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落叶的告白》临欷

11、第 11 章 校际篮

　　校际篮球赛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顾驰穿着红色的球衣，站在球场上做热身运动，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看台第一排——周时亦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线条。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显然是专门来看比赛的。
　　“顾驰，发什么呆呢！”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开始了！”
　　“来了！”顾驰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弯腰系鞋带，指尖却有点发颤。他知道周时亦不爱看篮球赛，觉得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很无聊，可今天他不仅来了，还坐在最前排，像在给他专属的加油。
　　裁判吹响哨子，比赛正式开始。顾驰像只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他的球技不算顶尖，但胜在灵活，像条滑不溜秋的鱼，总能在对方球员的防守缝隙里钻过去。
　　第一节快结束时，顾驰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赢得了全场的欢呼。他得意地扬起下巴，目光下意识地往看台瞟——周时亦正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像藏着朵没开的花。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运球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被对方球员趁机断了球。
　　“顾驰！专心点！”队长的声音从场外传来。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阳光烤过，赶紧重新投入比赛，可鼻尖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像周时亦身上的味道，让他有点分心。
　　中场休息时，顾驰累得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陈佳佳跑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顾驰，你刚才那个三分球超帅！”
　　“那是！”顾驰得意地扬起下巴，刚想拧开可乐，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不能喝冰的。”周时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手里拿着瓶温水，瓶盖已经拧开了，递到顾驰面前。
　　“要你管！”顾驰想甩开他的手，可对方握得很紧，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心跳加速。
　　周围的目光唰地一下聚集过来，带着“吃瓜”的意味。顾驰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慌忙接过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声音闷闷的：“谢了。”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顾驰。是顾驰常用的牌子，带着淡淡的柠檬香，上次他随口说好用，没想到周时亦记住了。
　　“擦汗。”对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顾驰接过纸巾，胡乱往脸上抹了两把，动作粗鲁得像在跟自己较劲，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他偷偷抬眼看周时亦，对方正看着球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什么看？”顾驰压低声音，用气音骂了句。
　　周时亦转过头，眼里带着点笑意：“看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你才像猴子屁股！”顾驰气得想把水瓶砸过去，可看着对方眼里的笑意，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把空水瓶往旁边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
　　下半场比赛打得异常激烈，对方球队的主力突然发力，连续进了好几个球，把比分追得很紧。顾驰急得满头大汗，抢篮板时没注意，被对方球员撞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膝盖火辣辣的，像是磨破了皮。
　　“顾驰！”队长的声音带着焦急。
　　顾驰想站起来，可膝盖一使劲就钻心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把他架了起来，熟悉的皂角香包裹着他，让他瞬间安心下来。
　　“别动。”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顾驰挣扎着想下来，“比赛还没结束……”
　　“命重要还是比赛重要？”周时亦的语气硬了些，半扶半抱地把他往医务室带，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稳稳地托着他的重量。
　　顾驰的脸贴在对方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周时亦的心跳，又快又稳，像在给他无声的安慰。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羡慕，还有点别的什么，让他脸颊发烫，却没再挣扎。
　　医务室的医生正在打瞌睡，被周时亦叫醒，迷迷糊糊地给顾驰处理伤口。酒精棉球擦过膝盖时，疼得顾驰龇牙咧嘴，忍不住抓住了周时亦的胳膊。
　　对方的胳膊很结实，肌肉线条清晰，被他抓出几道红痕。周时亦没吭声，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好了。”医生贴上创可贴，“最近别剧烈运动，别沾水。”
　　“知道了。”顾驰的声音闷闷的，还在为刚才的比赛懊恼。
　　走出医务室时，外面传来一阵欢呼，显然是比赛结束了。顾驰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我们赢了。”周时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队长刚才打电话说的。”
　　顾驰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
　　“嗯。”周时亦点点头，“你的三分球是制胜关键。”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个球有运气成分，可被周时亦这么一说，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他梗着脖子，假装不在意，脚步却轻快了些。
　　两人慢慢往教学楼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谁在悄悄画着画。顾驰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被周时亦扶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喂，”顾驰突然开口，“你怎么突然来看比赛了？不是说很无聊吗？”
　　“你妈让我来的。”周时亦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让我看着你，别受伤。”
　　提到他妈，顾驰的动作顿了顿。自从上次物理竞赛后，他妈就像找到了最佳“监护人”，有事没事就拜托周时亦照顾他，从吃饭穿衣到学习考试，恨不得让周时亦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我妈就是瞎操心。”顾驰的声音闷闷的，心里却有点暖，像揣着个小太阳。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紧了紧，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地上的小石子。
　　回到教室时，同学们还在为赢了比赛欢呼，看见顾驰被周时亦扶着进来，纷纷围上来关心。
　　“顾驰，你没事吧？”
　　“膝盖怎么样了？”
　　顾驰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没事没事，小伤而已。”
　　周时亦把他扶到座位上，转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角：“坐着别动。”
　　“知道了，管家公。”顾驰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周时亦没理他的调侃，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放在顾驰桌上：“下午的物理课笔记，你抄一下。”
　　顾驰看着那本笔记，字迹清秀，条理清晰，比老师的板书还详细。上面用红笔标着他平时容易出错的地方，像专门为他整理的。
　　“谢了。”他的声音有点小，像怕被别人听见。
　　周时亦“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题，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前面瞟，看顾驰是不是又在偷偷乱动。
　　下午的自习课，顾驰趴在桌上抄笔记，膝盖的疼痛加上阳光的照射，让他有点昏昏欲睡。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磕头的小鸡。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他的头往旁边挪了挪，靠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熟悉的皂角香包裹着他，像躺在云朵里，舒服得他蹭了蹭。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靠在周时亦的胳膊上，对方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的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已经抄好了剩下的笔记，字迹和周时亦的很像，却带着点他自己的笔锋，显然是对方帮他抄的。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急，撞到了周时亦的下巴。
　　“唔……”周时亦闷哼一声，捂着下巴皱眉。
　　“对、对不起！”顾驰慌忙道歉，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同学被惊动了，纷纷回头看他们。周时亦放下手，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睡够了？”
　　“谁、谁睡觉了！”顾驰气鼓鼓地瞪他，心脏却跳得像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靠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没睡？”周时亦挑眉，“那笔记是自己长腿跑上去的？”
　　顾驰的脸更红了，抓起笔记就往对方身上砸，却被周时亦稳稳接住。“要你管！”他气鼓鼓地别过头，假装看窗外，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
　　周时亦把笔记放回顾驰桌上，翻书的动作轻了些，像怕再惊扰了某人的美梦。
　　放学时，顾驰收拾书包，膝盖还是有点疼，动作慢吞吞的。周时亦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站在他旁边等他，没催也没问，像在耐心等待一朵花开。
　　“好了。”顾驰背起书包，尽量挺直腰板，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不适。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顾驰走得有点慢，周时亦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路过小区门口的甜品店时，顾驰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今天是他的生日，早上出门时他妈说晚上会给他买，没想到被他忘了。
　　“想吃？”周时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有！”顾驰赶紧别过头，“我就是看看。”
　　周时亦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甜品店。顾驰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几分钟后，周时亦拿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走出来，递到顾驰面前：“拿着。”
　　“你干什么！”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吃！”
　　“给你的。”周时亦的声音很轻，“生日快乐。”
　　顾驰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以为周时亦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毕竟他们从小就不怎么过生日，最多就是两家一起吃顿饭，简单得很。
　　“谁、谁过生日了！”他梗着脖子，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才不要你的蛋糕！”
　　话虽如此，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蛋糕盒有点烫，像揣着个滚烫的秘密。
　　周时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轻轻动了动：“笨蛋，哭什么。”
　　“谁哭了！”顾驰抹了把眼睛，把蛋糕往身后藏了藏，“风太大，迷了眼。”
　　周时亦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走吧，你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知道了。”顾驰的声音有点哽咽，跟着他往家走，手里的蛋糕盒被捏得紧紧的，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走到岔路口时，顾驰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盒子，往周时亦手里一塞：“喏，给你的。”
　　周时亦愣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个小小的“亦”字，是他上次在文具店看中的那款，当时觉得太贵没买，没想到顾驰记住了。
　　“我、我不是特意给你买的！”顾驰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是我妈让我给你的，说谢谢你照顾我。”
　　周时亦看着那支钢笔，又看了看顾驰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是那种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笑，像盛满了星光：“谢谢。”
　　“不客气！”顾驰转身就往楼上跑，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晚上见！”
　　“晚上见。”周时亦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钢笔，笔尖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看着顾驰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顾驰跑回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草莓蛋糕滚了两圈。蛋糕的甜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像个甜甜的梦。他打开蛋糕盒，拿出小叉子，叉了块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像周时亦刚才说“生日快乐”时的语气。
　　“笨蛋周时亦。”他含着草莓，含糊不清地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眼泪都带着甜味。
　　窗外的夕阳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谁在悄悄写着祝福。属于顾驰和周时亦的故事，还在继续，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惊喜，只有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一支刻着名字的钢笔，只有夕阳下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和那句藏在风里的“生日快乐”。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糖，被两个少年用“死对头”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既较劲着，又甜蜜着，谁也不肯先松口。就像顾驰手里的草莓蛋糕，周时亦口袋里的钢笔，明明藏着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用针锋相对的外壳，守护着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饭菜的香味，像在催促着什么。顾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是周时亦上次落在他这里的，他一直没还给对方，像在偷偷收藏着一个属于他们的秘密。
　　晚上的生日饭肯定会很热闹，顾驰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已经开始期待，期待看到周时亦穿着他送的钢笔写作业的样子，期待听到对方假装不耐烦却带着笑意的吐槽，期待这场从出生就开始的羁绊，能一直这样，不慌不忙地走下去，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