图书馆,对方抓着他手腕时的力度,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看什么呢?”周时亦凑过来看,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烫得他想把围巾往头上套,“哦,考场座位,巧了,离得挺近。”
      “谁跟你巧了!”顾驰把卡片往口袋里塞,萝卜汤滴在卡纸上,晕开了那个箭头,像条没藏好的尾巴,“肯定是你跟组委会打招呼了!”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周时亦咬了口萝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被顾驰伸手擦掉时,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顾驰的心跳瞬间停滞了,像被按了暂停键。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周时亦的指腹带着萝卜的甜,他的指尖沾着姜茶的辣,混在一起像颗没调对味的糖,却让他舍不得松开。
      “你看。”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像颗没长熟的红豆,“这里的痣,跟我锁骨上的那颗,位置很像。”
      顾驰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的猫,转身冲进楼道。“神经病!”他的声音被楼梯间的回声揉碎了,“谁要看你的痣!”
      身后传来周时亦的笑声,混着萝卜被啃咬的轻响,像颗石子投进顾驰的心湖。他跑上二楼,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看见周时亦还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那串没吃完的萝卜,深灰色的围巾在风里轻轻晃,像条在等主人回家的狗。
      回到家,顾驰把围巾解下来,发现周时亦的那根缠在自己的上面,解了半天才分开,银灰色的铃铛勾住深灰色的毛线,像对分不开的连体婴。他把对方的围巾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的格子里,旁边是去年周时亦落在他这儿的毛衣,袖口还沾着点他的钢笔水,蓝得像片没干透的海。
      书桌上的姜茶还温着,顾驰喝了一口,甜辣的味道漫到胃里,突然想起周时亦手腕上的浅疤,想起便利店门口的萝卜汤,想起考场卡片上的箭头,像串被线穿起来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凌晨两点,顾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浮现出周时亦锁骨上的那颗痣。他猛地坐起来,拉开抽屉翻出面小镜子,对着镜子脱了睡衣,看见自己锁骨的位置果然有颗痣,比周时亦的那颗小一点,像颗没长大的星星。
      楼下的琴声又响了,这次的调子有点不一样,带着点试探的温柔,像在问“睡了吗”。顾驰抓起周时亦的围巾往窗外晃了晃,毛线被风吹得贴在玻璃上,像封没写地址的信。
      琴声突然变了调,欢快得像只蹦跳的兔子,顾驰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半拍。他把围巾拽回来,抱在怀里滚回床上,毛线里的雪松味钻进鼻子,像周时亦靠在他肩头时的呼吸,让他想起物理竞赛题上那只啃地球仪的猫——原来有些针锋相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藏不住的在意。
      第二天早上,顾驰在餐桌旁看见周时亦,对方的脖子上空荡荡的,显然没戴围巾。“你的围巾呢?”他喝着粥,眼睛却瞟着对方的领口,那里的皮肤很白,那颗痣若隐若现,像颗没藏好的糖。
      “某人不是总说我围巾丑?”周时亦夹了个包子,咬下去的瞬间,肉汁溅在下巴上,像颗没擦干净的红豆,“扔了。”
      “谁让你扔的!”顾驰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把粥碗扣在对方头上,“那是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总不能说“那是我抱着睡过的围巾”。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把他快掉的围巾往脖子上系了系,指尖在他的喉结上轻轻蹭了下,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鸟。
      “在书包里。”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怕某人想它,特意带来了。”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蒸笼蒸过的虾。他抓起包子往对方脸上扔,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背上还留着昨天被萝卜汤烫出的红痕,比包子馅还要鲜艳。
      到了教室,顾驰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个小盒子,里面是支新的自动铅笔,笔芯是0.5毫米的,是他惯用的型号,笔杆上的图案是只宇航员,正趴在月球上打盹,旁边刻着行小字:“考试别咬铅笔,宇航员会笑话你。”
      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趴在桌上假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自己昨天咬着铅笔头解不出题的样子,当时周时亦明明在跟陈佳佳讨论问题,却把每个细节都刻进了眼里。
      上午的英语课进行听力测试,耳机里的录音模糊得像隔着层水。顾驰刚皱起眉头,就听见周时亦在后排轻轻敲了敲桌子,节奏是三短两长——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看我这边”。他瞥过去,看见对方把草稿纸立起来,上面写着听力题的答案,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一道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自己的耳朵,旁边写着“别皱眉,丑死了”。
      “谁要看你的答案!”顾驰的声音有点冲,却在老师转身时,飞快地把答案抄在卷子上,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像在替他说谢谢。
      听力结束后,老师宣布答案,顾驰全对,周时亦错了最后一道题。“周时亦同学怎么回事?”老师推了推眼镜,“这道题很简单啊。”
      周时亦的耳尖红了红,低头转着笔:“刚才走神了。”
      顾驰的心跳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看着对方转笔的手指,想起草稿纸上那个箭头,突然明白过来——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周时亦故意写错了,就像每次考试都要差的那一分,明明能赢,却偏要留下点破绽,像在说“我让着你呢”。
      午休时,顾驰把周时亦堵在楼梯间。“你故意的?”他把英语卷子往对方身上拍,声音硬得像块冰,“觉得我离了你的答案就考不好?”
      “不是。”周时亦的声音很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抵着楼梯扶手的棱角,像在惩罚自己,“是我真的没听清。”
      “我不信!”顾驰的眼眶有点发烫,他想起周时亦手背上的红痕,想起对方故意写错的题,想起那根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场被人操纵的戏,所有的输赢都藏着他看不懂的温柔。
      周时亦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信不信随你。”他往楼下看了一眼,陈佳佳正抱着作业本往上走,看见他们时,脚步顿了顿,又转身往下走,像在刻意回避,“但顾驰,我从来没想过要赢你。”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看着周时亦的眼睛,那里的认真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他所有的针锋相对都泡得发软。楼梯间的风灌进来,吹得两人的围巾缠在一起,铃铛的脆响混着彼此的呼吸,像首没谱的歌,在空荡的空间里轻轻流淌。
      “谁、谁要你让着!”顾驰猛地推开他,转身往教室跑,围巾的铃铛撞在栏杆上,发出急促的响,像在替他喊救命。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时亦还靠在楼梯间,深灰色的围巾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刺眼。
      下午的实验课,老师让用显微镜观察细胞结构。顾驰刚调好焦距,就看见周时亦把他的载玻片换了过去,自己的载玻片上,洋葱表皮细胞被染成了漂亮的紫色,像朵盛开的花——是他昨天练习了十几次才做好的,知道顾驰总把染色剂滴太多。
      “谁让你换的!”顾驰把载玻片抢回来,却在看到对方的载玻片上,细胞被染得黑乎乎一团时,指尖顿了顿。那是周时亦故意弄砸的,像在说“你看,我没你做得好”。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重新取了块洋葱,刀片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支笔,很快就切出薄薄的一片,放在载玻片上时,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珍宝。“老师说要对比观察,”他把新做好的载玻片往顾驰面前推了推,“你看这个,比你那个更清楚。”
      顾驰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手指上,刀片在洋葱汁液里浸得发白,虎口处沾着点紫色的染色剂,像朵没开的花。他想起小时候两人做手工,周时亦总把最锋利的剪刀让给他,自己用那把钝得剪不动纸的,说“我手笨,怕剪到你”。
      实验结束时,老师在评分表上给了两人相同的分数。顾驰看着那两个并列的“A+”,突然觉得有点别扭,像穿了双不合脚的鞋。他更习惯看到那个差一分的“A”,像颗悬在心口的石头,虽然硌得慌,却让他觉得踏实。
      周时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把评分表往他面前推了推:“下次我让你一分,免得某人睡不着觉。”
      “谁睡不着了!”顾驰把评分表往书包里塞,却在对方转身时,看见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银灰色的线,是从自己围巾上勾下来的,像根没藏好的尾巴,跟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
      放学的时候,顾驰看见周时亦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培养皿,里面是刚接种的大肠杆菌,在琼脂培养基上画出螺旋状的图案,像两颗缠绕的星轨。“这个送给你。”他把其中一个培养皿递过来,“等它们长出来,会变成蓝色,像你昨天画的星系图。”
      顾驰接过来,培养皿的边缘还带着点温度,像周时亦掌心的热度。他想起自己昨天在草稿纸上画的星系图,当时周时亦正趴在旁边睡觉,嘴角还挂着点口水,以为他没看见。
      走到校门口,顾驰看见陈佳佳和几个女生站在公告栏前,正对着物理竞赛的名单指指点点。陈佳佳的名字在备选栏里,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星号,是替补的意思。“她好像有点不开心。”顾驰的声音有点闷,像在替谁惋惜。
      “嗯。”周时亦的目光落在陈佳佳的背影上,很快又转回到顾驰脸上,“但我更在意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某人早上只吃了半个包子。”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突然想起早上自己确实没胃口,只啃了半个包子就放下了,当时周时亦正低头喝粥,勺柄在碗里碰出轻响,以为他没留意。
      “要你管!”顾驰把培养皿往对方怀里塞,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培养基上的螺旋图案,像两条纠缠的蛇,培养皿里的琼脂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顾驰盯着那两条螺旋状的菌线,突然觉得像极了他和周时亦纠缠的命运——明明是两条独立的线,却偏要绕来绕去,在培养基上画出谁也离不开谁的形状。
      “拿好。”周时亦把培养皿塞回他怀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下,“这东西娇贵,摔了可就长不出蓝色星星了。”
      顾驰的耳尖有点发烫,像被培养箱的温度烤过。他想起周时亦说“像你昨天画的星系图”,那幅被他揉掉的草稿,原来早就被对方捡起来,熨平了藏在心里。
      走到巷口,张妈牵着两条狗在等他们。周时亦家的金毛叫“将军”,顾驰家的边牧叫“军师”,小时候两人为了给狗取名吵了三天,最后周时亦让步,说“军师比将军厉害,听你的”。此刻“将军”正缠着“军师”的尾巴咬,像极了周时亦总爱跟在他身后的样子。
      “小少爷,周少爷,今晚做了松鼠鳜鱼。”张妈把狗绳递给他们,“刚从江里捞的,新鲜得很。”
      “知道了张妈。”顾驰接过狗绳,“军师”立刻蹭了蹭他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子上沾着片银杏叶,是从江堤上带回来的。周时亦牵着“将军”跟在后面,金毛的爪子踩在他的运动鞋上,留下串梅花印,像幅幼稚的涂鸦。
      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满地金黄,顾驰蹲下来给“军师”解项圈,指尖被狗舌舔了下,痒得他缩回手,正好撞进周时亦怀里。对方的手撑在他腰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过来,烫得他像被扔进了培养箱。
      “笨死了。”周时亦的声音贴着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连狗都欺负你。”
      “要你管!”顾驰猛地站起来,后腰撞在对方的膝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是军师太热情!”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银杏叶,夹进自己的物理笔记里。“明天降温,”他拍了拍顾驰的后背,“记得多穿点,免得某人又要裹成粽子。”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感冒,周时亦把他裹在被子里,像包粽子似的只露个脑袋,还往他嘴里塞橘子瓣,说“补充维生素C”,结果橘子汁流了满脖子,被张妈笑了半个月。
      晚饭时,顾驰盯着盘子里的松鼠鳜鱼发呆。鱼肉被片得极薄,糖醋汁裹得均匀,是他最爱的做法,也是周时亦最不擅长的——小时候周时亦给他做这道菜,把厨房弄得像战场,最后端上来的鱼糊成一团,却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说“比张妈做的好吃”。
      “发什么呆?”周时亦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刺被挑得干干净净,“再不吃将军就要来抢了。”
      “谁要吃你的!”顾驰把鱼块往对方碗里推,却在看到周时亦碗里全是鱼头鱼尾时,指尖顿了顿。对方总把最嫩的鱼肉让给他,自己啃边角料,还嘴硬说“我就爱吃有嚼劲的”。
      晚饭后,两人被张妈打发去遛狗。江堤上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眼睛发涩。“军师”和“将军”在前面追跑,顾驰的手被狗绳拽得生疼,周时亦自然地接过绳子,两只手各牵一条,像在牵着两个调皮的孩子。
      “你看那艘船。”周时亦突然指着江面,货轮的灯光像颗移动的星星,“上次物理课讲浮力,你说想看看万吨轮的吃水线。”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船锚勾了下。他确实在上周的物理课上说过这话,当时正对着课本上的插图皱眉,周时亦趴在旁边假装睡觉,笔帽在笔记本上敲出轻响,原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也能被他记在心上。
      “谁想看了!”顾驰别过脸,却在对方转头时,看见他的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像落了层星星,“船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我画的受力分析图好看。”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混着江水拍岸的声音,像首没谱的歌。他突然停下脚步,把两条狗绳都塞给顾驰,转身跑向江堤下的石阶,回来时手里拿着颗鹅卵石,上面被水流磨得光滑,像块没雕琢的玉。
      “给你。”他把石头往顾驰手里塞,掌心的温度把石头焐得暖暖的,“比你上次在实验室藏的那块好看。”
      顾驰的指尖捏着鹅卵石,想起自己藏在显微镜底座下的那块——是去年春游时在河边捡的,上面有个天然的小洞,像只眼睛,被周时亦发现后,两人在草地上打了一架,最后石头滚进了水沟,周时亦跳下去捞,弄得满身泥,却举着石头对他笑,说“没摔坏”。
      “谁要这种破石头!”顾驰把鹅卵石往江里扔,却在脱手的瞬间偏了方向,石头落在浅滩上,被浪花卷了又卷,始终没离开岸边。
      周时亦笑着跑下去捡,裤脚被江水溅得湿透,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狐狸。“你看,”他举着石头跑回来,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它不想走。”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周时亦被风吹红的鼻尖,看着对方手里的鹅卵石,看着两条在旁边摇尾巴的狗,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江里的石头,就算被浪花拍得再狠,也始终在原地打转,舍不得离开彼此的视线。
      回到家,顾驰把鹅卵石放进培养皿旁边,看着那两条慢慢生长的菌线,突然觉得它们像在比赛,看谁先绕到对方心里。他翻开物理笔记,发现周时亦在他画的受力分析图旁边,补了个小小的船锚,链条上缠着根公式,像在替他把所有的不完整都填满。
      凌晨一点,顾驰被窗外的雨声惊醒。他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的房间还亮着灯,书桌前的影子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大概是在查关于万吨轮的资料,像在替他完成一件没说出口的心愿。
      楼下的琴声又响了,被雨声泡得软软的,像小时候周时亦在他生病时哼的跑调儿歌。顾驰抓起那颗鹅卵石往窗外扔,石头落在周时亦家的雨棚上,发出“咚”的闷响,琴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周时亦的窗户被推开,他探出头,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汤鸡。“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混着雨声飘上来,“要不要下来喝杯热可可?”
      “谁要喝你的破可可!”顾驰抓起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就想往下砸,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把植物放回原位时,碰倒了那盆绿萝——是周时亦去年送他的,说“看电脑累了,看看绿色对眼睛好”,如今藤蔓已经爬满了窗框,像在两人之间搭了座秘密的桥。
      “那我放在你门口了。”周时亦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雨声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顾驰等了几分钟,悄悄溜下楼,看见门口放着个保温杯,上面贴着张便签,画着只抱着船锚的猫,旁边写着行小字:“万吨轮的吃水线计算公式我查好了,明天讲给你听,顺便看看某人脸红的样子。”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热可可烫过。他捏着便签的手指微微颤抖,突然想起周时亦刚才探出头的样子,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像颗没忍住的泪,砸在他的心上,漾开圈圈涟漪。
      第二天早上,顾驰在教室的桌洞里发现本航海手册,某页被折了角,上面印着万吨轮的结构图,吃水线的位置被红笔标出来,旁边写着个小小的“驰”字,和他物理笔记上的船锚遥相呼应。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趴在桌上假寐,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
      “喂。”顾驰把手册往对方怀里一塞,“捡的,不知道是谁的。”
      周时亦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可能是你的。”
      “谁要这种幼稚的东西!”顾驰把手册抢回来,塞进书包最深处,指尖却在碰到封面的瞬间,想起昨晚的雨声,想起那颗被雨水打湿的头,想起热可可的甜香,像串被线穿起来的珍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上午的数学课进行随堂测验,最后一道附加题是关于航海中的相遇问题,顾驰刚看到题目就愣住了,周时亦在他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节奏是三短两长——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看我这边”。他瞥过去,看见对方的草稿纸上画着两只小猫,正坐在两艘船上,朝着彼此的方向漂,像在替他把复杂的问题变得简单。
      测验结束后,老师宣布成绩,周时亦100分,顾驰99分,又是只差1分。“顾驰同学最后一道题的辅助线画错了,”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但思路很新颖,比标准答案更简洁。”
      顾驰的脸有点发烫,看见周时亦正对着他笑,眼神里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他所有的针锋相对都泡得发软。他抓起试卷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背上还留着昨天被鹅卵石硌出的红痕,像颗没褪色的草莓,比试卷上的分数还要刺眼。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他的试卷上补全了那道题的辅助线,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上,能看见纤细的指节,和自己的手很像,却比他稳得多。
      顾驰看着他补全的辅助线,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输赢。就像这两张连在一起的试卷,像那本航海手册,像每次考试都只差的1分,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鹅卵石,指尖擦过那些被水流磨平的棱角,突然想起周时亦刚才的眼神,像藏了一整个海洋的星光,亮得让他想把脖子上的围巾,再系紧一点。
      放学的时候,顾驰看见周时亦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两本物理竞赛题,看见他时,笑着挥了挥手,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走吧。”周时亦把其中一本往他怀里塞,“昨天的航海问题,我想到了更简单的解法。”
      “谁要你的解法!”顾驰把书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背上还留着昨天被雨水泡出的皱痕,像朵没舒展的花,比书里的公式还要刺眼。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他的竞赛题上补全了那道题的简便解法,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上,能看见纤细的指节,和自己的手很像,却比他稳得多。
      走到校门口,顾驰看见陈佳佳和几个女生正对着公告栏指指点点,公告栏上贴着物理竞赛的复习范围,周时亦的名字后面,依然跟着他的名字,像对天生的搭档,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彼此的引力。
      “你们俩又一起复习?”陈佳佳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复习资料,“真厉害,每次都形影不离。”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扔进了火炉。他想说“谁跟他形影不离”,却被周时亦抢了先:“老师说按上次测验名次组队,没办法。”
      “这样啊。”陈佳佳笑得像朵向日葵,“那祝你们取得好成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看着陈佳佳跑回女生堆里,顾驰的心里突然有点空,像被谁挖走了一小块拼图。他想起周时亦说的“比起让别人失望,我更怕你不开心”,想起对方手背上的红痕,想起那本航海手册,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被人写好了剧本,所有的针锋相对都是铺垫,所有的差一分都是试探,就等着某个契机,把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心思,像万吨轮启航一样,缓缓驶向彼此的港口。
      “走吧。”周时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手里的物理竞赛题在他面前晃了晃,“去图书馆?我给你讲那道题的简便解法。”
      顾驰没说话,只是跟着周时亦往图书馆走,脚步慢得像在丈量彼此的距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时亦的影子微微倾过来,几乎要把他的影子整个裹住,像小时候玩捉迷藏,周时亦总把他往自己身后藏,说“这样就没人找得到你了”。
      走进图书馆,顾驰看见周时亦把物理竞赛题放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有对公式的更正,有对思路的吐槽,还有几处画着小小的箭头,指向某道复杂的题,旁边写着“这道顾驰肯定不会”。
      顾驰的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书就想往对方头上砸,却在对方低头时,看见他的睫毛上沾着点灰尘,像落了层雪。他想起小时候在泥地里打滚,周时亦的脸上沾着泥,却还是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自己舔了舔沾着泥的手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看什么?”周时亦突然抬头,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星,“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自恋狂!”顾驰把书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背上还留着昨天被鹅卵石硌出的红痕,像颗没褪色的草莓,比书里的公式还要刺眼。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他的竞赛题上补全了那道题的简便解法,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上,能看见纤细的指节,和自己的手很像,却比他稳得多。
      顾驰看着他补全的步骤,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输赢。就像这两张连在一起的竞赛报名表,像那本航海手册,像每次考试都只差的那一分,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鹅卵石,指尖擦过那些被水流磨平的棱角,突然想起周时亦刚才的眼神,像藏了一整个海洋的星光,亮得让他想把脖子上的围巾,再系紧一点。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时,顾驰终于把那道题的简便解法弄懂了。他合上书,看见周时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和自己的很像,却比他安静得多。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像怕惊扰了什么美梦。他看着周时亦的睡颜,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场没说透的戏,他和周时亦都是演员,明明心里在意得紧,却偏要戴着针锋相对的面具,在无数个日夜里,演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对手戏。
      走出图书馆时,月光把天空染成了银白色。顾驰回头看了一眼,周时亦还趴在桌子上睡着,像只疲倦的猫,在梦里或许还在解那道复杂的物理题,或许还在想怎么才能让他开心,像颗围绕着行星旋转的卫星,无论怎么转,都离不开对方的引力。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却在看到图书馆门口的栀子花丛时,突然笑了,像只偷吃到糖的猫。他想起周时亦说的“万吨轮的吃水线计算公式我查好了”,想起对方手背上的红痕,想起那颗被雨水打湿的头,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艘航行了十几年的船,终于在某个下雨的夜晚,悄悄靠在了彼此的港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鹅卵石,指尖擦过那些被水流磨平的棱角,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或许到了明天,他能鼓起勇气,对周时亦说一句“你的解法借我看看”,也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并肩站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月光下的万吨轮,就能明白彼此藏在针锋相对里的心意,像藏在深海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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