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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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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云辰隐手中的药瓶滑落在地,碰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一个激灵,从思绪里回过神,然后俯身把那药瓶拾了起来。
药瓶不大,捏在指尖冰冰凉凉,轻轻晃一晃,还能听到里边药丸碰撞的声音。
来西洲之前,苏沐就给了她这瓶特殊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云辰隐思忖良久,到底还是下不去这个决心。
单方面运转双修之术虽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但多少对时韵的灵根有滋养的效果。不能治愈是一回事,起码能减轻她的痛苦。
如今她们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若不能及时挽回,届时失去时韵这个筹码,后续的计划可能就需要另行商榷。
夜长梦多,时韵撑不了多久了,她需得尽快做出决断。
现在想要弥补就只有两个方法:其一,她要与时韵完整运转双修功法,通过双修分出她的灵力,让时韵撑到神凰现身那日。
其二,便是她寻机契约时韵。有契约之力束缚共担,时韵的寿数也会因她的契约而延续一二。
不过缔结契约是下下之策,因为灵兽契约一旦结下,无论是其中哪一方死亡或者重伤,另一方亦会因此受到重创,这样代价太大。
所以对云辰隐而言,目前最好的选择依旧是双修之术。
暂且先不提时韵是否还愿意与她接触,即使愿意,她现在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接受时韵的灵力。
但只要吃了这药……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会容易很多了。
药瓶被云辰隐攥在掌心,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虽然这段感情从始至终就是一场阴谋,欺骗只是开始,但要用这种手段去把人拴在身边——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藤蔓不松不紧地缠着。平日里没什么异样,但每当她想对时韵狠下心时,这根藤蔓就会骤然锁紧,勒得她胸口发闷。
平心而论,她的确喜欢时韵。但若是说要她为了这份喜欢而去放弃现有的计划,这并不现实。
在她眼里,个人的感情和妖族的未来相比……都不重要。
不重要。
云辰隐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药瓶上。
瓶身上浮雕着并蒂莲花的纹样,很明显是出自合欢宗的手笔。
“鱼水欢好,以此迷情。”苏沐只如此交代了一句。
在没有找到那只入世的神凰之前,看来她只能用这种东西暂且拖住时韵的病情了。
“主上。”屏风外突然传来夜鸦的声音。
云辰隐敛了心神,问道:“神凰踪迹有线索了么?”
“还没有,属下要禀告的是另一件事。”
“进来说吧。”
夜鸦绕过屏风,垂首低声道:“主上,时韵姑娘今日出了趟门。”
云辰隐不动声色把药瓶收入袖中,“她去哪了?”
“还在泗水城内,和她姐姐一起。主上,要不要属下去盯着?”
“不必了,”云辰隐站起身,“你先退下吧。”
……
泗水城入冬后少有晴日,这天却难得放亮,日头薄薄的洒在地面的积雪上,有些晃眼。
时韵慢悠悠踩着雪往前走着,偶尔仰头看看天上那轮淡薄的冬日,心想这样的好天气倒是难得。
时芳玉一直跟着在她身边,时不时抬手替她拢一拢被风吹歪的貂裘兜帽,嘴里絮叨着:“你身子才好些,怎么就吵着要出来,当心又吹了冷风受寒。”
时韵笑了笑,低头看着白狐踏在雪地上的脚印,一串串深浅不一,像极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纷乱的心绪。
“我不是还有姐姐你吗?”
“可你也不能仗着有我在就胡来。”时芳玉无奈道,“我也会有不在的时候,难道先前你来了西洲之后,都是这样胡闹的?”
“云师姐竟也不管着你。”
时韵闻言垂下眼睫,“姐,你别提她了,我们早就……”
时芳玉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你们闹别扭了?”
“算是吧……其实也不算。”
时芳玉不太懂如何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时韵语焉不详,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好挽着时韵继续往前走。
白狐在雪地里跑的欢快,时不时回头等她们。
走了一段,时韵忽地说道:“姐,我有时候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了,其实她待我,或许从来就不是我以为的那种意思。”
“那她待你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时韵呼出一口气,“她救我,护我,陪我学双修功法,替我调养灵根……我以为我已经离她很近了,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她心里去。可我刚一伸手,她就退开了。”
“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和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靠近过。”
时芳玉皱眉,“那你呢?你现在知道自己待她是什么心思吗?”
“我……我还是很喜欢她。”
时芳玉没接话。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心里说我傻了。”时韵笑道,“姐,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丢人。”
“怎么会,重情重义,从来都不丢人。”
时韵道:“你怎么不说我是贪图美色。”
时芳玉瞥她一眼,“你若真只是贪图美色,倒还好了。”
“贪图美色的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得手便忘。哪会像你一样,整天就知道围着一个人转。宗门里容貌姣好的同门不在少数,可你眼里除了云师姐,还看得到别人吗?”
时韵被她这番话说得哑然,半晌才道:“姐,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挺痴情似的。”
“难道不是?”
“不是,痴情是两厢情愿的人才有资格说的,我这顶多算一厢情愿嘛。”
白狐恰好跑回来,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抖了抖身上的雪,又窜到前面去了。
时芳玉的目光被那团白影牵着走,她怅然道:“你从小就是这样,认准了要做什么,就会一头扎进去。练剑也好,修行也好,你嘴上喊着不练,我却从没见你半途退缩过。”
“所以你若是喜欢一个人,也必会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可人的感情变幻莫测,不是使了几分力,就能有几分果……你待人太赤诚了,就难免会受欺骗,也难免在感情上受伤啊。”
时韵淡淡一笑,“这些我都知道……也能接受。只是心里,难免还是会还有些难过。”
时芳玉看着时韵两鬓的白发,叹了口气,伸手替时韵把兜帽又拢紧了些。
在无为宗时,风灵都会把沈兰舟送回的信件拿给她看,所以她早就知道时韵没剩多少时间了。现在亲眼所见,更觉得寻找神族那点指望也凉了半截。
她的妹妹还这么年轻,居然就早早地生了白发,这怎么不令她痛心?
“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先把身子养好。”
“好。”
时韵身体有恙,实际走不了太远。两人出门散步不过个吧时辰,她就已经感觉到力竭了。
“是累了吗?要不要先回去?”
时韵摇摇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飞檐翘角的楼宇。
“姐,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时芳玉疑惑道:“你是要去醉仙楼吗?”
“嗯。”
姜跃鲤跟她说过,泗水城的醉仙楼有姜无双的人严格管辖着,而城主府的人都认识她,所以她们去里面很安全,无需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时芳玉虽然不解,但还是带着她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楼前的侍者远远瞧见时韵过来,就快步上前来迎:“两位姑娘,可是要用雅间?”
时韵道:“劳驾,要二楼靠窗的位子便好。”
侍者应了一声,引着两人上了楼。
其实醉仙楼上下分了很多楼层,越往上,能交换到的信息就越机密,寻常人连楼梯口都摸不到。
二楼虽是待客之所,却也是消息最杂的地方,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人大多都在这里歇脚。若要说二楼有什么优势,就是比上头几层不容易引人注目,也更方便看底下一楼的情况。
而时韵在乎的却不是这些,她在时芳玉的搀扶下缓缓坐下,靠着窗框微微喘了会气,而后偏过头去,看街上来往的行人。
时芳玉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摸样,喉咙里又堵得发紧。
时韵看了会街景,忽然轻声说:“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带我来这吗?”
“不知道。”
“嗯……因为接下来的话我只想跟你说,在城主府里到处都有人照顾,说起话来多少不太方便。而且红鲤她经常会来看我,有些话让她听见了会不开心。”
时韵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我前些日子擅自做主和红鲤结了金兰契,所以她也算你名义上的妹妹了,以后你就要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她了哦。”
她说完,又从纳戒中拿出一朵赤焰昙,递给时芳玉。
时芳玉还没消化完前边的信息,接着又是一怔。
“你别愣着啊快拿上,这个真的很好用,你用它来辅助修行是最好不过了,还有这个——”
时韵又把那盆小芽拿了出来,“这个你也拿去,你运转周天的时候把它放在旁边,它能帮你稳住心神。你下山之后都是急于修行,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有了它就不用怕了,我也能放心些。”
时芳玉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好用,你就自己留着。”
时韵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用不上了。你不是也知道吗?”
“别胡说,神族就在西洲,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们了,沈长老也一直在想办法治好你,你——”
时韵笑着摇头,“我见过神龙族的人了,她不愿帮我。”
“那还有神凰……”
时韵打断她,只唤了声:“姐。”
时芳玉话音顿止。
时韵把那朵赤焰昙轻轻放在桌上,连着那盆绿芽也一起推了过去。
“这些你都收好,都是修行时能用上的好东西。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的理想就是要做一个和娘亲一样厉害的剑修……”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别被我的事影响了修行,也别因为我难过太久……”
“别说了。”
时韵顿了顿,看着时芳玉红透了的眼眶,雾气也很快氤氲了她的视线。
她强颜欢笑道:“姐,我还要你再答应我件事情。”
“……我走之后,你带我回白落山吧。”
往后两人都没再说什么话,时韵交代事情完之后就泛了困,时芳玉把人轻轻揽在怀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
原本要闹腾她许久才肯休息的人,如今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在她怀里,呼吸轻的像一片随时都会飘走的羽毛。
时芳玉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怕一低头,眼泪就会落在时韵的脸上,把人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日头逐渐西斜,她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直到怀里的时韵重新睁开了眼睛。
见人醒了,时芳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她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浅笑着问:“我们回去吗?”
她们已经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恐怕要让人担心。
时韵睡得浑身骨头都是软的,这会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干脆就软塌塌地挂在时芳玉身上,撒起了赖。
“姐,我走不动了,你背我罢。”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背?”
时芳玉虽是这么说,身体却先一步弯了下来。
时韵毫不客气地攀了上去,双臂环住她的脖子,“我才不管,谁让你是我姐。”
“好好好。”时芳玉把人往上托了托,好让时韵能趴稳些。
出了醉仙楼,白狐就在前面引路。时韵惬意的眯着眼,日头已经落到山脊后便去了,天边还留着一层薄薄地橘红。
巷口的风卷着碎雪打了个旋,时芳玉顺着来路刚拐进小巷没走几步,前边的白狐就忽地停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随后,时芳玉的脚步亦是一顿。
时韵疑惑抬眼,只见巷子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影,堵住了原本就不宽的去路。
为首的那人是个穿着锦袍的长须老者,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面孔,衣着样式差了不少,看着像是师徒的模样。
左边那个年轻男人上前一步,低声对老者道:“长老,方才在醉仙楼的就是她们。”
老者捻着胡须打量了时芳玉几眼,“你不是说剑成是被一个辟谷期的女娃杀的吗,她的修为在结丹期啊。”
三年前的时芳玉还是辟谷八阶,按常理来说她现在的修为顶多能到辟谷巅峰左右,否则这修行速度未免太过骇人了。
男人被这么一问,也有些动摇。他犹豫片刻,抬手指向一旁的白狐道:“可当时那两个人,就是被这样一只狐狸给救走的。”
老者不可置否地哼了一声。
这时,右边那个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画像,双手奉上。
“长老,这是那年通缉她们的画像。”
老者接过画像,眯着眼在画像与时韵二人之间来回比对了几番,终于缓缓点头。
“嗯,的确是她们。”
他将画像随手递还给属下,目光重新落在时芳玉身上,嘴角牵起一丝森然的笑意。
“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们在白帝城杀了我的爱徒,老夫找了你们三年。”
“没想到,你们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