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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哟, ...

  •   “哟,你这脸是怎么了?”

      云辰隐目光躲闪,只低声朝花信风问了句好,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花信风还是头一回见云辰隐露出这般神色,于是进了门她便问时韵:“丫头,你们这是……?”

      时韵目光呆滞,闻声才理了理衣衫,强装镇定道:“花长老,您怎么来了?”

      花信风在榻沿坐下,指尖自然而然搭上她的腕脉。

      “刚才芳玉把你们外出遇到灵虚宗的事都告诉我了,我怕你情绪波动身子不适,所以过看看。”

      灵虚宗门人不是什么善茬,这次他们没讨到便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后续怕是还会生出许多事端。

      这场祸事到底因她而起,时韵垂着眼,心底辗转思量许久,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花长老,我想回去了。”

      “嗯?”花信风眉梢微抬,明显有些意外,“回哪去?”

      “哪里都好,只要不留在这里。”

      “这些日子,劳烦您和沈长老四处为我奔波,我都记在心里。只是神凰族人的踪迹尚没有线索,我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与其继续留在这里拖累姜姨,不如早些离开。”

      时韵心底里还是想回白落山的,只不过白落山在遥远又寒冷的昆仑山脉,且周边设有重重结界,寻常修士难以进入。如今她灵力散尽,身体衰败,若没有时芳玉陪同,单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回去。

      花信风沉吟片刻,忽然说道:“丫头,你是想躲云辰隐吧。”

      时韵没有否认,“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花信风露出了然的神色,旋即缓缓开口:“你若是不愿见她,遣她返回东洲便是,哪有自己先行避走的道理。”

      时韵幽幽叹了一口气,躲避云辰隐只是其一,压在她心头的,还有一个更为沉重的顾虑。

      “花长老,我快撑不住了……倘若我死在泗水城,神凰族定会把这笔仇怨都算在姜姨头上。”

      一想到自己若是殒命于此,神凰族的人寻来,见她死在姜无双的地界,不问前因后果,只知她寄身此处,定会认为是姜无双图谋神凰血脉,加害于她。

      到那时,战火便会烧遍整个泗水城,城中无辜百姓,还有姜无双等一众亲近之人,全都要被她牵连。

      她承蒙姜无双照看至今,又怎能恩将仇报,害泗水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不能冒这个险,”时韵抬眼,目光澄澈却满是疲惫,“离开这里,哪怕死在荒郊野岭,至少不会把祸水引到姜姨身上。”

      花信风缓缓收回手,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时韵不知道的是,其实姜无双从答应接她来泗水城的那一刻起,这般凶险的结局,便早已在姜无双的预料之中。

      可即便如此,姜无双还是这么做了。

      这一层心思,是花信风几人心照不宣,从未向时韵吐露过半分的秘密。

      花信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瞧着时韵鬓边多出的白发,她心里也不由泛起一阵感伤。

      如此年轻又懂事的后辈,就这样夭折,实在叫人心中不忍。

      神凰族踪迹依旧不明,她与沈兰舟对此其实已经不抱多少期望了。沈兰舟期间也试图联系过秦越和洛寒瑛,让她们二人速归泗水城,着手安排时韵身后的相关事宜。

      可送出去的灵信皆是石沉大海,她们二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了回音。

      “……也罢。”

      花信风笑着摸摸时韵的头,“你这丫头看着呆里呆气的,心思却重的很,也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不想留在这里,那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时韵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她笑了笑,又道:“若我哪天想出去转转,长老你可得帮我。”

      “你这丫头……好,我帮你。”

      几日后。

      泗水城,醉仙楼。

      时韵这次出门特意戴着狐面遮了容貌,头上显眼的白发也都被宽大的帽兜盖住。若不是有心凑近细瞧,怕是连时芳玉都认不出她来。

      才踏进大堂,便有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粘了上来,带着打量与窥探。

      她浑不在意,径直跟着引路的侍者,步履从容地上了雅间。

      直到在案前坐下,时韵才现出那块柳如烟交给她的莲花令牌,对侍者道:“去请阮知微来见我。”

      那侍者见到令牌蓦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格外恭敬的应下,赶紧下去办了。

      很快,又有一名侍者进来:“大人,此处雅间难免寡陋,楼下来往人杂,耳目众多。楼中另有上房静室,少有人踏足,更为稳妥,不知大人是否愿意移步?”

      时韵暗自感慨着令牌的作用,她此番本就是悄悄外出,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她当即颔首:“也好,前面带路吧。”

      “是。”

      侍者连忙上前,引着时韵穿过回廊,往醉仙楼上层走去。

      二层再往上,便被阵法隔开了。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唯有行至近处穿过边界,才能看到有一层水幕在半空中淡淡漾开。

      那触感微凉温润,似有薄雾拂过面颊,周遭喧嚣的人声被这道水幕尽数隔绝在外,四下陡然安静下来。

      穿越水幕之后,眼前的光景全然改换。

      楼上的布局全然不似酒楼格局,脚下铺着暗纹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廊间悬着琉璃灯,暖光柔和,不见半分大堂的喧闹浮华。

      往来不见闲杂伙计,偶有经过的人也皆是步履轻缓,神色缄默,看见侍者领路,只微微垂首,并不过多打量时韵半分。

      引路的侍者脚步放得极轻,将时韵引至最深的一间静室门外。

      “大人,便是这里了。”

      侍者侧身退至一旁,没有擅自推门:“阮姑娘随后便至,我等都在外廊听候您的差遣。”

      时韵道:“有劳。”

      她推开屋门,坐下还不到片刻,门外便传来几声轻叩。

      门外女子声音恭谨低沉:“属下百里晓,求见大人。”

      时韵心生疑惑,她可不认识什么叫百里晓的人。

      “你是何人?”

      百里晓答道:“属下是泗水城楼主,听闻大人驾临,特来迎候。”

      时韵闻言险些被茶水给呛死,她是真没想到柳如烟给她的这块令牌,居然还能把醉仙楼的楼主给招过来。

      “……不必了,你自行去忙。”

      “遵命。”

      百里晓刚转身,时韵又连忙开口:“诶等等,我周围无需什么人伺候,你让她们都散了吧。”

      百里晓只当她是提防隔墙有耳,便解释道:“大人只管放心,此处内外都设有隔音结界,若非是您主动传召,否则旁人便是贴着门扇,也听不见屋内半分言语。”

      时韵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不想摆出这般高高在上的架势,更无意被一堆人围着伺候。

      她扶额无奈道:“我是不习惯身边时刻有人候着,你还是将人都遣走吧。”

      门外的百里晓顿了顿,似是稍稍意外,随即恭声应下:“属下明白。”

      直到脚步声走远了,时韵才暗暗松了口气。

      屋内早就备好了美酒佳肴,她无甚食欲,只随手捡了灵果在手中啃着,百无聊赖地打发接下来的时间。

      也不知消磨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百里晓压得很低的劝阻。

      “阮姑娘别急,大人还在房中。”

      时韵原本手肘撑着桌沿,脑袋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听见动静后精神一振,直起身来。

      门很快就被推开,阮知微反手把门关上,一进来便恭敬道:“弟子见过师——”

      尊字还未出口,时韵便笑道:“阮师姐。”

      阮知微当即愣住,她上下打量起时韵,试探着唤了声:“妹妹?”

      “是我。”

      时韵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面具,于是伸手将狐面取下,斗篷也一并脱了,挂在一旁。

      “阮师姐,好久不见。”

      “好久——”阮知微看见她鬓边的白发,接着又是一愣。

      “……不见。”

      时韵今日特意来醉仙楼,完全是抱着告别的心思来的。此刻见阮知微连连发愣,不由打趣道:“阮师姐怎么又发呆,快坐下说话。”

      阮知微依言坐在时韵对案,一时还有些没缓神过来。

      待喝了时韵给她倒的茶,她才说道:“之前百里晓给我传信,说是师尊召见,我还以为你是——”

      莲花之令可是能号令所有醉仙楼楼主的令牌,见令牌如见领主本尊。阮知微实在是没想到,柳如烟会把这样重要的令牌交到时韵手上。

      “我也没想到这个令牌这么厉害,柳掌门只跟我说,想见你就带着令牌来醉仙楼……”

      时韵说着歉然一笑,“这次是有些突然了,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妹妹这是什么话,”阮知微道,“你想见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便好。”

      静室里暖灯融融,时韵主动起身添茶,玉杯中漾开淡淡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

      阮知微的目光,始终落在时韵鬓角那几缕银丝上。不过数月未见,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初在宗门里那般鲜活明媚的模样。

      昔日灵动的眼眸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疲惫,明明安静坐着,却透着一股风一吹便会消散的脆弱。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妹妹,你的头发……还有你的身子,是不是出大事了?之前便听闻你受了伤,在泗水城静养,我一直忧心不已,只是身份受限,不便贸然前来看望。”

      时韵答道:“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旧疾缠身,时日无多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阮知微心头骤然一沉。

      “是什么旧疾,竟这般严重?”阮知微前倾身子,眉眼间满是焦灼,“沈长老与花长老皆是医道圣手,有她们悉心照料,怎会毫无起色?”

      时韵抬眸,看向眼前真心挂念自己的阮知微,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郁结,稍稍吐露几分:“阮师姐,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的么?我的身子先天有缺,这是与生俱来的……这段时间承蒙诸位长辈照拂,我已是多赚了许多时日。”

      此事说来话长,就算说了也是给人徒增烦忧罢了。

      “……还是不说我了罢。”

      时韵从纳戒里拿出一本册子,在手里晃了晃:“阮师姐,你看。”

      那本册子通体泛黄,一看便知年头已久。它的封面虽未提一字,但阮知微却只扫了一眼,便立刻认了出来。

      “这不是我当初送给你的见面礼么?妹妹此刻拿出来,是何用意?”

      阮知微的表情不免变得微妙起来,毕竟这册子里边的学问可是她亲自揣摩且一手编撰的。时韵这个时候把它拿出来,莫不是实操之时,遇上了什么不解之处?

      她眼尾轻轻一挑,带了几分戏谑:“妹妹是对书中哪一种姿态心存疑惑?只管直说便是,我这做师姐的,定然知无不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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