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落叶的告白》临欷

13、第 13 章 物理小

　　物理小测的成绩像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顾驰桌上时，他正对着一道电磁场题较劲。红色的“98”分刺得他眼睛发疼，旁边用红笔写着“步骤不规范”，字迹是物理老师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后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周时亦的卷子被风吹到地上，顾驰下意识地弯腰去捡——鲜红的“100”分像团火，烧得他指尖发麻。
　　“不用你假好心。”顾驰把卷子扔回去，力道没控制好，砸在周时亦的练习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时亦捡起卷子，指尖划过那道被老师圈出的错题，抬眸看向顾驰：“第三题的洛伦兹力方向搞反了。”
　　“要你说！”顾驰梗着脖子，脸颊却红得像被热水烫过。他昨晚明明复习到凌晨，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对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在第三题旁边画了个清晰的左手定则示意图，指尖在“磁感线穿掌心”几个字上顿了顿：“记不住就多画几遍。”
　　顾驰盯着那张图，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跟着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这人总是这样，明明可以直接嘲笑他，偏要拐着弯地教他，显得自己像个需要被照顾的笨蛋。
　　“我才不用你教。”他把卷子推回去，声音闷闷的，却把那张示意图牢牢记在了心里。
　　课间操时，顾驰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站在队伍里有点晃悠。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口号，他跟不上节奏，被旁边的同学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扶住他的腰，带着熟悉的皂角香。“站稳了。”周时亦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气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往前挣：“谁要你扶！”
　　动作太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疼得“嘶”了一声，额头沁出冷汗。周时亦没松手，反而扶得更稳了些，低声说：“别逞强，我跟老师说你去休息。”
　　“不要！”顾驰咬着牙，眼眶有点发红，“我能行。”
　　他知道周时亦这是在担心他，可被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被这人扶着腰，像只被圈养的宠物，让他浑身不自在。
　　周时亦没再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松了些，改成虚虚地护着他的胳膊，既不显得亲密，又能在他晃悠时及时稳住。顾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像层薄毯，暖得他耳根发烫。
　　整节操跳下来，顾驰的后背都被汗浸湿了，膝盖疼得像要裂开。周时亦把他扶到树荫下，从口袋里掏出瓶温水：“喝点水。”
　　“谢了。”顾驰的声音有点哑，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像有电流窜过。
　　陈佳佳拿着纸巾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顾驰，你没事吧？周时亦对你真好。”
　　“谁、谁对他好了！”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扔进了火炉，“他是怕我拖班级后腿！”
　　周时亦没反驳，只是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嘴边：“喝点。”
　　顾驰像只被顺毛的猫，乖乖地喝了两口，等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红透了。他瞪了周时亦一眼，把水瓶塞回他手里：“我自己会喝。”
　　对方低低地笑了一声，顾驰能感觉到那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撞得他耳膜发痒，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偷喝了蜜。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顾驰被学生会的人拦下来——上周的黑板报评比结果出来了，他们班拿了一等奖，作为板报组的主力，他得去学生会领奖状。
　　“我跟你去。”周时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用！”顾驰转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两个餐盘，显然是打算直接去食堂，“你先去吃饭，我很快就回来。”
　　周时亦没动，只是把其中一个餐盘塞给他：“领完一起去。”
　　顾驰看着他手里的餐盘，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学校组织活动，周时亦总会像这样跟在他身后，替他拎包、拿水杯，像个专属小跟班。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随便你。”他嘟囔着，转身往学生会走，脚步却放慢了些，有意无意地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学生会办公室里，几个干事正围着奖状议论，看见顾驰进来，纷纷笑着恭喜。
　　“顾驰，你画的那个物理公式黑板报太酷了！”
　　“尤其是那个相对论公式，配着星空背景，绝了！”
　　顾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是大家一起弄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接过奖状，刚想转身，就看见周时亦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他，嘴角噙着点笑意，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顾驰的脸“腾”地烧起来，像被阳光烤过，抓起奖状就往外跑：“走了！”
　　周时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开口：“画得不错。”
　　那黑板报上的物理公式是周时亦帮他查的资料，星空背景是他熬夜画的，这人明明也出了力，却把功劳全推给他。顾驰的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气：“算你有点眼光。”
　　两人走到食堂时，已经没什么菜了，只剩下些残羹冷炙。顾驰看着餐盘里的青菜，皱起眉：“什么破食堂。”
　　周时亦把自己餐盘里唯一一块排骨夹给他：“凑活吃点，下午我请你吃蛋糕。”
　　“真的？”顾驰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
　　“嗯。”周时亦点头，“就上次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起生日那天，这人送他的草莓蛋糕，甜得像要把人融化。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顾驰趴在桌上补觉，把脸埋在臂弯里，像只缩成一团的猫。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熟悉的节奏。
　　是周时亦。小时候他生病发烧，这人就会这样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手掌的温度透过被子传过来，像个小小的暖炉。
　　顾驰往臂弯里缩了缩，蹭了蹭周时亦的校服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盖在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味。他的心跳慢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安稳得不像话。
　　放学铃响时，顾驰被周时亦摇醒，口水差点流到对方的外套上。“醒了？”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去吃蛋糕。”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坐直身体，抹了把嘴角：“谁、谁要吃蛋糕！”
　　“哦？”对方挑眉，“那我自己去了。”
　　“别！”顾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像有电流窜过，“我、我只是说现在不饿，等会儿再去！”
　　周时亦低低地笑了，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笨蛋。”
　　两人收拾好书包往甜品店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顾驰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一想到草莓蛋糕，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路过一家文具店时，顾驰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的限量版钢笔——是周时亦上次说想要的那款，笔身是渐变的蓝色，像深海的颜色。
　　“看什么呢？”周时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了皱，“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顾驰的声音很轻，心里却在盘算——下个月是周时亦的生日，正好可以买这个当礼物。
　　周时亦没再说话，只是拉了拉他的胳膊：“走了，蛋糕要卖完了。”
　　“来了。”顾驰跟着他往前走，回头又看了眼那支钢笔，把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甜品店里，草莓蛋糕只剩下最后一块。顾驰刚想伸手，就被周时亦抢先一步拿到：“我先看到的。”
　　“你！”顾驰气得跳脚，“不是说请我吃吗？”
　　“谁说是给你的？”对方挑眉，把蛋糕放在柜台上，“我自己吃。”
　　顾驰的脸瞬间垮下来，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狗，眼眶有点发红。他知道周时亦这是故意的，可心里还是有点委屈，转身就往外走：“不吃了！”
　　手腕被拉住时，他还在赌气，没回头，却听见周时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笨蛋，给你的。”
　　一块草莓蛋糕被塞进手里，带着微凉的触感。顾驰猛地转过身，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像跌进了盛满星光的银河。
　　“算你有点良心。”他嘟囔着，拿起小叉子，叉了块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像周时亦的声音。
　　周时亦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像只偷吃的松鼠，喉结轻轻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顾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动作粗鲁得像在跟自己较劲，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他偷偷抬眼看周时亦，对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样好像也不错。顾驰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蛋糕，两人并肩往家走，暮色像墨水一样晕染开来。顾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突然想起什么：“喂，你的物理笔记借我看看。”
　　“干什么？”周时亦挑眉。
　　“预习。”顾驰的声音很轻，其实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小秘密——比如上次他发现的那句“对手的耳朵红起来像草莓”，被写在笔记本的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周时亦把笔记递给他，封面有点磨损，显然是经常翻看的。顾驰接过笔记，指尖划过封面，突然觉得，能这样跟他吵吵闹闹，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走到岔路口时，顾驰的膝盖又开始疼，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皱起眉。周时亦注意到他的异样，没说话，只是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谁要你背！”顾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自己能走！”
　　“别废话。”周时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明天瘸着去上学？”
　　顾驰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小时候周时亦也背过他，那时候他觉得这后背硌得慌，现在却觉得好像挺可靠的。
　　“就、就一小段。”他别扭地趴在周时亦背上，手臂刚环住对方的脖子，就被牢牢按住了。
　　“抓紧了。”周时亦站起身，动作稳得像座山，背着他往楼上走。
　　顾驰的脸颊贴着对方的后背，能清晰地听到周时亦的心跳，又稳又有力，像敲在鼓点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草莓蛋糕的甜味，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喂，”顾驰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早就想背我了？”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是，想把你扔垃圾桶里。”
　　“周时亦！”顾驰气得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却没舍得用力，像在挠痒痒。
　　对方低低地笑了，震得顾驰的脸颊有点麻，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喝了蜜。
　　到了家门口，周时亦把他放下来，顾驰的脚刚落地，就听见他妈在屋里喊：“小驰，回来啦？快进来，周阿姨送了排骨汤……”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慌忙打开门跑进去，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周时亦站在门口，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物理笔记，里面夹着片心形的梧桐叶，上面写着个小小的“驰”字，是今天在学生会门口捡到的，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掉的。
　　“笨蛋。”他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转身往自己家走。
　　顾驰靠在门后，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能听见周时亦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他的心上。手里的物理笔记还带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翻开笔记，果然在最后一页找到了那句“对手的耳朵红起来像草莓”，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草莓，像在嘲笑某人的脸红。
　　“周时亦，你无耻！”顾驰把笔记往沙发上一扔，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草莓，连呼吸都带着甜味。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深蓝色，像谁在悄悄写着未完待续的诗。属于顾驰和周时亦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针锋相对的背后，藏着越来越多的在意——比如背在后背上的温度，比如最后一块草莓蛋糕，比如笔记里的小秘密。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被两个少年用“死对头”的线串在一起，既较劲着，又牵绊着，谁也不肯先松口。就像顾驰手里的物理笔记，周时亦口袋里的梧桐叶，明明藏着心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用最别扭的方式，守护着那份连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喜欢。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甜品店的甜香，像在替谁保守着秘密。顾驰抱着物理笔记，靠在沙发上，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他开始期待下个月的生日，期待看到周时亦收到钢笔时的表情，期待这场从出生就开始的羁绊，能一直这样，不慌不忙地走下去，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