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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钢琴声 ...

  •   钢琴声在秋夜里漫开,像融化的糖浆淌过窗沿。顾驰趴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节奏竟和楼下的旋律渐渐重合。周时亦今天弹的曲子很生,不是他常练的那些古典乐,倒像是首没谱的即兴曲,音符里裹着点说不清的雀跃,偶尔错半个音,又很快修正,像极了某人别扭的心思。
      “笨蛋,弹错了都不知道。”顾驰嗤了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摸出枕头下的围巾,藏蓝色的毛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端的铃铛被碰了下,发出细碎的响,恰好和钢琴的某个音符撞在一起,像声没说出口的应答。
      楼下的琴声突然停了。顾驰慌忙缩回手,差点把围巾掉下去。他看见周时亦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来,月光落在他肩上,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锁骨——上周被他咬的牙印早就消了,却总让他想起那天的触感,温热的,带着点颤抖。
      “还没睡?”周时亦的声音裹着夜风飘上来,带着点笑意,“偷听别人弹琴很有趣?”
      “谁偷听了!”顾驰把围巾往身后藏,耳朵却红得发烫,“我看星星不行吗?”
      “哦?”周时亦抬头看了眼被云遮住的夜空,“哪颗星星长得像你手里的围巾?”
      “周时亦你不要脸!”顾驰抓起桌上的橡皮就往下扔,准头却偏得离谱,砸在楼下的香樟树上,惊飞了几只夜鸟。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顺着风往上爬,钻进顾驰的耳朵里,痒得他想跺脚。“明天竞赛培训,记得带圆规。”对方突然正经起来,声音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上次把圆规落在实验室,差点被值日生当成垃圾扔了。”
      提到圆规,顾驰的脸更烫了。那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限量款,上次实验课忘在抽屉里,还是周时亦冒雨去取的,回来时浑身湿透,却把圆规擦得锃亮,用纸巾包好放在他桌洞里。
      “要你说!”他梗着脖子喊,却在对方关窗时,下意识地把围巾往窗外晃了晃,铃铛又响了,像在说“知道了”。
      第二天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个金属盒,打开是套新的绘图工具,圆规的笔尖闪着银光,比他那只还精致,盒盖内侧刻着行小字:别再丢三落四。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被一群同学围着问物理题,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的影子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规整。
      “喂,”顾驰把盒子往对方桌上推,“捡的,看着碍事。”
      周时亦打开看了眼,嘴角弯了弯:“尺寸挺合适。”
      “谁让你用了!”顾驰伸手去抢,指尖却先一步触到对方的手背。周时亦的手很烫,像揣过暖炉,顾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在对方低头解题时,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个小小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和自己的那处一模一样。
      这念头刚冒出来,顾驰就猛地晃了晃脑袋,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他抓起绘图盒塞进书包,拉链却卡到了围巾的线头,藏蓝色的毛线缠在金属拉链上,像团解不开的结。
      “笨死了。”周时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弯腰帮他解线头。指尖穿过毛线时,故意碰了碰他的手背,顾驰的心跳像被按了快进键,砰砰地撞着肋骨。
      “要你管!”他一把抢过书包,转身撞开人群往外走,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声音:“等等,你的竞赛准考证!”
      顾驰的脚步顿住,摸了摸口袋,果然空空如也。他咬着牙回头,看见周时亦举着准考证朝他笑,阳光在他身后炸开,像幅故意画得刺眼的画。
      “拿来!”顾驰伸手去夺,对方却往上举了举,两人的指尖在半空抓挠,像两只抢食的猫。顾驰跳起来够,小腹不小心撞到周时亦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传来,烫得他瞬间僵住。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陈佳佳的声音尤其清晰:“你们俩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顾驰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扔进了蒸笼。他猛地推开周时亦,准考证飘落在地,被周时亦弯腰捡起,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对方把准考证递过来时,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像道微弱的电流,顺着血管窜到心脏。
      “拿着。”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再丢了,神仙都帮不了你。”
      “要你说!”顾驰攥紧准考证,转身冲进竞赛教室,后背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能感觉到那道紧随不舍的目光,烫得他想把校服脱下来。
      培训课上,老师让两人一组做模拟题。顾驰刚想找别人组队,周时亦已经把椅子搬到他旁边,桌面上还放着两本一模一样的草稿本——封面上分别画着只猫和只狼,猫炸着毛,狼却叼着条鱼,是他俩小学时的幼稚涂鸦。
      “谁让你坐这儿的?”顾驰把草稿本往旁边推,却在看到猫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铃铛时,指尖顿了顿。那铃铛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刚添上去的,像在模仿他围巾上的那个。
      “老师说按上次测验名次组队。”周时亦翻开模拟题,笔尖在第一题上敲了敲,“你想跟陈佳佳一组?”
      “关你屁事!”顾驰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在对方移开视线时,心里莫名堵得慌。他低头看题,却发现第一题的解法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周时亦的思路更简洁,步骤里藏着个只有他俩才懂的技巧——是小学时为了抢第一,偷偷研究出来的“歪门邪道”。
      “用这个公式更快。”周时亦的笔尖点在他的草稿纸上,离他的手指只有半厘米,“你上次算错的那道题,就是用了复杂的解法。”
      “谁算错了!”顾驰把笔往纸上一戳,墨点溅出来,正好落在周时亦的手背上。他像被烫到似的想去擦,对方却先一步缩回手,指尖在墨点上捻了捻,竟没去擦,反而任由那点黑留在皮肤上,像枚临时的印章。
      “看来某人的卷面整洁分又要被扣了。”周时亦挑眉,语气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要你管!”顾驰气鼓鼓地擦掉墨点,却在对方的草稿纸上发现个小小的“驰”字,被圈在括号里,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自己的名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演算,余光却瞥见周时亦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背上,那点没擦干净的墨渍泛着微光,像颗藏起来的秘密。
      午休时去食堂吃饭,顾驰刚打好饭,就看见陈佳佳端着餐盘朝他走来,手里还拿着两盒牛奶:“顾驰,这个给你,周时亦说你早上没喝牛奶。”
      “他管得真宽。”顾驰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盒壁的瞬间,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周时亦的妈妈确实在楼下喊他带牛奶,当时他还嘴硬说“不爱喝甜的”。
      “周时亦对你挺好的。”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点羡慕,“上次我发烧请假,他还帮我抄了笔记呢。”
      “谁稀罕。”顾驰把牛奶往桌上一墩,塑料盒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就是闲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牛奶拆了喝,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突然尝到点淡淡的甜——是周时亦喜欢的那种低糖款,他记得自己上次抱怨全糖的太腻,对方当时还嘲笑他“矫情”。
      正喝着,周时亦端着餐盘走过来,径直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都夹到顾驰盘里。“多吃点。”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下午还有测验,别饿肚子。”
      “谁要你假好心!”顾驰把排骨夹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他碗里全是自己不爱吃的青菜,显然是特意换的。
      “看来某人不饿。”周时亦挑眉,夹起块排骨就往嘴里送,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
      “你!”顾驰气得把排骨抢回来,塞进嘴里用力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周围传来一阵低笑,他的脸又红了,却没再把排骨还回去,反而吃得更凶,像在跟谁较劲。
      下午的测验成绩出来时,顾驰的手有点抖。老师念到周时亦的名字:“周时亦,99分。”
      又是99。顾驰的心脏像被攥住了,指尖泛白地捏着笔。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顾驰,98.5分。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错了,扣了1.5分。”
      只差0.5分。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眼眶发酸。他抓起试卷,看见最后一道题的旁边用红笔写着行小字:应该从中点引垂线,不是顶点。字迹是周时亦的,他认得出那笔锋里藏着的温柔——上周他在这道题上卡了半天,是周时亦在旁边画了张草图,当时他还嘴硬说“看不懂”。
      “承让。”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顾驰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的眼眸。那里头没有嘲讽,只有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怕他又炸毛似的。
      “得意什么!”顾驰把试卷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周时亦脸上,“下次我让你连90分都考不到!”
      试卷滑落在地,周时亦弯腰捡起来,慢慢展平,用手指把褶皱一一捋顺。他没生气,反而把试卷递回来,指尖擦过顾驰的手背时,突然低声说:“辅助线的事,我教你。”
      “谁要你教!”顾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真的推开对方的手。他看见周时亦的白衬衫上沾了点自己的眼泪,像朵小小的水花,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好像刚才扔出去的不只是试卷。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下来,陈佳佳走过来想打圆场,却被周时亦用眼神制止了。“没事。”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抓起书包就往外跑,眼泪掉在走廊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像串没说出口的委屈。跑到楼梯口时,手腕突然被攥住,周时亦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
      “别闹了。”对方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放开我!”顾驰挣扎着,眼泪却掉得更凶,“周时亦你混蛋!”
      “是是是,我混蛋。”周时亦顺着他的话,另一只手却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轻轻擦去他脸颊的眼泪,“再哭,眼睛该肿了,下午还要拍照呢。”
      提到拍照,顾驰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想起今天要拍竞赛报名照,上周他还嘲笑周时亦的证件照像“刚出土的兵马俑”,要是自己眼睛肿着,肯定会被对方笑到毕业。
      “谁哭了!”他一把抢过手帕擦脸,布料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周时亦常用的那款洗衣液,混着点阳光的味道,像被晒过的被子。
      “走吧,去拍照。”周时亦松开他的手,指尖却在他手腕上轻轻捏了下,像在安慰,“你的辅助线,我晚上教你画。”
      顾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却放慢了些,有意无意地等着对方跟上。走到拍照点,他看见陈佳佳站在相机前,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顾驰,你快来!”陈佳佳笑着招手,“周时亦说你拍照总爱皱眉,让我提醒你笑一笑。”
      “他管得真宽!”顾驰的脸又红了,却在站到相机前时,下意识地放松了嘴角——当然没真笑,只是没皱眉,像在跟谁赌气。
      拍照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时亦站在旁边,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笑,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快门按下的瞬间,顾驰突然转头瞪过去,对方却没躲,反而朝他眨了眨眼,像在镜头里藏了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拍完照,周时亦把打印好的照片递给他。顾驰的照片上,眉头微蹙,眼神凶巴巴的,像只炸毛的猫;而周时亦的照片上,嘴角微扬,目光却偏着,像是在看某个不省心的家伙。
      “丑死了。”顾驰把照片塞进书包,却在对方转身时,偷偷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发现周时亦的目光正好落在自己的脸上,像幅没画完的双人画。
      下午的自由活动课,顾驰把自己埋在图书馆的角落,对着那道画错辅助线的题发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突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时看见周时亦抱着两本厚厚的习题册走过来,其中一本的封面上,贴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辅助线,旁边写着:笨蛋,这样才对。
      “看来某人的自尊心,没碎到需要抢救的地步。”周时亦把习题册放在他面前,嘴角弯了弯,“还以为你会躲回家里哭鼻子。”
      “谁哭鼻子了!”顾驰把便签扯下来塞进嘴里,却被纸角划到舌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想替他看看,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似的。“笨死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顾驰嘴里,“含着,能好点。”
      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顾驰的脸颊有点发烫,却没把糖吐出来。他看见周时亦的指尖沾着点糖屑,像颗没擦掉的星星,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抢糖吃,周时亦总是把最大的那颗让给他,自己却嚼着糖纸说“这个更甜”。
      “喂,”顾驰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辅助线到底怎么画?”
      周时亦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连忙翻开习题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画着。“你看,这里是中点,从这里引垂线,能构造全等三角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了什么,“你上次从顶点引,其实也能解,但步骤多了三步,考试时容易出错。”
      顾驰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笔尖在纸上跳跃,像只灵活的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和自己的手很像,却比他的更稳。小时候学钢琴,周时亦的手就比他稳,老师总夸“时亦的手适合弹琴”,他当时还气鼓鼓地把钢琴键砸得砰砰响。
      “看明白了?”周时亦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人的视线像被胶水粘住了,谁也没移开。图书馆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混着书页翻动的轻响,像首没谱的歌。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题,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么简单,我早就想明白了。”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没戳穿他的谎话,只是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这里还有三道类似的题,你练练。”
      顾驰拿起笔演算,笔尖却总在纸上打滑。他偷偷瞥了眼周时亦,对方正低头看另一本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幅精致的素描。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多了个小小的涂鸦——是只猫,脖子上挂着铃铛,正追着只蝴蝶跑,旁边还有只狼,不远不近地跟着,尾巴却悄悄翘起来,像在偷笑。
      “谁让你乱画的!”顾驰把草稿纸往对方身上拍,却在看到狼的爪子下藏着条鱼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手滑。”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夹进自己的书里,“某人的画技,还是这么烂。”
      “你才烂!”顾驰气鼓鼓地抢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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