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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凌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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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生物钟准时把顾驰拽醒。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楼下的梧桐树影影绰绰,像浸在水里的墨团。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来——5:32,比周时亦通常出门的时间早八分钟。
顾驰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猫。爸妈还在主卧睡觉,他踮着脚溜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有点长,垂下来能遮住眉毛,他对着镜子皱了皱眉,伸手把头发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子里的少年眉骨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没睡醒的不耐烦,却偏偏生了双很亮的眼睛,像盛着夏夜的星子。顾驰对着镜子撇撇嘴,转身拧开牙膏——薄荷味的,和周时亦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上周在超市货架前,他明明伸手去拿草莓味,却在看到周时亦拿了薄荷味后,鬼使神差地换了管同款。回家被他妈念叨“多大了还吃薄荷味,不嫌冲”,他梗着脖子说“提神”,心里却有点发虚。
六点整,顾驰背着书包出门。初秋的晨露打在楼道栏杆上,凉丝丝的。他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周时亦从对面单元门里走出来。
对方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顶,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拿着本单词册,边走边看。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画上去的小扇子。
顾驰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假装系鞋带。等周时亦走出两步远,他才猛地直起身,故意把书包带子拽得哗啦响,快步追上去,在对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
周时亦翻页的手指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裹在晨雾里,有点发飘:“今天没迟到。”
“关你屁事。”顾驰把书包往肩上甩了甩,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单词背到哪了?别又考不过我。”
周时亦翻过一页单词册,声音平稳:“必修三第五单元。你呢?还在必修二打转?”
“你才在打转!”顾驰炸毛,“老子早就背完了!”
“哦?”周时亦终于侧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审视,“那‘circumstance’的同义词是什么?”
顾驰的脑子“嗡”了一声。这词他昨天刚见过,可此刻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梗着脖子,嘴硬道:“这么简单的词,懒得跟你说。”
周时亦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看单词册。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下颌线绷得笔直,像用尺子画出来的。顾驰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不服气——不就是背个破单词吗,神气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声。早点摊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热气。顾驰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摸了摸口袋,昨天的零花钱还剩五块。
“要吃油条吗?”周时亦突然停下脚步。
顾驰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对方站在早点摊前,正从口袋里掏钱。他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谁要吃你的东西!”
周时亦的手顿在半空,看了他两秒,没说话,递给老板两块钱:“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老板麻利地把油条装进纸袋,又舀了杯热豆浆递过来。周时亦接过,转身塞到顾驰怀里,语气平淡:“拿着。算我提前庆祝你下次考砸。”
“你才考砸!”顾驰想把东西扔回去,可指尖碰到温热的豆浆杯,又有点舍不得。早上没吃饭,肚子饿得直叫,而且……这家的油条确实挺好吃的。
他犹豫的功夫,周时亦已经往前走了。顾驰看着对方的背影,咬了咬牙,拎着油条和豆浆快步跟上去,嘴里嘟囔着:“看在你这么想送我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周时亦没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到了学校,教学楼的铁门刚打开。值班大爷坐在传达室里打哈欠,看见他们俩,笑着挥挥手:“小周、小顾,来这么早啊。”
“张大爷早。”周时亦点头问好。
顾驰“嗯”了一声,快步往教学楼里冲,把周时亦甩在身后。他冲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占了靠窗的位置——这是他和周时亦默认的“战场”,谁先到谁就能占这个能晒到太阳的好位置。
刚把书包放下,周时亦就走进来了。他看了眼顾驰占的位置,没说话,走到斜后方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顾驰心里有点得意,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扯着嗓子读起来:“氓之蚩蚩,抱布贸丝……”他读得又快又响,故意想盖过周时亦的声音。
周时亦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一字一句落在空气里,清晰得很。他读的是英语课文,发音标准得像听力磁带。顾驰越听越烦躁,读着读着就跑了调,把“匪我愆期”读成了“匪我延期”,自己还没发觉。
“是‘愆期’,不是‘延期’。”周时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顾驰,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顾驰的脸瞬间涨红,猛地转过身:“你才体育老师教的!我那是故意的,想看看你听没听讲!”
“哦?”周时亦抬眸,眼神清亮,“那‘夙兴夜寐’是什么意思?”
顾驰又卡壳了。这词他见过,可具体意思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瞪着周时亦,心里把对方骂了八百遍,嘴上却说:“这么简单的词,说出来怕你听不懂。”
周时亦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那‘靡室劳矣’呢?”
“你……”顾驰气得想把语文书砸过去,可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神,又硬生生忍住了。他猛地转回身,抓起语文书往桌上一拍,声音更大地读起来,只是这次怎么也找不着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时亦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重新翻开英语书,只是这次读得慢了些,尾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陆陆续续进来。陈佳佳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看见顾驰和周时亦又是一前一后坐着,中间隔着两排桌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两人,连坐座位都要较劲,非得隔开段距离,好像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早自习铃声响起时,顾驰还在跟“夙兴夜寐”较劲。他把字典翻得哗啦响,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终于找到那个词:“夙兴夜寐,指早起晚睡,形容非常勤奋。”
他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周时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本物理习题册,正低头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顾驰的心上。
顾驰有点不服气,从书包里掏出物理卷子——这是他昨晚挑灯做的附加题,难度系数五星,他不信周时亦能做出来。他拿着卷子转过身,往周时亦桌上一拍:“这题你会做吗?”
周时亦抬眸看了眼卷子,题目是道复杂的电磁场综合题,光是题干就有三行。他的目光在题上扫了一圈,拿起笔:“还行。”
“还行?”顾驰挑眉,“别吹了,这题连老师都得想半天。”
周时亦没说话,笔尖在草稿纸上动起来。他的字迹很工整,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公式和受力分析图排列得整整齐齐。顾驰盯着他的笔尖,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一个个跳出来,心里有点发紧——这家伙,不会真的会做吧?
五分钟后,周时亦放下笔,推了推眼镜(他只有做题时才戴):“好了。”
顾驰赶紧凑过去看,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清晰明了,最后得出的答案和他昨晚算出来的一模一样。他心里有点失落,嘴上却不饶人:“步骤太繁琐了,我有更简单的方法。”
周时亦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顾驰刚要开口,突然发现自己把简便方法给忘了。昨晚想出那方法时还觉得挺得意,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脸有点发烫,硬着头皮说:“我……我忘了。”
周时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关系,下次想起来再说。”
“你!”顾驰气呼呼地抢过卷子,转身坐回座位,心里把周时亦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等着看他出糗!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涌向食堂。顾驰还在生闷气,趴在桌上装睡。周时亦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路过他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不去吃饭?”
顾驰没吭声,把头埋得更深了。
周时亦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教室。
顾驰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摸了摸口袋,那五块钱还在,可刚才的饿劲突然没了。
他拿出物理卷子,盯着上面的题目发呆。其实周时亦的解法很标准,步骤清晰,逻辑严密,换做是老师也会这么解。他所谓的“简便方法”,其实有点投机取巧,未必正确。
正想着,教室门被推开,周时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和一袋牛奶。他走到顾驰桌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给你。”
顾驰愣了一下:“你给我干嘛?”
“看你没去吃饭。”周时亦说得理所当然,“怕你饿死在教室里,影响班级平均分。”
“谁要吃你的东西!”顾驰把肉包往旁边推了推,“拿走,我不饿。”
周时亦没动,只是看着他:“不吃?那正好,我还能省点钱。”说着就要把东西拿回去。
“等等!”顾驰突然开口,抢过肉包和牛奶,“既然你诚心诚意给了,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不过先说好了,我不是想吃,是怕浪费粮食。”
周时亦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没戳破,只是淡淡地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顾驰拿起肉包,咬了一大口。肉馅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偷偷看了眼周时亦,对方正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很安静。
顾驰的心跳有点乱,赶紧低下头,大口吃起肉包来。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很难的附加题,说谁做出来就能加平时分。全班同学都埋头演算,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顾驰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偷偷瞥了眼周时亦,对方已经开始写解题步骤了,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顾驰心里有点着急,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突然,他的橡皮掉到了地上,滚到了周时亦的脚边。
顾驰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弯腰去捡,就看见周时亦弯腰捡起了橡皮。那是块半旧的白色橡皮,边角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这是顾驰的坏习惯,一紧张就喜欢啃橡皮。
周时亦拿着橡皮,看了眼上面的牙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把橡皮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顾驰的手。
两人的指尖都很凉,碰在一起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顾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橡皮“啪”地掉在桌上。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说,脸颊有点发烫。
周时亦没说话,转回头继续做题,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顾驰看着桌上的橡皮,心里有点乱。他拿起橡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周时亦的温度。他鬼使神差地把橡皮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重新看向题目。不知怎么的,刚才还理不清的思路突然清晰起来,他拿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下课前五分钟,顾驰和周时亦同时举起了手。
数学老师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都做出来了?”
两人同时点头。
老师让他们把解题步骤写在黑板上。顾驰抢着跑上去,拿起粉笔飞快地写起来。周时亦跟在他身后,站在黑板另一侧,也开始书写。
全班同学都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哇,顾驰和周时亦又杠上了!”
“你看他们写的步骤,好像不太一样啊。”
“不知道谁的方法更简单。”
顾驰写得飞快,粉笔灰落在他的校服上,像撒了层白霜。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时亦的板书,心里有点较劲——一定要比他写得快,写得好!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和周时亦同时放下了粉笔。两人的解法果然不同,顾驰的方法更简洁,周时亦的更严谨。
数学老师看着黑板,笑着点点头:“都很好。顾驰的方法更巧妙,周时亦的更稳妥。各加一分平时分。”
顾驰得意地看了周时亦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周时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同学们散去后,顾驰还站在黑板前,舍不得擦掉自己的板书。周时亦走过来,拿起板擦,开始擦自己写的部分。
“喂,你擦我的干嘛!”顾驰一把抢过板擦,护着自己的板书,“这是我的荣耀,不准擦!”
周时亦看着他像护食的小狗一样,眼神里带着点笑意:“马上要上课了,老师要写新内容。”
“那也得等我多看两眼!”顾驰梗着脖子,可还是乖乖地放下了板擦。
周时亦拿起板擦,把两人的板书都擦掉了。黑板恢复了干净,顾驰的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第二节课是英语,老师让同桌互相听写单词。顾驰的同桌今天没来,他正想找别人,周时亦突然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我跟你一组。”周时亦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谁要跟你一组!”顾驰皱眉,“我找别人。”
“别找了,”周时亦拿出英语书,“没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弱点。”
“你才弱点多!”顾驰气鼓鼓地拿出本子,“开始吧,谁怕谁!”
周时亦念单词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调子。顾驰一边写,一边偷偷看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accomplish’。”
顾驰笔下一顿,这词他总写不对。他偷偷瞥了眼周时亦的表情,对方正看着书,没注意他。他赶紧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圈圈,打算等下偷偷查字典。
“‘ambitious’。”
又一个难写的词。顾驰的眉头皱了起来,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落不下去。
周时亦似乎察觉到了,念下一个单词的速度放慢了些。
顾驰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在桌子底下翻字典,可越急越找不到。就在这时,一张小纸条从旁边递过来,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accomplish”和“ambitious”的拼写。
顾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耳根有点红。
顾驰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他低下头,飞快地把单词抄在本子上,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听写结束后,老师让交换批改。顾驰拿着周时亦的本子,上面的单词写得工工整整,一个没错。他心里有点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比他厉害。
周时亦拿着顾驰的本子,眉头微微皱起:“‘accomplish’少了个‘i’,‘ambitious’多了个‘e’。”
“知道了知道了。”顾驰抢过本子,脸有点红,“不就错了两个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时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顾驰,细节决定成败。”
“你少教训我!”顾驰把本子往桌上一摔,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周时亦是对的,可就是受不了对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节课,两人没再说话,却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似的,总忍不住用余光瞥向对方。顾驰在物理课上解出一道难题时,会下意识地看向周时亦,发现对方正低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周时亦被语文老师点名朗读课文时,顾驰会假装翻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对方清越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连带着那些晦涩的古文都变得顺耳起来。
午休时,顾驰被篮球队长叫去操场练球。他换了身球衣,抱着篮球往操场跑,经过教学楼前的梧桐道时,看见周时亦坐在长椅上看书。对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书页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
顾驰的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想走过去跟他说点什么,比如“喂,别总看书,小心看瞎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还在看?不怕被当成书呆子?”
周时亦抬眸,目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总比某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
“你说谁头脑简单!”顾驰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有本事来比投篮,输的人请喝汽水!”
周时亦合上书,站起身:“比就比。”
顾驰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拭目以待。”周时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人走到篮球场,队长远远看见他们,吹了声口哨:“哟,两大校草要PK?赌五瓶可乐,我押周学霸赢!”
“你才学霸!”顾驰和周时亦异口同声地反驳,说完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顾驰抱着球站在三分线外,活动了下手腕:“我先来。”他屈膝,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看到没!”顾驰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实力!”
周时亦没说话,捡起地上的球,走到三分线外。他的投篮姿势不算标准,甚至有点僵硬,可篮球离开指尖的瞬间,顾驰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砰”的一声,篮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出去。
“哈哈哈!”顾驰笑得直不起腰,“周时亦,你这投篮姿势,是从广场舞大妈那学的吧?”
周时亦面无表情地捡起球:“再来。”
这次他调整了姿势,篮球擦着篮筐滚了进去。不算空心,却也进了。
“运气好而已。”顾驰嘴硬道,心里却有点惊讶——这家伙明明平时不打球,怎么还能进?
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人像是较上了劲。顾驰投进一个,周时亦必定紧跟着进一个;周时亦失手一次,顾驰总会用更夸张的失误还回去。场边渐渐围了些同学,加油声此起彼伏,分不清是在给谁鼓劲。
最后一球,顾驰故意把球往周时亦那边传,想让他接不稳出糗。没想到周时亦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接住,转身就投。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瞬间,顾驰突然冲过去,想把球盖下来。
两人撞在一起,重重摔在地上。顾驰压在周时亦身上,鼻尖蹭到对方的锁骨,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周时亦的手撑在他身侧,掌心滚烫。
周围的起哄声突然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顾驰能清晰地听见周时亦的心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又快又乱。
“起开。”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驰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爬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他伸手想去拉周时亦,可对方已经自己站起来了,校服上沾了层灰,手肘处还蹭破了皮,渗出血珠。
“你没事吧?”顾驰的声音有点发紧,刚才的得意忘得一干二净。
周时亦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眼渗血的手肘,淡淡道:“没事。”
“还说没事!都流血了!”顾驰说着,就要去拉他的胳膊,“去医务室!”
周时亦甩开他的手:“不用。”
“怎么不用!”顾驰有点急了,“感染了怎么办?你想英年早逝啊?”
周时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神动了动,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往医务室走,谁都没说话。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医务室的校医不在,只有个值班的护士。她给周时亦处理伤口时,顾驰站在旁边,看着碘伏擦过伤口,周时亦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有点佩服,又有点不是滋味。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护士把药膏递给周时亦。
“谢谢。”周时亦接过药膏,转身往外走。
顾驰赶紧跟上去,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到周时亦手里:“给你。”
那是颗橘子味的硬糖,是他早上从家里带的。
周时亦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抬眸看向顾驰,对方正低着头,耳根红得厉害。
“干嘛给我糖?”
“吃、吃了就不疼了。”顾驰的声音有点小,“我小时候磕到了,我妈就给我吃糖。”
周时亦没说话,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酸,像少年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甜吗?”顾驰抬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周时亦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两人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各自回到座位。
顾驰趴在桌上,闻着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心里有点乱。刚才在操场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周时亦的心跳声、锁骨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皂角香,都让他的脸颊发烫。
他偷偷瞥了眼周时亦,对方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手肘上的伤口已经用纱布包好了,白色的纱布在蓝白校服上格外显眼。
顾驰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备用创可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递过去。
下午的自习课,顾驰对着一道化学题发呆。题目不算难,可他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旁边传来周时亦翻书的声音,他的心跳就跟着乱一下;对方咳嗽一声,他的笔尖就顿一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
周时亦抬眸看了他一眼:“做不出来?”
“要你管!”顾驰梗着脖子,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方的草稿纸。
周时亦的草稿纸上画着清晰的化学方程式,步骤一目了然。顾驰看着那些熟悉的符号,心里有点不服气——这家伙怎么什么都会?
“其实不难。”周时亦突然开口,“你把氧化还原反应的电子转移标出来,就清楚了。”
顾驰愣了一下,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试,果然豁然开朗。他拿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写完题,他才发现周时亦一直在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顾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周时亦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放学铃声响起时,顾驰还在跟一道物理题较劲。周时亦收拾好书包,走到他桌前:“走了。”
“你先走,我把这题做完。”顾驰头也没抬。
周时亦没说话,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拿出自己的物理习题册,安静地看起来。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像一首无人知晓的歌。
顾驰终于解出那道题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周时亦还在旁边坐着。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周时亦合上书,语气平淡,“天黑了,一起走。”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说:“谁要跟你一起走,我又不是小孩。”
话虽如此,他还是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跟着周时亦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顾驰有点怕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跟在周时亦身后半步的位置。对方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走到楼梯口时,顾驰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惊呼一声,伸手抓住了前面的人。
周时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转身扶住他:“小心点。”
“知、知道了。”顾驰的脸有点红,赶紧松开手,却不小心碰掉了对方握在手里的习题册。
册子摔在地上,散开了几页纸。两人同时弯腰去捡,指尖再次碰到一起。
这次顾驰没躲,周时亦的指尖微凉,带着点纸张的粗糙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腹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两人捡好纸页,把册子合好。周时亦把册子递给顾驰:“拿着。”
“哦。”顾驰接过册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
走出教学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顾驰把册子还给周时亦,看着对方把它放进书包,突然想起什么:“你的手……还疼吗?”
周时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手肘的伤口:“不疼了。”
“那就好。”顾驰低下头,踢着地上的石子,“下次打球,别那么拼命。”
“是你先撞我的。”周时亦说。
“那、那我不是故意的。”顾驰有点心虚。
“嗯。”周时亦应了一声,没再追究。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顾驰偷偷看了眼周时亦,对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喂,周时亦。”
“嗯?”
“下次月考,我肯定超过你。”顾驰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周时亦侧过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眼里跳跃。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等着。”
走到岔路口时,顾驰停下脚步:“我家到了。”
“嗯。”周时亦点点头,“上去吧。”
“你也早点回家。”顾驰说完,转身往楼上跑。跑到二楼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从窗户往下看。
周时亦还站在原地,背着书包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直到看见顾驰的窗户亮起灯,他才转身,慢慢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顾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酸。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放着中午周时亦还给自己的那半截橡皮。
他把橡皮拿出来,借着灯光看着上面的牙印,突然觉得,有个这样的对手,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每天早上有人跟他比谁先到学校,上课有人跟他较劲背单词,放学有人跟他一起走夜路。
顾驰把橡皮放回口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下次月考,一定要超过周时亦。
他在心里默念着,却没发现,这句话里藏着的,不仅仅是竞争的决心。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在夜色里打着旋,像一个未完待续的约定。属于顾驰和周时亦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青梅竹马的羁绊,和少年人懵懂的心事,在这个初秋的夜晚,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