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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顾驰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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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驰攥着物理笔记本的手指泛白,封面上印着的公式被捏得变了形。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周时亦,对方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那枚小小的“亦”字在夕阳下若隐若现,像枚烧红的烙印。
“你怎么在这?”顾驰的声音有点发紧,想起主任刚才的话,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热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铃铛撞在笔记本上,发出细碎的响,像在替他打圆场。
“你的笔记落教室了。”周时亦把笔记本往他怀里塞了塞,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根,“主任找你干嘛?是不是又闯祸了?”
“要你管!”顾驰猛地后退半步,笔记本撞在胸口,硌得他有点疼。他看见周时亦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想扶又收回的样子,指尖的创可贴边角卷了起来——是昨天帮他修绘图板时被钉子划的,当时他还嘴硬说“活该”。
走廊里的风卷着落叶飘过来,卷起周时亦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顾驰突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像只熬了夜的猫。
“到底怎么了?”周时亦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陈佳佳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哭,说你凶她。”
“谁凶她了!”顾驰的音量陡然拔高,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是她自己笨,讲了三遍还听不懂!”
“所以你就把汽水泼她鞋上了?”对方挑眉,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顾驰,你幼儿园抢玩具都没这么幼稚。”
“周时亦你闭嘴!”顾驰抓起笔记本就往对方身上砸,却被周时亦伸手接住,顺势攥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力道透过校服传来,顾驰像被烫到似的挣扎,反而被攥得更紧,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像幅没绷直的皮影戏。
“松开!”顾驰的脸涨得通红,鼻尖几乎要撞到周时亦下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松木香的洗衣液气息,是昨天帮他收拾实验台时沾到的。
“主任说,再让他看见你欺负同学,就请家长。”周时亦低下头,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滑进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你想让张妈拿着鸡毛掸子来学校?”
提到张妈的鸡毛掸子,顾驰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小时候他跟周时亦抢电视遥控器,把对方推到鱼缸上磕破了额头,张妈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他三条街,最后还是周时亦拉着她说“是我自己摔的”,才免了他一顿揍。
“谁欺负她了。”顾驰嘟囔着别过头,视线落在周时亦攥着他的手上,那枚卷边的创可贴被蹭得更歪,露出底下泛红的伤口,像颗没长好的草莓。
周时亦突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片新的创可贴,动作利落地换掉旧的。他的指尖擦过顾驰的手腕时,顾驰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了缩,却没真的躲开,任由对方的拇指在他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数什么。
“走吧,晚自习要迟到了。”周时亦直起身,把物理笔记本塞进他怀里,转身往楼梯口走。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顾驰的鞋尖,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围巾上的铃铛又响了起来。
顾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发现周时亦的裤脚沾着片银杏叶,是下午在实验楼后捡到的那种,边缘还带着点泥土,像只被踩扁的蝴蝶。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顾驰就被数学老师叫上讲台做题。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弯弯曲曲,像条没喂饱的蛇,他握着粉笔的手有点抖,笔尖在黑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引来底下一阵窃笑。
“辅助线画错了。”周时亦的声音从第三排传来,轻得像片羽毛,“应该作x轴的垂线,不是切线。”
顾驰的后背猛地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在黑板上涂涂改改,却在粉笔灰簌簌落下时,看见周时亦举着笔在草稿纸上比划,那道清晰的辅助线透过前排同学的缝隙飘过来,像道救命的绳。
“顾驰同学,想好了吗?”老师敲了敲讲桌,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
顾驰深吸一口气,按照周时亦暗示的方法重新演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等他放下粉笔时,发现步骤居然比标准答案还简洁,连老师都愣了愣,随即点头:“思路不错,下去吧。”
回到座位时,顾驰的手心全是汗。他刚要坐下,就看见桌肚里多了瓶冰镇汽水,是他常喝的牌子,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周时亦正在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锋利,像把没出鞘的刀。
“谁让你放的?”顾驰把汽水瓶往旁边推了推,瓶身的水珠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顺手买的。”周时亦头也没抬,“总比拿它泼人强。”
“你!”顾驰抓起汽水就往对方腿上怼,却在碰到周时亦膝盖的瞬间,想起小时候两人在院子里玩滑板,周时亦为了扶他摔在台阶上,至今膝盖上还有块月牙形的疤。
汽水瓶在两人之间晃了晃,最后被周时亦接过去,放在窗台上。“好好做题。”他把自己的草稿纸往顾驰这边推了推,上面用红笔标着刚才那道题的三种解法,“别又考不过我。”
提到考试,顾驰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他抓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像在宣战,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周时亦的握笔姿势和他一模一样,都是小时候书法老师硬掰过来的,食指关节处磨出的茧子也位置相同,像对孪生的贝壳。
下课铃响时,顾驰的习题册已经写满了半本。他揉着发酸的手腕抬头,发现周时亦正在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赶时间。
“你干嘛去?”顾驰的声音有点冲,连自己都没察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挽留。
“学生会查寝。”周时亦把他的保温杯塞进书包,“你的感冒药别忘了喝,张妈放你桌洞里了。”
顾驰的指尖顿了顿,果然在桌洞深处摸到个熟悉的保温杯,里面的红糖姜茶还温着,是他昨天淋了雨之后张妈特意煮的。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周时亦的妈妈在楼下叮嘱“让时亦盯着小驰喝药”,当时还觉得不耐烦,现在看来……
“谁要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顾驰把保温杯往书包里一塞,拉链拉得飞快,差点夹到手指。周时亦伸手替他捏开拉链,指尖擦过他的虎口,像只轻巧的蝶。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顾驰裹紧围巾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在丈量他刻意放慢的步子。
“周六的物理竞赛集训,你东西都带齐了吗?”周时亦突然开口,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去年你把准考证落在厕所,害得我们俩差点进不了考场。”
提到去年的糗事,顾驰的耳朵有点发烫。当时他确实急得满头大汗,是周时亦翻墙进厕所帮他找回来的,回来时校服外套的袖子被铁丝网勾破了,还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两人一起在走廊站了半节课。
“今年才不会忘。”顾驰梗着脖子,踢飞脚边的易拉罐,罐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周时亦的鞋跟上停住了,“倒是你,别又把计算器按错模式。”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荡开,惊得墙头上的猫“喵”地叫了一声。“彼此彼此。”他弯腰捡起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去年是谁把动量算成动能,最后跟我差了一分拿了第二?”
“周时亦你找死!”顾驰抓起书包就往对方背上砸,却在看到垃圾桶旁边放着的画板时,动作突然顿住了。那是他上周落在美术教室的,上面还留着没画完的素描,画的是周时亦练琴的背影,当时被他自己吐槽“画得像根电线杆”,没想到会在这里。
“捡的。”周时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美术老师让我给你带回来,说你下周要交作业。”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把画板抢过来抱在怀里,画板边缘的木刺扎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他低头看着画纸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突然发现周时亦的手指正悬在他的书包拉链上,似乎想帮他拉上,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
走到岔路口,顾驰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你上次说的电影,还去看吗?”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时,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你想去?”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谁、谁想去了!”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抱着画板转身就跑,“我就是问问!”
身后传来周时亦的笑声,混着铃铛的脆响,像串没系紧的钥匙。顾驰跑过两个拐角,偷偷回头看,发现周时亦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他刚才掉的围巾线头,在路灯下晃来晃去,像在放风筝。
回到家,顾驰把画板摊在书桌上,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画纸上的背影被人添了几笔,头发的弧度柔和了许多,琴键上还多了只小小的铃铛,正对着窗外的月亮,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摸出那枚银杏叶书签,夹在画纸里,突然听见楼下传来钢琴声。还是那首没谱的即兴曲,比前几天又流畅了些,结尾处多了个小小的转音,像声没说出口的晚安。
凌晨一点,顾驰的习题册终于写满了最后一页。他揉着发酸的肩膀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拉开了条缝,能看见他正趴在书桌上写什么,手里的钢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像在斟酌某个重要的词。
顾驰突然想起明天早上要交的英语作文,题目是“我的邻居”。他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划,笔尖落下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周时亦的样子——帮他解围巾时的侧脸,抢他排骨时的笑眼,还有此刻趴在桌上的背影,像幅没画完的油画,在无数个针锋相对的日夜里,悄悄晕染出只有彼此才懂的底色。
窗外的琴声停了。顾驰看见周时亦站起身,朝他的窗户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灯。黑暗漫上来的瞬间,他摸了摸怀里的画板,突然觉得那道添上去的铃铛,和自己围巾上的这只,发出的声音其实是一样的,像句藏了很久的“等你”。
第二天早读,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看,是两张电影票,时间是周六下午三点,座位连在一起,靠过道的那个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旁边写着:方便你中途跑路。字迹是周时亦的,笔锋里的笑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顾驰把电影票塞进课本,指尖划过那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在背单词,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浅的阴影,像只停在眼睑上的蝶。
“喂,”顾驰用笔杆戳了戳对方的后背,“你的英语作文写了吗?”
周时亦转过头,嘴角噙着笑:“写了,写的是‘我的冤家’。”
“谁是你冤家!”顾驰的脸瞬间红了,抓起课本就往对方头上砸,却在看到周时亦翻开的作文本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作文的标题是“我的邻居”,开头第一句是:他总爱炸毛,像只没断奶的猫。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突然觉得那两张电影票,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蝶,正停在他摊开的课本上,等着某个合适的时机,载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飞向那个同样没说出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