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落叶的告白》临欷

10、第 10 章 物理竞

　　物理竞赛成绩公布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雨。顾驰站在公告栏前，指尖捏着衣角，把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红色的榜单上，周时亦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数字——98分，几乎是满分。
　　而他的名字，在周时亦下面一行，97分，只差1分。
　　“啧，又是第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顾驰猛地转过身，撞进周时亦含笑的眼眸里。对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谁、谁第二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响，脸颊却红得像被雨淋湿的苹果，“1分而已，下次我肯定超过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又说这种话？明明心里并没有那么在意输赢，甚至在看到周时亦的名字排在第一时，有种莫名的踏实感，像自己赢了一样。
　　周时亦挑了挑眉，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雨大了，回去吧。”
　　冰凉的雨丝突然被隔绝在外，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头顶那片黑色的伞面，鼻尖几乎要碰到周时亦的肩膀，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雨水味，混着熟悉的皂角香，像雨后的青草地。
　　“谁要你撑伞！”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半边肩膀瞬间被雨水打湿，“我自己有伞！”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伞，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早上出门时太急，忘在家里了。
　　周时亦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重新把伞递到他面前：“拿着。”
　　“不要！”顾驰梗着脖子，转身就往教学楼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校服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周时亦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把伞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顾驰，你是笨蛋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淋雨想生病？”
　　“要你管！”顾驰的声音闷闷的，却没再推开他，任由对方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同学纷纷侧目。陈佳佳抱着作业本经过，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你们共用一把伞？”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热水烫过：“谁、谁共用了！是他硬要塞给我！”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把伞收起来，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他看了眼顾驰湿透的肩膀，眉头微微皱了皱：“去医务室拿点感冒药。”
　　“不用！”顾驰气鼓鼓地瞪他，转身往教室跑，心脏却跳得像擂鼓，连雨水打湿的凉意都盖不住那份发烫的悸动。
　　回到教室，顾驰把湿漉漉的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的声响惊得前排同学回头。他脱下湿透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胸口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清晰的轮廓。
　　后桌传来轻微的响动，周时亦把一包感冒药和一条干毛巾放在他桌上。“擦擦。”对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顾驰看着那条毛巾——是周时亦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亦”字，是上次运动会时学校发的纪念品，他一直带在身边。“谁要你的毛巾！”他抓起毛巾就往对方身上扔，却被周时亦稳稳接住。
　　“不擦？”周时亦挑眉，“想感冒请假，让我独占第一？”
　　“你！”顾驰气得说不出话，抓起毛巾胡乱往脸上抹了两把，动作粗鲁得像在跟毛巾较劲，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
　　周时亦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握着感冒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把药放在顾驰的笔袋旁，转回去继续看书，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前面瞟，看某人是不是在偷偷打喷嚏。
　　上午的数学课，顾驰果然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他头疼。他趴在桌上，用胳膊肘支着脑袋，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包裹着他，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抱住。他嘟囔着“别闹”，往外套里缩了缩，睡得更沉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周时亦的校服外套，对方正穿着单薄的白T恤，在草稿上演算，指尖因为受凉泛着淡淡的粉色。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悄悄把外套往旁边推了推，想还给对方，可指尖触到那带着体温的布料，又舍不得松开，像握着块暖手宝。
　　“醒了？”后桌传来声音，带着点笑意，“做什么美梦了，嘴角都翘着。”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猛地坐直身体，外套滑落在地。“谁、谁做美梦了！”他气鼓鼓地瞪他，“我那是……那是睡得舒服！”
　　周时亦弯腰捡起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在顾驰桌上：“穿着吧，别感冒了。”
　　“不要！”顾驰把外套往他怀里塞，“你自己穿，冻感冒了别指望我帮你补笔记！”
　　周时亦没接，外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顾驰气鼓鼓的样子，突然笑了：“好，我穿。”
　　他捡起外套穿上，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欣赏某人慌乱的表情。顾驰看着他穿上自己的外套，肩膀宽宽的，把校服撑得笔直，突然觉得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好像变好看了，连带着周时亦那张冰块脸都顺眼了些。
　　“看什么看？”周时亦挑眉，“觉得我穿你外套好看？”
　　“谁、谁觉得了！”顾驰猛地转回去，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我看黑板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顾驰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周时亦穿着他外套的样子，和刚才共用一把伞时，对方露在雨里的半边肩膀。
　　午休时，雨终于停了。顾驰被篮球队长叫去加练，说是要准备下周的校际比赛。他换了身干净的球衣，刚跑出教学楼，就看见周时亦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瓶温水。
　　“你怎么还没走？”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运球的动作都乱了。
　　“等你。”周时亦把水递过来，“你妈让我盯着你，别因为淋雨生病。”
　　提到他妈，顾驰的动作顿了顿。自从上次物理竞赛后，他妈就更放心让周时亦“照顾”他了，每天变着花样给周时亦塞零食，好像周时亦才是她亲生的。这认知让他有点别扭，却还是接了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谢了。”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块糖。
　　周时亦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下午有节体育课，别逞强。”
　　“知道了。”顾驰转过身，运球跑向球场，耳根却红得厉害。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裸露的胳膊上，能看见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像撒了把碎钻。
　　周时亦站在树下，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有女生拿着笔记本跑过来，想让他签名——自从物理竞赛拿了金奖，他就成了学校的名人，走到哪都有人追着要签名。
　　“抱歉，我在等人。”周时亦的声音很淡，目光始终没离开球场。
　　女生的脸红了，忸怩地跑开。周时亦看着顾驰投篮的动作，跃起时球衣往上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像雪落在炭火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训练结束时，顾驰累得像条狗，瘫坐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周时亦走过来，弯腰把他架起来，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稳稳地托着他的重量。
　　“重死了。”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笑意。
　　“要你管！”顾驰把脸埋在对方肩上，能闻到淡淡的雨水味和皂角香混合的味道，像雨后的青草地，让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雨，周时亦都会背着他蹚过小区门口的积水，一步都没让他沾湿过鞋子。
　　两人慢慢往教学楼走，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紧紧缠在一起。顾驰的脸颊贴在周时亦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又快又乱。
　　“喂，”顾驰的声音闷闷的，“物理竞赛的奖金，你打算怎么花？”
　　“不知道。”周时亦的声音在阳光下有点发飘，“你呢？”
　　“我要去买最新款的游戏机！”顾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超好玩的！”
　　周时亦看着他较真的样子，突然笑了，是那种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笑，像冰雪消融的春天。“好。”他轻轻应了一声，“买了记得叫我。”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就算游戏机不好玩，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顾驰被女生拉去打羽毛球，刚挥拍就打偏了，羽毛球直直地飞向站在操场边的周时亦。
　　“小心！”顾驰惊呼一声。
　　周时亦伸手稳稳接住，羽毛球在他指尖轻轻转动，像只白色的蝴蝶。他走到顾驰面前，把球递给他：“技术还是这么差。”
　　“要你管！”顾驰抢过球，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有本事来比一场！”
　　“比就比。”周时亦拿起旁边的球拍，姿势标准得像专业选手，“输的人请喝汽水。”
　　“谁怕谁！”顾驰扬起下巴，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两人在羽毛球场上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顾驰的技术确实不怎么样，总是把球打偏，可周时亦总能精准地把球接回来，像在故意配合他。
　　周围渐渐围了些同学，加油声此起彼伏。陈佳佳举着矿泉水喊：“顾驰加油！”
　　顾驰听得心花怒放，挥拍更用力了，结果一个没注意，羽毛球直直地飞向周时亦的脸。他惊呼一声，想提醒对方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周时亦没躲，羽毛球轻轻打在他脸上，弹落在地。他看着顾驰惊慌的样子，突然笑了：“笨蛋，想谋杀啊？”
　　顾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像被扔进了火炉，慌忙跑过去：“你、你没事吧？疼不疼？”
　　“没事。”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笑意，“就是被你的球技吓到了。”
　　“你！”顾驰气得说不出话，却还是伸手想替他揉一揉，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一样。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顾驰的心跳像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抓起球拍就往对方身上砸：“周时亦，你无耻！”
　　球拍砸在周时亦胸口，弹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放回顾驰手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愿赌服输，我请你喝汽水。”
　　顾驰的气瞬间消了大半，接过球拍，跟着他往小卖部走，脚步却放慢了些，有意无意地等着身边的人跟上。
　　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顾驰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这场从穿开裆裤就开始的较量，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偷偷看了眼周时亦，对方正看着前方，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像藏着个甜甜的秘密。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过头，假装看天边的云彩，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甜甜的。
　　走到小卖部，周时亦买了两瓶冰镇汽水，把其中一瓶递给顾驰，拉环已经拉开了，冒着细密的气泡。“喏。”
　　“谢了。”顾驰接过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里的慌乱，“下次羽毛球，我肯定赢你！”
　　“我等着。”周时亦看着他被汽水呛得发红的眼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驰手里的汽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发烫的指尖——刚才碰到周时亦的手了。
　　“喂，周时亦。”快到教学楼时，顾驰突然开口。
　　“嗯？”
　　“周六的校际篮球赛，你来吗？”
　　“去。”周时亦的声音很轻，“给你加油。”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对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比赛输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回到教室，顾驰把湿漉漉的校服外套洗干净，晾在走廊的栏杆上。周时亦走过来，看着那件在风中飘动的外套，突然开口：“明天会干。”
　　“嗯。”顾驰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别扭——明天就能把外套还给对方了，好像有点舍不得。
　　周时亦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看了会儿外套。夕阳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放学时，顾驰收拾书包，发现周时亦的物理竞赛辅导书落在了他的桌肚里。封面有点磨损，显然是经常翻看的，里面夹着张书签，是片干枯的香樟叶，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喂，你的书。”顾驰追出教室，把书往周时亦怀里一塞。
　　对方接过书，翻了翻，突然把书签抽出来，塞进顾驰手里：“送你。”
　　那是片心形的香樟叶，上面用钢笔写着个小小的“驰”字。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捏着树叶的手指微微发颤：“谁、谁要你的破树叶！”
　　话虽如此，却把树叶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物理书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两人并肩往家走，暮色像墨水一样晕染开来。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周时亦突然停下脚步：“我去买瓶水。”
　　顾驰点点头，站在门口等他。看着对方走进便利店的背影，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周时亦总是把零花钱攒起来，偷偷给他买零食，自己却什么都舍不得买。
　　“笨蛋周时亦。”顾驰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甜甜的。
　　周时亦拿着两瓶牛奶走出来，把其中一瓶热的塞给顾驰：“你妈说，晚上喝热牛奶睡得香。”
　　提到他妈，顾驰的动作顿了顿，接过牛奶，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像有电流窜过。“谢了。”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块糖。
　　走到岔路口时，顾驰突然想起什么：“喂，你的感冒药……”
　　“吃了。”周时亦的声音在暮色里有点发哑，“你也记得吃。”
　　顾驰的脸又红了，摸了摸书包里的感冒药，是周时亦早上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好像那是什么宝贝。
　　“知道了。”他梗着脖子，转身往楼上跑，“明天见！”
　　“明天见。”周时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回家。手里的牛奶还带着对方的温度，像握着团不会熄灭的火。
　　顾驰跑回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他摸出那片香樟叶，借着台灯的光看上面的“驰”字，笔画清秀，像刻在他的心上。又摸出那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是昨天周时亦塞给他的，糖纸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却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
　　“笨蛋周时亦。”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甜甜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谁在悄悄说着情话。属于顾驰和周时亦的故事，还在继续，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有一场没打赢的羽毛球赛，只有一片心形的香樟叶，只有那句藏在暮色里的“给你加油”。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却又被两个少年用“死对头”的外壳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不肯轻易露面。就像顾驰夹在书里的香樟叶，周时亦放在顾驰书包里的感冒药，明明藏着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用针锋相对的模样，守护着那份连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