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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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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走廊窗户上,顾驰捏着那张97.5分的试卷,指腹反复摩挲着周时亦补写的那行步骤。红笔的痕迹在白纸上格外刺眼,却奇异地没让他生出往常的懊恼——就像小时候分糖果,周时亦总比他多拿一颗,最后却会偷偷塞进他口袋里。
“还在看?”周时亦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汗味,“再看,分数也不会变。”
顾驰猛地转过身,试卷差点戳到对方胸口。周时亦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银色的项链,吊坠是片小小的银杏叶,和他书签上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
“要你管!”顾驰把试卷往身后藏,耳尖却红得发烫,“我乐意看!”
“哦?”对方挑眉,伸手想去够他手里的试卷,“那让我也乐乐,看看顾小少爷是怎么丢掉那0.5分的。”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抓挠,像两只抢食的松鼠。顾驰跳起来躲,后腰撞到走廊的公告栏,发出“咚”的闷响。周时亦伸手扶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烫得顾驰像被扔进了热水池。
“笨死了,撞坏了公告栏,你赔得起?”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扶着他腰的手却没松开,拇指在他脊椎上轻轻按了下,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撞疼。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陈佳佳抱着作业本经过,笑着打趣:“你们俩能不能成熟点?”
顾驰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夕阳烤过的苹果。他猛地推开周时亦,转身冲进教室,书包带甩到周时亦胳膊上,挂着的铃铛发出一阵脆响,像在替他没说出口的慌乱伴奏。
晚自习前,顾驰在储物柜里发现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放了川贝,是张妈特意给他炖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周时亦的妈妈在楼下喊他,说“时亦把川贝给你放厨房了”,当时他还嘴硬说“谁要喝那种苦东西”。
“好喝吗?”周时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顾驰差点把保温杯摔了。对方倚在储物柜上,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题,封面上贴着张便签,画着个吐舌头的小人,旁边写着“加油,别再丢0.5分”。
“谁让你放的!”顾驰把保温杯往柜子里塞,却在对方转身时,看见他连帽衫的后领沾着根银灰色的线头,是从自己围巾上掉下来的,像根悄悄系上的线。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教导主任突然拿着点名册走进来:“周时亦,顾驰,你们俩跟我来办公室。”
顾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跟在周时亦身后,看见对方的脚步很稳,连帽衫的带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像两条没牵住的尾巴。
“你们俩最近怎么回事?”主任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全是他俩在各种场合“互动”的画面——抢爆米花的、系鞋带的、撞在一起的,甚至还有张上周在画展角落里,周时亦替他拂掉肩上落叶的侧影。
“主任,我们就是同学间打打闹闹。”周时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打打闹闹需要靠这么近?”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同款的围巾上打了个转,“上周家长会,你们两家妈妈还跟我夸你们团结友爱,我看是‘友爱’过头了。”
顾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像被扔进了火炉。他想起上周家长会,周时亦的妈妈拉着他妈妈说“让俩孩子报同一个竞赛班吧”,当时他还在旁边翻白眼,说“谁要跟他一起”。
“我们没有!”顾驰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陡然拔高,“是他总缠着我!”
“哦?”周时亦转过头,嘴角噙着笑,“那是谁上周在电影院,把爆米花塞我嘴里的?”
“你胡说!”顾驰气得想跺脚,却在看到主任那副“我懂”的表情时,突然觉得百口莫辩——那明明是周时亦抢过去的,还故意用牙齿碰到了他的指尖。
从办公室出来,顾驰把火气全撒在周时亦身上:“周时亦你混蛋!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不然呢?”对方挑眉,“让主任以为我们俩真有问题?”
“我们本来就没问题!”顾驰抓起书包往对方身上砸,却被周时亦伸手接住,顺势拽了他一把。顾驰踉跄着撞进对方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川贝的清苦,像杯没泡开的茶。
“别动。”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沙哑,“后面有人。”
顾驰猛地僵住,看见陈佳佳抱着笔记本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他们交缠的手上,表情有点落寞。他像被烫到似的推开周时亦,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疼得有点喘不过气。
“我先走了。”顾驰转身就跑,书包上的铃铛撞在台阶上,发出一阵乱响,像在哭。
回到家,顾驰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刚才陈佳佳的眼神,想起主任那些照片,想起周时亦那句“不然呢”,心里像塞进了团乱麻。
楼下的琴声突然响起来,还是那首没谱的即兴曲,却比往常多了点慌乱的错音,像在跟着他的心跳乱踩拍子。顾驰摸出枕头下的银杏叶书签,指尖擦过周时亦刻的小字,突然觉得那片叶子有点扎手。
第二天早上,顾驰故意比平时早出门半小时,想避开周时亦。走到巷口却看见对方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是他喜欢的金枪鱼馅,连生菜的厚度都刚刚好。
“早。”周时亦把其中一个三明治递过来,指尖有点凉,“以为你又要躲我。”
“谁要躲你!”顾驰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金枪鱼的腥味在舌尖散开,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在幼儿园抢三明治,周时亦把最后一口塞进他嘴里,自己舔了舔沾着沙拉酱的手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走到校门口,陈佳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两本笔记:“顾驰,这是你上次要的生物笔记。”
“谢了。”顾驰接过笔记,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像触到冰块似的缩了回去。
“周时亦,你的物理笔记我抄完了。”陈佳佳把另一本笔记递过去,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笑,“有几道题我没看懂,你有空能给我讲讲吗?”
“可以。”周时亦的声音很平静,接过笔记翻了翻,“晚自习后吧。”
顾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下,突然觉得手里的三明治没了味道。他抓起书包往教学楼跑,铃铛撞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像在跟谁赌气。
上午的生物课,老师让两人一组做实验报告。顾驰刚想找别人组队,周时亦已经把椅子搬到他旁边,桌上放着两本一模一样的实验手册,封面上分别画着只猫和只狼,猫的爪子下踩着支试管,狼的嘴里叼着支滴管,是他俩昨天在实验室画的。
“谁让你坐这儿的!”顾驰把手册往旁边推,却在看到猫的耳朵上多了个小小的铃铛时,指尖顿了顿。那铃铛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刚添上去的,像在模仿他书包上的那个。
“老师说按上次测验名次组队。”周时亦翻开手册,笔尖在第一页上敲了敲,“你想跟陈佳佳一组?”
“关你屁事!”顾驰的声音像被点燃的炮仗,却在对方移开视线时,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他低头看手册,发现第一页的实验步骤旁用红笔标了几个重点,都是他容易出错的地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正确的操作方法。
午休时,顾驰把自己埋在图书馆的角落,面前摊着生物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早上陈佳佳看周时亦的眼神,想起对方答应晚自习后讲题,心里像塞进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在想什么?”周时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对方手里拿着两本竞赛题,径直坐在他对面,把其中一本推过来:“你上次说找不到的那本。”
封面上有个浅浅的牙印,是顾驰小时候咬的——当时两人抢这本书,他咬了周时亦一口,顺带在书上留了纪念。顾驰的指尖在牙印上摩挲了两下,突然想起上周周时亦在食堂帮他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被他咬在胳膊上的牙印,至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
“谁要你的破书。”他把书推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扉页上写着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顾驰”的旁边是“周时亦”,字迹被描了又描,墨色深得像要渗进纸里。
“扔了可惜。”周时亦翻开书,指尖划过那两个名字,“毕竟是一起抢过的。”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抓起书就往对方头上砸:“周时亦你不要脸!”
书本砸在周时亦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生气,反而笑着捡起书,放回顾驰面前:“别闹,管理员来了。”
顾驰扭头看去,管理员正拿着鸡毛掸子往这边走,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周时亦翻书的声音慢了下来,偶尔停顿的地方,正好是他卡壳的例题。
下午的体育训练,老师让练习3000米长跑。顾驰跑了两圈就掉队了,肺部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周时亦从后面追上来,放慢速度跟在他旁边,呼吸很稳,像在散步。
“不行了就停下。”对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别硬撑。”
“谁不行了!”顾驰咬着牙加速,却在拐弯时被石子绊倒,膝盖重重磕在跑道上,发出“咚”的闷响。
周时亦立刻停下来,蹲在他面前检查伤口。校服裤被磨破了个洞,渗出血迹,像朵绽开的红玫瑰。对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顾驰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没真的躲开。
“笨蛋,跑这么快干嘛。”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走吧,我扶你去医务室。”
“不用!”顾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周时亦按住肩膀。对方蹲下来,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
“谁要你背!”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扔进了火炉,“我自己能走!”
“再磨蹭,伤口该发炎了。”周时亦的声音不容置疑,“还是你想让陈佳佳来背你?”
提到陈佳佳,顾驰的气焰突然矮了半截。他不情不愿地趴在周时亦背上,对方的肩膀很宽,带着淡淡的汗味,比想象中稳得多。他能听到周时亦的心跳,沉稳有力,像在给他打节拍。
走到医务室门口,顾驰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角:“你晚自习...还去给陈佳佳讲题吗?”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你想让我去吗?”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像只竖起耳朵的小狗。
“谁管你去不去!”顾驰把脸埋进对方的后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问问!”
对方突然低低地笑起来,震动透过胸腔传过来,弄得他脸颊发烫。“不去了。”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要给某人讲那道丢了0.5分的题。”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突然觉得膝盖的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他偷偷抬头,看见周时亦的耳朵红了,像被夕阳烤过的樱桃,比他的还要红。
医务室的护士给顾驰处理伤口时,周时亦一直在旁边看着,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毛线。“轻点。”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硬,“他怕疼。”
护士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现在知道心疼了?刚才抢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嫌疼?”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扔进了蒸笼。他想反驳,却被周时亦按住手背。对方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按在他手背上的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处理完伤口,周时亦背着顾驰回教室。路过操场时,顾驰看见陈佳佳正站在跑道旁,手里拿着瓶水,看见他们时,默默地转身走了。
“她好像不高兴了。”顾驰的声音有点闷,像在替谁惋惜。
“嗯。”周时亦的声音很轻,“但我更怕你不高兴。”
顾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把脸埋进对方的后背,闻到淡淡的松木香,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输赢——就像周时亦背上的温度,像没说出口的“我背你”,像那句“我更怕你不高兴”,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他悄悄伸手,抓住周时亦的衣角,指尖擦过对方腰侧的线条,突然觉得这道疤没白摔——至少让他知道,原来被这家伙背着,是这么让人安心的感觉。
回到教室,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个小盒子,里面是瓶草莓味的护手霜,是他常用的牌子,旁边还有张便签,画着个包扎着膝盖的小人,旁边写着行小字:别总用脏手揉眼睛,会发炎。
顾驰捏着便签的手指微微颤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爱用脏手揉眼睛,每次都是周时亦拿着湿巾追着他擦,嘴里还念叨着“再揉,眼睛该瞎了”。
晚自习时,周时亦果然没去给陈佳佳讲题,而是坐在顾驰旁边,拿着那道丢了0.5分的题给他讲。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在纸上沙沙地画着辅助线,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看懂了吗?”周时亦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人的视线像被胶水粘住了,谁也没移开。教室里的灯光很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题,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么简单,我早就想明白了。”
对方低低地笑起来,没戳穿他的谎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顾驰低头看去,发现草稿纸的角落里画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一只戴着铃铛,一只戴着银杏叶项链,尾巴缠在一起,像打了个解不开的结。
放学时,周时亦背着顾驰回家。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走到巷口,顾驰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画展门票,指尖擦过那个小小的箭头,突然觉得那两张连在一起的座位,像两个紧紧依偎的影子,在无数个针锋相对的日夜里,悄悄靠近,再也分不开。
他把脸埋进周时亦的后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就像围巾上的铃铛,像没说出口的“一起”,像这道丢了的0.5分,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顾驰悄悄拽了拽周时亦的衣角,对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把他背得更稳了些。巷口的风吹过,带来阵阵桂花香,混着两人围巾上的铃铛声,像首没谱的歌,在秋夜里轻轻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