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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顾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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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驰的指尖在扉页上顿住,那行字像突然活过来似的,在他视网膜上烧出个印子——“驰驰的错题集,周时亦整理”。字迹是新写的,墨迹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末尾那个小小的笑脸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极了他小时候画的。
“周时亦你有病啊!”他猛地合上书本,力道大得差点把书脊掰断,“谁让你写我名字的!”
周围传来几声不满的咳嗽,图书馆管理员正抱着书往这边走,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顾驰慌忙压低声音,却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怕你忘。”周时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上次你把自己的错题本当废纸卖了,还不是我去废品站翻回来的。”
提到废品站,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那是初二的事,他考砸了,气鼓鼓地把错题本扔进垃圾桶,后来还是周时亦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在臭烘烘的废品堆里翻了俩小时,回来时浑身沾满油污,却把错题本擦得干干净净,用订书机重新装订好,放在他床头。
“要你多管闲事!”他嘴硬道,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那里还留着周时亦当时不小心蹭上的油渍,像块洗不掉的纪念章。
管理员走过来,用鸡毛掸子敲了敲他们的桌子:“同学,保持安静。”
顾驰悻悻地闭了嘴,抓起笔假装演算,余光却瞥见周时亦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他的气突然就消了大半,笔尖在纸上划出的辅助线,竟比刚才规整了许多,像被谁悄悄扶了一把。
傍晚的霞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漫进来,给书本镀上一层暖金色。顾驰把最后一道题的辅助线画完,抬头时发现周时亦已经收拾好书包,正拿着他的保温杯,往里面倒温水。
“你的蜂蜜水喝完了。”对方把保温杯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张妈说你最近嗓子疼,让少喝冰的。”
提到蜂蜜水,顾驰的动作顿了顿。早上出门时,张妈确实塞了罐蜂蜜给他,说“时亦特意让人从云南带的野花蜜”,当时他还嘴硬说“谁爱喝谁喝”,结果全灌进了自己肚子里。
“要你说!”他抓起保温杯往书包里塞,却在对方转身时,看见他白衬衫的后领沾着根藏蓝色的毛线,是从自己围巾上掉下来的,像根悄悄系上的线。
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桂花香扑面而来。顾驰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铃铛撞在书包上,叮当作响。周时亦跟在他身边,脚步不紧不慢,像在配合他的节奏。
“明天周末,去看画展吗?”周时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新锐画家,作品在美术馆展出。”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跟陈佳佳提过一嘴,说那个画家的线条很特别,当时周时亦也在旁边,却装作没听见,还嘲讽他“不懂装懂”。
“谁有空跟你去!”他别过头,“我明天要在家刷题。”
“哦。”周时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那我把票送给陈佳佳吧,她好像也挺感兴趣的。”
“你敢!”顾驰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八度,“那是我先看上的画展!”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顾驰的脸瞬间烧得像要炸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看见周时亦正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亮得晃眼。
“所以,去吗?”对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嘴巴却比脑子快一步:“去就去!谁怕谁!”
话出口的瞬间,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周时亦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那就说定了。”他掏出手机,点开购票界面,“早上十点,美术馆门口见。”
“知道了。”顾驰别过头,假装看风景,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对方付款的提示音,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好像答应的不只是看画展。
走到巷口,顾驰看见自家司机老杨正站在车旁,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桶。“小少爷,张妈炖了冰糖雪梨,让您趁热喝。”老杨把保温桶递过来,眼神在他和周时亦之间转了转,带着点暧昧的笑意,“周少爷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用了,谢谢杨叔。”周时亦的声音很客气,“我家张妈也炖了。”
顾驰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桶壁的瞬间,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周时亦的妈妈确实在楼下喊他,说“时亦让给你带的雪梨汤”,当时他还嘴硬说“不爱喝甜的”。
“走了。”他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拉开车门坐进去,却在关门前,看见周时亦正看着他,手里拿着个和他同款的保温桶,显然是张妈早就准备好的。
车子发动时,顾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周时亦还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桶冒着白汽,像团没散开的雾。他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藏蓝色的毛线在晚霞里格外显眼,像条没说出口的尾巴。
回到家,顾驰把保温桶里的雪梨汤倒进碗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里面还放了川贝,是他咳嗽时张妈必放的。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突然想起周时亦的保温桶,不知道里面的雪梨汤,是不是也放了川贝。
晚上刷题时,顾驰总觉得心不在焉。他翻开周时亦整理的错题集,看见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写着解题思路,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比老师讲的还清楚。翻到最后一页,他发现夹着张画展的宣传单,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几个画家的名字,都是他提过的,旁边还写着行小字:穿件厚点的外套,美术馆空调冷。
“周时亦你真是...烦死了。”顾驰把宣传单往桌上一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像被谁偷偷掰弯了似的。
凌晨一点,顾驰终于把最后一道题解出来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的背影,手里拿着本画册,翻得很慢,像在等谁。
楼下的琴声突然响起来,还是那首没谱的即兴曲,比昨晚流畅了些,音符里裹着的雀跃快要溢出来。顾驰摸出枕头下的围巾,往窗外晃了晃,铃铛又响了,这次钢琴的音符没错开,稳稳地接住了那声脆响,像句藏了很久的“晚安”。
第二天早上,顾驰在衣柜前站了半小时,最后挑了件藏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夹克,脖子上当然没忘系那条围巾,铃铛垂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晃。
“小少爷,周少爷在楼下等您呢。”张妈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笑意,“说怕您迟到,特意过来接。”
“知道了。”顾驰的心跳像擂鼓,抓起书包往楼下跑,却在看见周时亦的瞬间,脚步突然停住了。
对方穿着件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风衣,和他的夹克是同一个牌子,显然是特意穿的。更让他脸红的是,周时亦的脖子上,也系着条围巾,藏蓝色的,和他的一模一样,尾端的铃铛轻轻一碰,发出的声音和他的如出一辙,像对天生的伙伴。
“愣着干嘛?”周时亦的嘴角弯了弯,“再不走,画展要开始了。”
“谁愣着了!”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晨光烤过的苹果,“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楼道,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围巾的铃铛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说“我们一起”。
走到巷口,周时亦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是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上车吧。”对方的声音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我家司机开得稳。”
“谁要坐你的车!”顾驰梗着脖子,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上了车,还故意往靠窗的位置挪了挪,离周时亦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车子发动后,顾驰假装看风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的人。周时亦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的是美术馆的介绍,上面标了几个重点展区,都是他提过的。
“你很闲吗?”顾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话出口就后悔了。
“还好。”周时亦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总比某些人,在衣柜前站半小时强。”
“周时亦你偷窥我!”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扔进了蒸笼,“谁站半小时了!”
“我猜的。”对方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毕竟某人昨天还说‘刷题’,今天却穿得这么...讲究。”
“要你管!”顾驰气鼓鼓地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有点发慌,好像被看穿了什么隐秘的心思。
到了美术馆门口,陈佳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杯热可可:“顾驰!周时亦!好巧啊,你们也来看画展?”
顾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想起周时亦昨天说“把票送给陈佳佳”,心里突然有点堵得慌。
“我妈给我买的票啊。”陈佳佳晃了晃手里的票,笑得很甜,“真巧,我们居然在同一个展区。”
顾驰的目光落在周时亦身上,对方却像没事人似的,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陈佳佳一瓶:“进去吧,快开馆了。”
“哦。”顾驰接过另一瓶水,指尖碰到瓶壁的瞬间,感觉有点凉,像被谁泼了盆冷水。他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铃铛撞在水瓶上,发出的响声有点闷,像在替他没说出口的烦躁抱怨。
走进美术馆,陈佳佳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顾驰的胳膊不停地介绍:“顾驰你看这个!这个画家的线条跟你说的一样,特别有力量!”
顾驰的心思却不在画上,他总觉得周时亦离得太远,在看另一幅画,背影在人群里显得有点孤单。他想走过去,脚却像被钉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顾驰你怎么了?”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顾驰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周时亦身上,对方正好也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同时移开。
他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那些曾经觉得惊艳的线条,此刻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铃铛又响了,这次却没人接,像句落了空的话。
走到一个僻静的展区,顾驰终于摆脱了陈佳佳,靠在墙上喘气。周时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杯热可可,是他喜欢的牌子,加了双倍奶。
“给你的。”对方把热可可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看你刚才没精神。”
“谁要你的!”顾驰把热可可推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杯壁上沾着根藏蓝色的毛线,是从他围巾上掉下来的,像根没说出口的证据。
“陈佳佳是你叫来的?”他没头没脑地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是。”周时亦的声音很认真,“可能是阿姨们安排的,她们总爱干这种事。”
提到阿姨们,顾驰的脸有点发烫。他想起两家的妈妈总爱开玩笑,说“等你们长大了,就让驰驰给时亦当伴郎”,当时他还气鼓鼓地把喜糖扔在地上,说“谁要给这个混蛋当伴郎”。
“算你识相。”顾驰接过热可可,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堵得慌突然就消了大半。他看见周时亦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笑,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好看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
“看什么看!”顾驰把热可可往对方身上怼了怼,“看画去!”
“好。”周时亦笑着点头,却在转身时,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偶尔碰到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像电流顺着血管窜到心脏。
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顾驰停住了脚步。画上是两个少年,在雪地里追逐,一个跑在前,回头笑着,露出颗小虎牙,另一个追在后,手里拿着条围巾,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这个画家的风格,确实挺特别的。”周时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低哑,“像在画...我们。”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看着画上的少年,突然觉得那跑在前的背影,像极了自己,而追在后的那个,眉眼间竟有几分周时亦的影子。
“谁、谁跟你一样!”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另一幅画,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没戳穿他的谎话,只是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紧了紧,铃铛又响了,这次的声音很轻,像句藏在画里的“我知道”。
画展快结束时,陈佳佳拿着本画册跑过来,兴奋地说:“顾驰,周时亦,你们看!这个画家要签名!我们快去排队!”
顾驰刚要走,周时亦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擦过他发烫的皮肤:“我去买瓶水,你在这等我。”
“谁要等你!”顾驰挣开他的手,却在对方转身时,下意识地站在原地没动,像被谁悄悄系了根线。
看着周时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顾驰的心跳突然有点乱。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铃铛垂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晃,像在替他数着对方离开的秒数。
没过多久,周时亦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还有一本画册,上面有画家的签名,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铃铛,显然是特意让画的。
“给你。”他把画册递过来,指尖擦过顾驰的掌心,“陈佳佳已经走了,说她妈妈来接了。”
顾驰接过画册,看见签名旁边的铃铛,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比画上的阳光还要暖。
“走吧。”周时亦的声音很轻,“我请你吃饭。”
“谁要你请!”顾驰把画册往书包里塞,却在对方转身时,快步跟了上去,故意用肩膀撞了下他的胳膊,铃铛又响了,像在说“快点”。
走出美术馆,夕阳正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顾驰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输赢——就像藏在围巾里的铃铛,像没说出口的“一起”,像这本画着铃铛的签名册,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画册,指尖擦过那个小小的铃铛,突然想起周时亦刚才的眼神,像藏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暖得让他想把脖子上的围巾,再系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