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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顾驰的 ...

  •   顾驰的鞋跟精准地碾过周时亦的白色运动鞋,鞋面上立刻洇出个深色的印子。他扬着下巴看向前方,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羽毛搔过心尖。
      “踩够了?”周时亦的声音贴着后颈传来,带着晨露的凉意,“再踩,下周竞赛的资料我就扔垃圾桶。”
      顾驰的动作猛地顿住,脚趾蜷了蜷。那套资料是他托人从国外带的原版教材,上周被周时亦借去“参考”,至今没还。他憋着气往前跨了一大步,故意把胳膊肘往后拐,结结实实地撞在周时亦胸口。
      “手滑。”他梗着脖子,余光瞥见周时亦弯腰系鞋带——刚才被他踩皱的地方,此刻被手指一点点抚平,动作慢得不像平时的他。
      广播里的口令突然变成“原地踏步”,顾驰的鞋跟又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脚背上碾。这次周时亦没躲,反而往前靠了半步,两人的后背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顾驰的耳尖“腾”地红了,像被晨光烤过的樱桃。
      “顾驰,出列!”体育老师的吼声炸响在操场,“同手同脚了都不知道?”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顾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梗着脖子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丈量他慌乱的心跳。站到队伍前排时,他偷偷回头,看见周时亦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敞开,露出里面的锁骨,像上次被雨水打湿时的样子。
      “看什么看!”顾驰恶狠狠地瞪回去,却在对方移开视线时,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课间操结束,陈佳佳抱着笔记本跑过来,手里还拿着瓶冰镇汽水:“顾驰,这道题你会吗?我看答案都没看懂。”
      顾驰刚要接过来,周时亦突然从旁边插进来,拿起笔记本翻了翻:“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顶点引垂线。”他的指尖点在纸上,离陈佳佳的手指只有半厘米,顾驰的目光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来,抓起汽水灌了一大口,气泡呛得他眼眶发红。
      “谢谢啊周时亦。”陈佳佳的声音甜滋滋的,“还是你讲得清楚,顾驰上次给我讲,差点把我绕晕。”
      “谁让你笨!”顾驰把汽水瓶往地上一墩,塑料瓶发出沉闷的响声,“听不懂别学啊!”
      “顾驰你怎么回事?”陈佳佳的眼圈红了,“我就是问道题而已。”
      “我——”顾驰刚想反驳,手腕突然被周时亦攥住。对方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很轻,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像在说“别闹”。
      “他早上没睡醒。”周时亦把笔记本塞回陈佳佳手里,“这道题我晚自习再给你讲,先回去吧。”
      陈佳佳愣了愣,看了看顾驰,又看了看周时亦攥着他手腕的手,突然笑了:“哦,好。”
      等陈佳佳走远,顾驰猛地甩开周时亦的手,汽水在掌心晃出不少:“你凭什么管我?”
      “你想被记过?”周时亦挑眉,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导主任,“他刚才一直在看你。”
      顾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教导主任果然正盯着他们,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毛线。他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要你多事!”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汽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阳光落在他发梢,顾驰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幅没画完的素描。
      数学课的随堂测验成绩下午就出来了。班长抱着试卷喊名字,念到周时亦时顿了顿:“周时亦,100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顾驰握着笔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顾驰,99.5分。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少了半行,扣了0.5分。”
      只差半分。
      这个念头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顾驰抓起试卷,笔尖在“99.5”上戳出个小洞,纸屑飘落在周时亦的鞋面上——那双被他踩过的白色运动鞋,此刻干净得不像话,显然是特意擦过的。
      “承让。”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顾驰猛地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那里头没有嘲讽,只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浸在温水里的鹅卵石。
      “得意什么!”顾驰把试卷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周时亦桌上,“下次我让你连90分都考不到!”
      周时亦没躲,任由纸团弹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慢慢展平,用红笔在被扣分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旁边写着:这里补一行。字迹清秀,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拿去。”他把试卷递回来,指尖擦过顾驰的手背,像触到微弱的电流。顾驰猛地缩回手,试卷飘落在地,被扣分项的位置正好对着周时亦的鞋尖。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顾驰的脸烧得像要炸开。他看见周时亦弯腰捡起试卷,再次递过来时,手指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捏着试卷的一角。
      “捡好。”周时亦的声音沉了些,“别丢人现眼。”
      这句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顾驰的火气。他接过试卷,指尖捏着被对方体温焐热的地方,突然想起小时候参加奥数比赛,自己因为一道题算错哭鼻子,是周时亦把奖杯塞给他,说“拿去砸人”,转身却偷偷把自己的银牌换成了铜牌。
      “要你管。”他低声嘟囔着,把试卷塞进桌洞,听见周时亦低低的叹息,像落在心湖的雨。
      午休时顾驰把自己埋在图书馆的角落,面前摊着那套被周时亦借走的原版教材。书页间夹着张便签,是周时亦的字迹:第三章的例题有两种解法,你只写了一种。下面附着另一种解法,步骤比他的简洁,却更难想到。
      “故弄玄虚。”顾驰把便签揉成一团,却没扔进垃圾桶,反而塞进了笔袋——那里已经攒了不少周时亦写的便签,有提醒他带伞的,有纠正他错题的,还有上次画错的电路图,被重新描了一遍。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顾驰突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把笔袋往抽屉里塞,抬头时正好撞见周时亦的目光。对方手里拿着两本物理竞赛题,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本推过来:“你上次说找不到的那本。”
      封面上有个浅浅的牙印,是顾驰小时候咬的——当时两人抢这本书,他咬了周时亦一口,顺带在书上留了纪念。顾驰的指尖在牙印上摩挲了两下,突然想起上周周时亦在食堂帮他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被他咬在胳膊上的牙印,至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
      “谁要你的破书。”他把书推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扉页上写着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顾驰”的旁边是“周时亦”,字迹被描了又描,墨色深得像要渗进纸里。
      “扔了可惜。”周时亦翻开书,指尖划过那两个名字,“毕竟是一起抢过的。”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抓起书就往对方头上砸:“周时亦你不要脸!”
      书本砸在周时亦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生气,反而笑着捡起书,放回顾驰面前:“别闹,管理员来了。”
      顾驰扭头看去,管理员正拿着鸡毛掸子往这边走,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周时亦翻书的声音慢了下来,偶尔停顿的地方,正好是他卡壳的例题。
      下午的化学实验课,老师让两人一组配制溶液。顾驰故意抢了最复杂的步骤,往烧杯里倒试剂时手却抖了抖,紫色的液体溅在白大褂上,像朵绽开的鸢尾花。
      “笨死了。”周时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他抽了张纸巾,伸手想替顾驰擦,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似的。
      “要你擦!”顾驰抢过纸巾,胡乱抹了两下,却在瞥见周时亦白大褂上的“亦”字时,动作慢了半拍。那件白大褂被试剂溅了好几处,他却没在意,反而把顾驰面前的烧杯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我来吧,别炸了实验室。”
      “你才会炸!”顾驰把烧杯抢回来,却在搅拌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酒精灯,蓝色的火苗窜起来,舔舐着周时亦的袖口。
      “周时亦!”顾驰的喊声劈了叉,伸手就去拍,却被对方一把按住。周时亦抓过旁边的湿抹布,动作利落地盖在酒精灯上,火苗瞬间熄灭,只留下股焦糊味。
      他的袖口被烧出个小洞,黑色的焦痕像块丑陋的补丁。顾驰的心脏像被攥住了,指尖发颤地去碰那个洞:“你、你没事吧?”
      “没事。”周时亦把湿抹布扔进垃圾桶,嘴角反而勾起笑,“看来某人的实验操作,确实需要再练练。”
      “都怪你!”顾驰的眼眶有点红,“谁让你站那么近!”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抓起桌上的试管就往对方身上砸——当然没真砸,只是轻轻碰了下。周时亦没躲,任由试管撞在胸口,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回应他没说出口的后怕。
      实验课结束后,顾驰在储物柜里发现个小盒子,里面是件新的白大褂,袖口绣着只猫,炸毛的样子像极了他。标签上写着“赔你的”,字迹是周时亦的,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袖口的猫:别再烧衣服了。
      “谁要你赔!”顾驰把盒子往周时亦桌上一摔,看见对方打开时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脸颊发烫,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拆包装的声音,像在替他没说出口的话伴奏。
      晚自习前,顾驰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主任拿着张照片,是课间操时周时亦攥着他手腕的画面,背景里的陈佳佳正低头看着脚尖,表情有点落寞。
      “顾驰啊,”主任推了推眼镜,“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尤其男女同学,要保持距离。”
      顾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像被扔进了火炉:“主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
      “我懂我懂。”主任笑得意味深长,“青春期嘛,可以理解。但周时亦同学是班长,你也是学习委员,要起模范作用。”
      走出办公室时,顾驰的脑子还是懵的。他看见周时亦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他的物理笔记本,显然是等了很久。“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想起主任刚才的话,脸颊更烫了。
      “你的笔记落教室了。”周时亦把笔记本递过来,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根,“主任找你干嘛?”
      “关你屁事!”顾驰把笔记本抢过来,转身就走,却在楼梯口被对方拉住。周时亦的手指很烫,攥得他手腕发疼。
      “到底怎么了?”周时亦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是不是陈佳佳——”
      “跟她没关系!”顾驰猛地甩开手,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周时亦,你能不能别总跟着我?烦不烦!”
      周时亦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顾驰跑下楼梯,背影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晚自习时,顾驰故意坐得离周时亦很远,中间隔着三排座位。他把那套原版教材摊在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座位——周时亦还没回来,桌上的物理笔记本敞开着,夹着片银杏叶,是今天早上他扔在地上的那片。
      下课铃响时,顾驰才发现自己的笔没水了。他翻遍笔袋也没找到备用笔芯,正烦躁时,一支黑色水笔从后排递过来,笔帽上沾着点墨水渍,是周时亦的那支。
      他抬头看去,周时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低头整理书包,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袖口的猫刺绣随着动作轻轻晃,像在冲他眨眼睛。
      “谁要你的笔!”顾驰把笔推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笔杆上刻着个小小的“驰”字,是新刻的,边缘还很光滑。
      “扔了可惜。”周时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毕竟是你上次说好用的那支。”
      顾驰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下,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上周自己在文具店抱怨某款笔不好写,周时亦当时还嘲笑他“事多”,转头却把那款笔买了回来,放在他桌洞里。
      “要你管。”他低声嘟囔着,把笔塞进笔袋,听见周时亦收拾书包的声音,故意放慢了动作,等对方站起来时,突然开口:“喂,你的白大褂——”
      “穿着呢。”周时亦扬了扬袖口,那只炸毛的猫在灯光下晃了晃,“挺好看。”
      顾驰的脸瞬间红了,抓起书包就往肩上甩,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走了,关门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走到楼梯口,周时亦突然停下:“明天竞赛培训,别忘了带绘图板。”
      “知道了。”顾驰的声音闷闷的,想起上周自己把绘图板落在实验室,是周时亦冒雨去取回来,第二天放在他桌洞里时,上面还沾着雨水的痕迹。
      “你的绘图板,我帮你修好了。”周时亦从书包里拿出块板子,边角的裂痕被打磨得很光滑,还包了层防撞条,“上次被你摔的。”
      顾驰的指尖在防撞条上摩挲了两下,想起那天自己因为竞赛失利,把气撒在绘图板上,周时亦当时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碎片,像在拼凑他摔碎的情绪。
      “谁让你多事。”他把绘图板抢过来,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笑声,混在夜风里,像串起了一路没说出口的温柔。
      走到小区门口,顾驰看见陈佳佳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个保温桶。“顾驰!”她眼睛一亮,“我妈炖了银耳汤,给你和周时亦带了点。”
      顾驰刚要接,就听见周时亦说:“不用了,他不爱吃甜的。”
      “哦。”陈佳佳的声音有点失落,把保温桶往顾驰手里塞了塞,“那你拿着吧,挺好喝的。”
      顾驰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陈佳佳的手,像触到冰块似的缩了回来。“谢了。”他的声音有点硬,看见周时亦转身往家走,慌忙追了上去,把保温桶往对方怀里一塞:“给你,我不喝。”
      周时亦低头看了看保温桶,突然笑了:“怕有毒?”
      “你才有毒!”顾驰的脸瞬间红了,看见对方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递过来,瓷勺边缘沾着晶莹的银耳,像堆碎掉的星星。
      “尝尝?”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顾驰下意识地张嘴,银耳滑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小时候偷喝的蜂蜜水。
      “甜死了!”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抢过保温桶就往垃圾桶扔,却被周时亦一把按住手腕。对方的掌心温热,指尖擦过他的脉搏,像在数那过快的心跳。
      “别浪费。”周时亦把保温桶收起来,“明天给张妈当早饭。”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看着对方转身的背影,突然觉得那桶银耳汤的甜,好像渗进了心里,在无数个针锋相对的日夜里,慢慢酿成了只有彼此才懂的味道。
      回到家顾驰把那支刻着“驰”字的笔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片银杏叶书签,还有周时亦送的围巾。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这些东西上,像撒了层碎银,照亮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
      楼下传来周时亦练钢琴的声音,是首新曲子,旋律温柔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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