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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早读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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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顾驰攥着英语课本的手指泛白,周时亦那句“没断奶的猫”像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挠了整整十分钟。他偷偷往后瞥,看见对方正低头演算物理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沙沙作响,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锋利得像把刀——明明是张清俊的脸,偏生总带着点欠揍的笃定。
“看够了?”周时亦突然侧过头,嘴角噙着笑,“再看,作文分扣光。”
“谁看你了!”顾驰猛地转回去,课本差点滑到地上。他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混着翻书的声音,像颗石子投进刚解冻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早自习下课,顾驰被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老师指着他的作文本眉头紧锁:“顾驰,你这篇《我的邻居》怎么回事?通篇写的都是‘他抢我排骨’‘他藏我尺子’,这叫什么邻居?简直是冤家路窄。”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扔进了蒸笼。“老师,我们俩就这样。”他梗着脖子辩解,心里却想起周时亦作文里那句“没断奶的猫”,突然觉得有点牙酸。
“青春期的男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但也要学会发现别人的优点。”老师把作文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周时亦写的,虽然也写了‘他总爱炸毛’,但后面跟着‘却会在我发烧时偷偷放退烧药’,这才叫真情实感。”
提到退烧药,顾驰的动作顿了顿。初二那年周时亦流感发烧,是他趁对方睡着,把退烧药塞进对方枕头下,还嘴硬说是“怕你病死了没人跟我争第一”。没想到这事儿被记到现在。
“我知道了。”顾驰抓起作文本就往办公室外冲,撞在门框上的瞬间,听见老师在身后叹气:“这俩孩子,明明好得穿一条裤子,偏要装成仇人。”
回到教室,顾驰把作文本往桌上一摔,看见周时亦正拿着他的物理错题集在看,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毛线。“谁让你动我东西!”他伸手去抢,对方却往旁边躲了躲,两人的胳膊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错了。”周时亦的指尖点在一道题上,“动量守恒的条件没写全,少了‘系统不受外力’。”
“要你说!”顾驰把错题集抢回来,却在翻开时发现,每处错误旁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比老师改的还仔细。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用铅笔写着行小字:作文写得不错,继续加油。字迹是周时亦的,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幼稚得像小学生。
“周时亦你幼不幼稚!”顾驰把错题集往对方头上砸,却在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时,突然觉得这一拳像打在了棉花上,软得没了力气。
上午的物理实验课,老师让两人一组做单摆实验。顾驰故意抢了计时的任务,手里的秒表被按得咔咔响,像在跟谁较劲。周时亦则在一旁调整摆长,手指捏着细线的动作格外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和自己的手很像,却比他稳得多。
“摆长多了0.5厘米。”周时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这样测出来的周期会偏大。”
“谁让你调的!”顾驰把秒表往桌上一摔,“我觉得这样正好!”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弯腰重新调整摆长,指尖划过顾驰刚才捏过的地方,像在丈量他留下的温度。顾驰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假装看窗外的麻雀,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听见秒表突然开始计时,周时亦的声音混着秒针的滴答声传来:“这次准了,开始数吧。”
实验结束时,两人的测量结果只差0.1秒。顾驰盯着数据记录表上那两个几乎重合的数字,突然觉得有点没劲——从小到大,无论是考试分数还是实验数据,他们俩好像永远只差这么一点点,像被命运刻意拧在一起的螺丝。
“看来某人的计时水平没退步。”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把记录表往他面前推了推,“签字吧,组长。”
“谁是组长!”顾驰抓起笔在记录表上龙飞凤舞地签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像在宣战,却在看到周时亦紧随其后签下的名字时,突然觉得这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其实挺顺眼的。
午休时去食堂吃饭,顾驰刚打好饭,就看见陈佳佳端着餐盘朝他走来,手里还拿着两盒草莓牛奶:“顾驰,这个给你,周时亦说你早上没喝牛奶。”
“他管得真宽。”顾驰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盒壁的瞬间,想起早上出门时,周时亦的妈妈确实在楼下喊他带牛奶,当时他还嘴硬说“不爱喝甜的”。
“周时亦对你挺好的。”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点羡慕,“上次我值日忘关灯,还是他帮我关的,说怕我被记过。”
“谁稀罕。”顾驰把牛奶往桌上一墩,塑料盒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就是闲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牛奶拆了喝,草莓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时,突然想起周时亦的牛奶盒上画着只猫,是他昨天在草稿纸上画的那只炸毛猫,当时还被对方嘲笑“画得像只猪”。
正喝着,周时亦端着餐盘走过来,径直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都夹到顾驰盘里。“多吃点。”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下午有体育测试,别饿肚子。”
“谁要你假好心!”顾驰把番茄炒蛋夹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他碗里全是自己不爱吃的青椒,显然是特意换的。
“看来某人不饿。”周时亦挑眉,夹起块番茄就往嘴里送,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
“你!”顾驰气得把番茄抢回来,塞进嘴里用力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周围传来一阵低笑,他的脸又红了,却没再把番茄还回去,反而吃得更凶,像在跟谁较劲。
下午的体育测试考1000米,顾驰站在起跑线上时,突然觉得有点腿软。他从小就不擅长长跑,每次测试都被周时亦甩在后面,对方还总回头嘲笑他“慢得像只乌龟”。
“预备——跑!”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天空,顾驰像只受惊的兔子冲了出去,却在跑到第三圈时被周时亦追上。对方的呼吸很稳,落在他颈后,像只温热的蝴蝶。
“不行了就停下,别硬撑。”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速度却放慢了些,显然是在等他。
“谁不行了!”顾驰咬着牙加速,肺部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他看见周时亦的背影在前面晃动,白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顾驰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周时亦伸手扶住。对方的手心滚烫,带着淡淡的汗味,扶着他胳膊的力道很稳,像在扶着件稀世珍宝。
“跑这么快干嘛,想累死自己?”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喘,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他,“慢点喝。”
顾驰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周时亦伸手替他顺背,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校服传来,烫得他想躲开,却又贪恋那点难得的温柔。
“周时亦,顾驰,你们俩的成绩!”体育老师拿着计时器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1000米,3分20秒,并列第一!”
顾驰的咳嗽突然停了。他看着计时器上那个刺眼的“并列第一”,突然觉得有点荒谬——连跑步都要跟这家伙并排,简直是孽缘。
“承让。”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顾驰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的眼眸。那里头没有嘲讽,只有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揉碎了的阳光,在汗水的折射下格外耀眼。
“谁让你让着我的!”顾驰把水瓶往地上一摔,塑料瓶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有让你。”周时亦的声音很认真,“是你自己跑快了。”
顾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看见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们,陈佳佳还拿着毛巾跑过来:“顾驰,擦擦汗吧,周时亦说你最怕热了。”
“他管得真宽!”顾驰的声音有点硬,接过毛巾时却闻到淡淡的柠檬味,是他常用的那款,显然是周时亦特意准备的。
“周时亦对你真好。”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点羡慕,“上次我崴了脚,还是他背我去医务室的呢。”
顾驰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初二那年自己打篮球崴了脚,也是周时亦背他去的医务室,对方的肩膀很宽,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当时还嘴硬说“硌得慌”,却在对方放下他时,偷偷拽了拽人家的衣角。
“谁跟他好!”顾驰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丈量他慌乱的心跳。
走到教学楼门口,顾驰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你上次说的电影,票还在吗?”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时,夕阳的光正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在。”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想——”
“我就是问问!”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转身冲进教学楼,差点撞在门框上,“谁要跟你去看!”
身后传来周时亦的笑声,混着同学们的起哄声,像串没系紧的钥匙。顾驰跑上二楼,偷偷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发现周时亦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在夕阳下晃来晃去,像在炫耀什么宝贝。
晚自习前,顾驰在储物柜里发现件新的运动服,是他常穿的牌子,尺码刚刚好,领口还绣着个小小的“驰”字,和周时亦的那件是同款。他捏着领口,想起下午跑步时自己的校服被勾破了,当时周时亦还嘲笑他“穷讲究”。
“喂,”顾驰把运动服往周时亦怀里一塞,“多出来的,扔了可惜。”
周时亦翻开看了看,嘴角弯了弯:“尺寸挺合适。”
“少废话!”顾驰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拆包装的声音,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好像送出去的不只是件运动服。
放学时天降小雨,顾驰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陈佳佳撑着伞走过来:“顾驰,一起走吗?我家司机来接。”
“不用了。”顾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周时亦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两把伞,其中一把是他的,深蓝色的,伞柄上还挂着个铃铛——是他去年生日时买的,后来弄丢了,没想到在周时亦这儿。
“那我先走了。”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点失落,撑着伞走进雨里。
顾驰刚要走过去,周时亦已经撑着伞走过来,把深蓝色的那把递给他:“你的。”
“谁说是我的!”顾驰把伞推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伞柄内侧刻着个“驰”字,是他自己刻的,当时还觉得丑,刻完就扔在了一边。
“捡的。”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把伞往他手里塞了塞,“总比淋雨强。”
“要你管!”顾驰抓起伞冲进雨里,故意踩进水洼,溅了周时亦一裤腿。对方没躲,反而加快脚步跟上来,两把伞在雨里并排走着,偶尔碰撞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应和彼此的心跳。
走到巷口,顾驰的伞突然被风吹翻,骨架弯了根。他气得想把伞扔掉,周时亦却伸手帮他掰正,手指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时,突然把自己的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
“周时亦你有病啊!”顾驰把伞往对方那边推了推,“你想感冒传染我?”
“总比某些人笨到把伞撑反强。”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把伞柄往他手里塞了塞,“拿着,我不冷。”
顾驰捏着温热的伞柄,突然想起小时候下大雨,自己也是这样把伞撑反了,周时亦把他护在怀里,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回家还替他背了黑锅,被周阿姨罚站了半小时。
“笨蛋。”他低声骂了句,却没再把伞推回去,任由两人的肩膀在伞下轻轻碰撞,温热的触感透过湿透的校服传来,烫得他心跳加速。
到了楼下,顾驰把伞往周时亦手里塞:“还你。”
“你的伞坏了。”周时亦把伞柄上的铃铛摘下来,塞进他手里,“先拿着,明天赔你新的。”
铃铛在掌心晃出细碎的响,顾驰捏着那点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围巾上的铃铛,也是这样的声音。他抬头时撞进周时亦的眼眸,对方眼底的温柔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像藏了很久的秘密。
“谁要你赔!”顾驰转身冲进楼道,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周时亦还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两把伞,深蓝色的那把伞面上,印着两个并排的影子,在雨里紧紧挨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回到家顾驰把铃铛放在书桌上,跟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在一起。台灯的光落在上面,铃铛突然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像在回应什么。他翻开物理报告,看见周时亦写的名字旁边,自己的名字被描了又描,笔画深了些,像藏了很久的在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混着隔壁钢琴的声音,是首他熟悉的曲子,周时亦弹了很多年,以前觉得聒噪,今晚却觉得格外好听。顾驰摸出那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突然想起周时亦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还有刚才伞下碰到的指尖,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
第二天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了把新伞,深蓝色的,伞柄上挂着两个铃铛,碰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他和周时亦的名字,在晨光里轻轻碰撞,响个不停。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在跟老师讨论问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像藏了个甜甜的秘密。
课间操时,顾驰故意站在周时亦后面,踢正步时用鞋跟踩了踩对方的影子。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他看着地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输赢——就像藏在伞柄里的铃铛,像没说出口的“一起”,像这两把并排的伞,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影票,指尖擦过那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突然想起周时亦昨天的眼神,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暖得让他想把手里的伞,再往对方那边倾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