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落叶的告白》临欷

14、第 14 章 周时亦

　　周时亦生日前一周，顾驰揣着攒了大半个月的零花钱，溜去那家文具店。橱窗里的渐变蓝钢笔还在，灯光下像淬了片深海，笔帽上的银色纹路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盯着看了半分钟，被店员一句“小朋友，要买吗？这是限量款哦”说得脸颊发烫。
　　“谁、谁是小朋友！”他梗着脖子掏出卡，刷完卡后捏着钢笔盒往外跑，心脏跳得像要撞碎玻璃。路过甜品店时，橱窗里的黑森林蛋糕晃了眼——周时亦不爱吃甜，唯独对黑森林的微苦巧克力情有独钟。
　　顾驰的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指着最小的那款说：“要这个。”
　　拎着蛋糕和钢笔往家走时，夕阳正把云朵染成橘子色。他路过小区花园，看见周时亦坐在长椅上打电话，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淡，“生日不用回来，项目重要。”
　　挂了电话，周时亦仰头看着天，喉结轻轻滚动。顾驰躲在树后，捏着蛋糕盒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忘了，周时亦的爸妈常年在国外，每年生日都只有周阿姨陪着，有时候连周阿姨都要去照顾生意。
　　“躲什么？”周时亦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顾驰手一抖，蛋糕盒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躲了！”他把东西背在身后，脸颊红得像被晒过，“我散步不行吗？”
　　周时亦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背后鼓鼓囊囊的袋子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背着什么？炸弹？”
　　“要你管！”顾驰转身就跑，听见身后传来低笑，跑得更快了，像只被追着的兔子。
　　回到家，他把钢笔藏在枕头下，蛋糕放进冰箱，贴了张便利贴——“顾驰专属，谁动谁是小狗”。写完才想起周时亦有他家钥匙，脸“腾”地烧起来，又赶紧把便利贴改成“周时亦不准动”，字写得又急又重，划破了纸。
　　接下来的几天，顾驰总觉得周时亦在看他。早读时对方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午休时会“不小心”把他的水杯碰倒，甚至连体育课自由活动，都会拿着篮球站在他旁边，明明不打，就看着他和别人抢球。
　　“你到底想干嘛？”顾驰被看得发毛，抱着篮球挡在他面前，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想打球就直说，别像个变态一样盯着我！”
　　周时亦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锁骨上，喉结动了动：“你的投篮姿势还是那么丑。”
　　“要你说！”顾驰气得把球砸过去，被对方稳稳接住。周时亦拍了拍球，突然说：“周六有空吗？”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干嘛？”
　　“周阿姨说，生日一起吃晚饭。”
　　“哦。”顾驰低下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周阿姨会安排，却还是被这声“有空吗”问得心慌，像揣了只乱撞的鸟。
　　生日前一天，顾驰在物理课上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时脑子一片空白，后桌传来气音：“左手定则，磁感线穿掌心。”
　　顾驰赶紧重复，声音发虚。坐下时，他狠狠瞪了周时亦一眼：“谁要你提醒！”
　　对方没说话，只是把一张写着“笨蛋”的纸条从桌缝塞过来，末尾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小人，像在学他炸毛的样子。顾驰捏着纸条，心里又气又暖，把它夹进物理书最厚的那一页。
　　放学时，陈佳佳抱着一摞练习册经过，不小心撞在顾驰背上，本子散落一地。周时亦弯腰帮忙捡，手指和顾驰的碰在一起，像触到微弱的电流。
　　“谢谢周时亦。”陈佳佳笑得一脸灿烂，“顾驰，你生日送周时亦什么啊？”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嘛。”陈佳佳眨眨眼，“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肯定送了很特别的礼物吧？”
　　“没有！”顾驰抓起书包就跑，听见身后周时亦对陈佳佳说：“他就这样，别介意。” 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半分不耐烦。
　　跑到巷口，顾驰蹲在地上喘气，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摸出手机，看见周时亦发来消息：“在巷口等你。”
　　回去时，周时亦果然在，手里拿着个药盒。“涂药。”他把药盒塞进顾驰手里，“别指望我背你回家。”
　　“谁、谁要你背！”顾驰把药盒攥得紧紧的，看着对方转身的背影，突然说：“喂，明天穿我送你的那件白衬衫。”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生日当天，顾驰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摆弄头发。他妈敲他房门：“磨磨蹭蹭干嘛？周阿姨都来催了。”
　　“知道了！”他把头发抓得乱糟糟，又觉得不好，重新梳顺，反复折腾了十几分钟，才背着书包出门。
　　周时亦已经在楼下了，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顾驰送的手表。晨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发什么呆？”周时亦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迟到？”
　　“谁发呆了！”顾驰别过头，从书包里掏出个盒子，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
　　周时亦接过，指尖碰到盒子的刹那，眼睛亮了亮——是那支渐变蓝钢笔。他打开盒盖，笔身在光线下流转着深海般的光泽，抬头看向顾驰，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眼光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顾驰扬起下巴，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到教室时，陈佳佳捧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走过来：“周时亦，生日快乐！”
　　“谢谢。”周时亦接过，放在桌上，没立刻拆。顾驰瞥了一眼，盒子比他的大两倍，心里有点别扭，故意把书翻得哗啦响。
　　早读课，顾驰发现周时亦一直在转那支新钢笔，转得他心烦意乱。“别转了！”他低吼一声，引得全班侧目。
　　周时亦停下动作，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握住：“怎么？羡慕了？”
　　“谁羡慕！”顾驰气鼓鼓地瞪他，拿出自己的旧钢笔，故意写得很大声，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钢笔图案，旁边标着“丑死了”。
　　中午，周阿姨果然来接他们，开着辆粉色的车，扎得顾驰眼睛疼。“小驰也一起去选蛋糕吧？”周阿姨笑着说，“时亦说你喜欢草莓的。”
　　顾驰的脸有点红：“不用了，阿姨，我都行。”
　　“去吧去吧。”周阿姨把他塞进车里，坐在周时亦旁边。
　　车里放着轻音乐，顾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感觉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紧张什么？”周时亦的声音很低，“又不是第一次去我家。”
　　“谁紧张了！”顾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了些，却在过减速带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身上倒，被稳稳扶住。
　　“坐好。”周时亦的手没立刻拿开，停在他胳膊上，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传过来，烫得顾驰心跳加速。
　　蛋糕店的店员认识周阿姨，笑着推荐新款：“周女士，这款黑森林加了朗姆酒，微苦带甜，很适合生日。”
　　周时亦刚点头，顾驰突然说：“要个草莓的， smallest的。”
　　周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好，两个都要。”
　　顾驰的脸有点红，别过头看橱窗，听见周时亦对店员说：“草莓的多放草莓，少放奶油。” 他记得自己上次随口说过奶油太腻。
　　回去的路上，周时亦把草莓蛋糕放在顾驰腿上：“拿着，别蹭到衣服。”
　　“知道了。”顾驰的声音闷闷的，指尖碰到冰凉的盒子，心里却暖烘烘的。
　　晚上的生日饭很简单，就他们四个。周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顾驰和周时亦爱吃的。顾驰的膝盖还没好利索，周时亦很自然地把离他远的菜端过来，甚至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他——那是他从小就爱吃的部位，每次周时亦都会抢，今天却主动让给他。
　　“你不吃？”顾驰举着筷子，有点愣。
　　“不爱吃。”周时亦低头喝汤，耳根却悄悄红了。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把鱼肉夹回去一半：“分你点，免得浪费。”
　　周阿姨在旁边看得直笑，碰了碰顾驰妈的胳膊：“你看这俩孩子，从小吵到大，感情倒越来越好。”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埋头扒饭，没敢看周时亦。
　　吃完蛋糕，周阿姨拉着顾驰妈去厨房洗碗，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周时亦拆着礼物，陈佳佳送的是本物理竞赛题集，他翻了两页就放下，拿起顾驰送的钢笔，在纸上写了个“驰”字，笔锋流畅，像在跳舞。
　　“写我名字干嘛！”顾驰抢过纸，揉成一团，心脏却跳得像擂鼓。
　　“试试笔。”周时亦的声音很淡，眼里却带着笑意，“挺好写的。”
　　顾驰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说：“喂，你爸妈……”
　　“忙。”周时亦打断他，声音有点冷，“习惯了。”
　　顾驰没再问，他知道周时亦看着冷淡，其实心里在意。小时候周时亦爸妈第一次没回来陪他过生日，他躲在房间里哭，是顾驰翻墙过去，把自己的变形金刚塞给他，说：“别哭了，以后我陪你过。”
　　“那个……”顾驰挠了挠头，“以后生日，我都陪你过。”
　　周时亦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片星星：“好。”
　　顾驰的脸有点红，起身说：“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周时亦也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到楼下，顾驰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塞给周时亦：“给你。”
　　“干嘛？”对方挑眉。
　　“生日糖。”顾驰的声音很轻，“我妈说吃了会有好运。”
　　周时亦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像融进了心里。“你也是。”他说。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身往楼上跑：“明天见！”
　　“明天见。”周时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指尖的温度烫得像火。
　　顾驰跑回房间，靠在门上喘气，看见手机亮了——周时亦发来消息：“钢笔很好，我很喜欢。” 后面跟着个龇牙的表情，和他画在纸条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笨蛋。”顾驰笑着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我知道”，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喜欢就好”，发出去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接下来的日子，顾驰发现周时亦总带着那支钢笔。数学课记笔记，物理课算题，甚至连写作业都用它，好像那是什么宝贝。有次陈佳佳想借来看看，被他直接拒绝：“不行。”
　　顾驰看得心里偷偷乐，嘴上却不饶人：“不就是支破笔吗，至于这么宝贝？”
　　周时亦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总比某人把橡皮啃得坑坑洼洼强。”
　　提到橡皮，顾驰的脸烧起来。他那块黑色橡皮早就被啃得不成样子，却一直没换，好像上面有周时亦的味道。
　　月考后的家长会，顾驰和周时亦的名字依旧并排贴在光荣榜最上面。顾驰妈拉着周阿姨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你家时亦真是越来越优秀了，不像我们家小驰，还那么毛躁。”
　　“小驰也很棒啊。”周阿姨笑着说，“上次物理竞赛，若不是时亦偷偷告诉答案，说不定第一就是小驰呢。”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瞪了周时亦一眼，看见对方嘴角藏着笑，心里更气了，却有点甜。
　　家长会结束后，顾驰被他妈留下来帮忙搬桌子，周时亦也没走，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抬着一张课桌往教室后面走，顾驰没注意脚下的电线，差点绊倒，被周时亦一把拉住。
　　“小心点。”对方的手圈在他腰上，带着熟悉的温度。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慌忙站稳：“知道了。”
　　周围没人，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顾驰能听见周时亦的呼吸声，和他的重叠在一起，又快又乱。
　　“喂，”顾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下次物理竞赛，我肯定不需要你告诉答案。”
　　周时亦低低地笑了：“好，我等着。”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顾驰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和那些藏在针锋相对里的在意。就像周时亦总带着的那支钢笔，顾驰总啃着的那块橡皮，明明是彼此的东西，却谁也没说要换回来，像在守护着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的蝉鸣，像在唱一首未完的歌。顾驰抬起头，看见周时亦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温柔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说。
　　“嗯。”周时亦应着，和他并肩往外走，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像要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驰喜欢啃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