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落叶的告白》临欷

25、第 25 章 周六的

　　周六的晨光漫过窗帘缝隙时，顾驰正趴在书桌上和一道物理大题死磕。草稿纸堆得像座小山，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最底下压着那两张电影票，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毛。
　　楼下传来周时亦练琴的声音，是首轻快的圆舞曲，音符像踩着跳棋格子，在空气里蹦跶。顾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物理课本往桌上一摔——明明是道简单的动量守恒题，却怎么也算不对，耳边全是钢琴声，闹得他心猿意马。
　　“吵死了！”他对着窗户吼了句，琴声却没停，反而更欢脱了，像在故意跟他较劲。顾驰气鼓鼓地拉开窗帘，看见周时亦正坐在钢琴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抬起头，嘴角弯成个狡黠的弧度，手指在琴键上重重按了下，发出个刺耳的音符，像在说“早上好，炸毛猫”。
　　顾驰抓起桌上的橡皮就往下扔，准头偏得离谱，砸在楼下的栀子花丛里，惊飞了两只早起的麻雀。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顺着风往上爬，钻进他的耳朵里，痒得人想跺脚。
　　“还有一小时！”周时亦的声音裹着琴音飘上来，“再磨蹭，电影开场了。”
　　“谁磨蹭了！”顾驰猛地关上窗帘，心脏却像被那串笑声撞了下，咚咚地跳个不停。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物理题，突然觉得那道受力分析图有点眼熟——像极了昨天周时亦扶他时，手臂的倾斜角度。
　　十点整，顾驰站在电影院门口时，突然有点后悔。他穿着周时亦送的那件藏蓝色运动服，脖子上系着那条挂着铃铛的围巾，怎么看都像在刻意搭配。周时亦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两桶爆米花，是他喜欢的焦糖味，连糖霜的厚度都刚刚好。
　　“来了。”对方的眼睛亮了亮，把其中一桶爆米花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以为你要反悔。”
　　“谁要反悔！”顾驰抓起爆米花就往嘴里塞，焦糖的甜腻在舌尖散开，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在电影院抢爆米花，周时亦把最后一颗塞进他嘴里，自己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手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检票时，顾驰的鞋带突然松了。他弯腰去系，手指却被爆米花桶卡住，怎么也系不紧。周时亦蹲下来，替他把鞋带系成个漂亮的蝴蝶结，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笨死了，连鞋带都系不好。”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擦过他的脚踝时，顾驰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了缩，却没真的躲开。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扔进了火炉。他抓起爆米花桶往对方身上怼，却在碰到周时亦胸口的瞬间，想起昨天体育测试时，对方扶着他的力道，也是这样稳稳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电影开场后，顾驰很快就被剧情吸引了。当主角在宇宙飞船里失重漂浮时，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爆米花桶，却不小心碰到了周时亦的手。对方的手指蜷了蜷，像只受惊的鸟，却没移开，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蹭着，像在试探什么。
　　放到高潮处，顾驰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爆米花已经吃完了，手指还在空桶里摸索。周时亦突然握住他的手，把自己桶里最后几颗爆米花倒进他掌心，动作自然得像在分享一块橡皮。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爆米花差点洒出来。他偷偷瞥向旁边，周时亦正看着屏幕，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幅没画完的素描。
　　电影散场时，顾驰的眼睛有点红。最后那个主角牺牲自己拯救地球的镜头，实在太戳人。他吸了吸鼻子，假装揉眼睛，却被周时亦看穿了。
　　“哭了？”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递过来一张纸巾，“多大了还看科幻片哭鼻子。”
　　“谁哭了！”顾驰抢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却在看到纸巾上印着的小熊图案时，突然想起小时候看恐怖片被吓哭，也是周时亦递给他一张印着小熊的纸巾，还嘴硬说“我才不怕，是给你准备的”。
　　走出电影院，外面下起了小雨。周时亦撑开那把挂着双铃铛的伞，把大半伞面都倾向他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
　　“你往那边挪挪！”顾驰把伞往对方那边推了推，“淋湿了感冒，别传染给我。”
　　“遵命，顾小少爷。”周时亦笑着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烫得顾驰想躲开，却又贪恋那点难得的亲近。
　　走到巷口，顾驰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你上次说的画展，还有票吗？”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时，雨丝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落了层碎钻。“有。”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想——”
　　“我就是问问！”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转身就往家跑，“谁要跟你去看！”
　　身后传来周时亦的笑声，混着伞上铃铛的脆响，像串没系紧的钥匙。顾驰跑过两个拐角，偷偷回头看，发现周时亦还站在雨里，手里拿着那把挂着双铃铛的伞，深蓝色的伞面上，两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被雨水粘住了似的，怎么也分不开。
　　回到家，顾驰把围巾摘下来放在书桌上，铃铛还在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响。他摸出口袋里剩下的那颗爆米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焦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突然想起周时亦被雨水打湿的卫衣，还有刚才在电影院里碰到的手指，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
　　晚上刷题时，顾驰总觉得心不在焉。他翻开物理错题集，看见周时亦在一道题旁边写着：“这里的受力分析错了，像极了某人的别扭心思。”字迹后面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幼稚得像小学生，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晨一点，顾驰终于把最后一道题解出来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他正趴在书桌上写什么，手里的钢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像在斟酌某个重要的词。
　　楼下的琴声突然响起来，是首新曲子，旋律温柔得不像话，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顾驰摸出那条围巾，往窗外晃了晃，铃铛的脆响混着琴声飘下去，像句没说出口的晚安。
　　第二天早上，顾驰在楼下的信箱里发现个信封，里面是两张画展的门票，日期是下周六，座位连在一起，靠过道的那个座位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靠窗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小字：这里视野好，适合看画，也适合看你。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扔进了火炉。他捏着门票的手指微微颤抖，突然想起昨天在电影院里，周时亦看他的眼神，像藏了一整个宇宙的星光，亮得让他想把脸埋进爆米花桶里。
　　早上去学校，顾驰把门票往周时亦怀里一塞：“捡的，不知道是谁的。”
　　对方打开看了看，嘴角弯成个好看的弧度：“可能是你的。”
　　“谁要这种东西！”顾驰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混着同学们的起哄声，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上午的数学课进行单元测验，顾驰卡在最后一道附加题上，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就是找不到突破口。周时亦已经写完了，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什么，线条很轻，像在画一幅素描。
　　交卷时，顾驰的目光不小心扫过对方的草稿纸，看见上面画着只炸毛的猫，脖子上挂着个铃铛，正追着一只蝴蝶跑，旁边还有只笑眼弯弯的狼，不远不近地跟着，尾巴悄悄翘起来，像在偷笑。
　　“周时亦你幼不幼稚！”顾驰抓起自己的草稿纸就往对方头上砸，却在看到那只狼的爪子下藏着条鱼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像被谁偷偷掰弯了似的。
　　测验成绩下午就出来了，顾驰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似的。老师念到周时亦的名字：“周时亦，98分。”
　　又是98。顾驰的指尖泛白地捏着笔，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顾驰，97.5分。最后一道附加题的解题步骤少了一步，扣了2.5分。”
　　只差0.5分。
　　这个念头像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却不怎么疼，反而有点莫名的熟悉。他抓起试卷，看见最后一道题的旁边用红笔写着行小字：这里应该用拉格朗日定理，更简洁。字迹是周时亦的，笔锋里藏着的温柔几乎要透纸而出。
　　“承让。”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顾驰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的眼眸。那里头没有嘲讽，只有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揉碎了的阳光，在空气里轻轻漾开。
　　“得意什么！”顾驰把试卷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背上沾着点墨水，是自己刚才砸过去时蹭上的，像颗没擦干净的星星。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他的试卷上补全了那步缺失的步骤，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上，能看见纤细的指节，和自己的手很像，却比他稳得多。
　　顾驰看着他补全的步骤，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输赢。就像这两张连在一起的画展门票，像那把挂着双铃铛的伞，像每次测验都只差的0.5分，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画展门票，指尖擦过那个小小的箭头，突然想起周时亦刚才的眼神，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风，暖得让他想把脖子上的围巾，再系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