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 1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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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城是东洲凌云宗下辖的大城，距白帝城万里之遥。
时韵自是去过琼华城的，那会她还在无为宗，被叶怜点名要去凌云宗当交换弟子。化解这事之后，她便和风灵时芳玉二人去琼华城里游玩了一番。
“去过，怎么了？”
女妖明显激动起来，她情绪一上来气息便全乱了。
“……真的是你吗？那日我在琼华城与一凌云宗弟子斗法，那枚赤炎果是你给我的，对不对？”
听她这么一说，时韵倒是有点印象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她是看不惯那凌云宗弟子盛气凌人的样子，所以暗地里和姐姐帮了那个散修一把。
却没想到几年过去，她们竟然又遇上了。
时韵讶异道：“都这么久了，你还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但我记得这块面具。”女妖缓了口气，“那枚顶好的赤炎果后来救了我一命，所以活下来之后，我一直在找你。”
“但我游历几年，没再听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你那时也是这样遮面，我不知道你的容貌，本以为无缘再见了……没想到今日在这白帝城，我又见到了你。”
时韵笑笑，“我也没想到。”
若她当初在琼华城时知道，那黄衣少女其实是一只蛇妖的话，兴许就不会多管闲事了。
不过她现在的心境比之前通透了不少，管你什么人鬼蛇神，只要本心不坏，能帮的她都会尽量帮忙。
女妖的气息又乱了起来，她唇色发白，又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好了你先别说话，我尽快寻个清净处给你疗伤。”
时韵环顾四周，周围的人都只投来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沈兰舟一直守在她身侧，面具也没摘，看着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所以她们走了一路，根本没人敢上前。
近来西洲城外妖患频出，普通居民对妖族是谈之色变，贸然寻一户人家借地疗伤想来还是不妥。
时韵思忖一阵，忽地想到一个去处。
当初她和时芳玉初至白帝时，便是在这片城区里，遇到一位好心的老妇人收留她们。老妇人的宅院很是僻静，正适宜疗伤，她们三人去那里借个清净应该稳妥。
时韵凭着记忆带着两人穿过几条暗巷，不多时，便找到了那处角落里的屋舍。
她上前轻叩木门，片刻之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后的少女看见她们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只留出一道门缝：“你们找谁？”
少女比起三年前已经长高了很多，脸上也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见少女满眼警惕，时韵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
她一边取下狐面，一边温声说道：“你应该就是瑶瑶吧，我是三年前被你救下的那个人呀，还有另外一个姐姐。”
少女闻言，眼中警惕减下去不少。时韵趁热打铁，把袖中的白狐掏了出来，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白狐很配合地嘤咛两声，摇着尾巴。
“看，你还记得它吗？”
宅院里的布局变化不大，沈兰舟在少女的指引下先行带着女妖去了客房疗伤，时韵帮不上什么，见少女打了盆热水往里屋走，她便抱着白狐跟了上去。
她记得三年前院子里是种了草药的，如今却没看见了。
“瑶瑶，你祖母呢？”
“在里面。”
少女掀开门帘，把热水放好拧了毛巾，便熟练地替躺在榻上的老人擦拭身体。
“祖母，有个姐姐回来看你了。”
时韵跟着走进来，轻声唤道：“老人家。”
老妇人躺在床上，脸朝时韵这边侧了侧，时韵走近几步，在榻前蹲下。
“……你是？”
老妇人双目无神，眼珠虽朝着她的方向，却明显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人家，三年前我和姐姐受了伤，承蒙您的悉心照顾，我们才能从这里走出去……您还记得我吗？”
老妇人枯瘦的手微微抬了抬，时韵连忙握住。
“……记得……你是，你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是，是我。”
“你姐姐她……还好吗？”
“她很好，我们一起拜入了无为宗，她现在是风灵长老的弟子，很厉害的，再也没人能随意欺负我们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老妇人笑着喃喃。
时韵握着她的手，只觉得掌心硌得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老人家，这才几年，您怎么就成这样了……”
老妇人轻轻拍拍她的手背，释然道：“我老了……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说的平淡，时韵喉咙堵得厉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三年过去，老妇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原本斑白的头发已成雪白，人也枯瘦许多，竟是连下地都不能了。
从小到大，时韵的身边都是修士，秦越与洛寒瑛这些人虽然已经活了千百岁，但容貌却与常人二三十岁无异，所以她对生老病死的概念其实很模糊。
但如今见到昔日身体尚可的老妇人，在短短几年间便卧床不起，时韵这才隐约意识到，人的衰老与死亡是一件多么残酷且可怕的事情。
所以待沈兰舟将那女妖的伤治好后，时韵便央她来给老妇人看看。
沈兰舟安静探了脉，随即轻轻摇头。
她能疗愈重创，起死回生，只要是伤，她总有办法，可生老病死是凡人逃不开的关隘，不在药石与灵力可救的范畴之内。
老妇人已至油尽灯枯之际，沈兰舟能治愈她的眼疾，却不能给她续命。
但老妇人已经很满足了。混浊了许久的眼睛终于能再次看见亲人的模样，祖孙二人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时韵与沈兰舟便在这时无声退了出去。
屋外夜色阑珊，二人站在檐下，不约而同地望向天边那轮弯月。
空气异常安静，时韵忽然道：“长老，你说人为什么要老呢？”
她侧首，目光在沈兰舟发间的几缕银丝上来回打量。
“您都是化神修士了，怎么还会生白发呢……您也会老吗？”
沈兰舟淡然道：“当然会。”
“生老病死是天地之常，修士也是逆天而行才得的长生。若是寿元耗尽，即便是距飞升成仙仅有一步之遥的大乘期修士，也难逃一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这样吗？”时韵有些低落，“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增长寿元？”
“有，修士只要提升修为，就能获得寿元。”
时韵眼睛一亮：“那老人家是不是能——”
“不能。我看过她的灵根，她的天资局限在此，再没有提升的空间了。”
“好吧。”
时韵的情绪愈发低落了，有一部分是因为老妇人，另一部分则是为她自己。
因灵根有疾，她的修为也无法继续提升了。
所以，她有一日也会和这位老妇人一样，挣扎病榻，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衰老与死亡，却无能为力吧。且这一日，离她越来越近了。
老妇人可以做到释然，她可以吗？
时韵长呼一口气。
不可以，她不甘心。
她有最亲的家人，有敬爱的长辈，有要好的友人，还有亲密的……应该还算恋人吧，至少在旁人眼里，她和云辰隐还是这种关系。
就算不为自己，那么为了亲人与友人这一路的坚持与陪伴，她也应该努力活下去。
花信风尚且未归，现下距离夜半还有两个时辰，时韵也不着急回泗水城，索性就在老妇人的院中多留了一阵。
从客房出来的女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时韵见她走过来，便问道：“你身体好些了么？”
“已经好全了。”
还不等时韵再说话，女妖又毕恭毕敬地朝她和沈兰舟行了大礼：“今日多谢二位仙长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哎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时韵忙把人拉起来，“我们不过顺手而为，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伤既已好全，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眼前的女妖虽不似其他妖族一般穷凶极恶，但她到底还是妖的身份，时韵也不可能把她带回泗水城去，所以今日她们就要分别。
女妖点头：“我想继续游历四方，看遍山川湖海。”
时韵心里羡慕，由衷道：“一路顺风。”
临行前，女妖又回头看向时韵，时韵不明所以，歪头看着她。
“我一直不知你的名讳……还望恩人告知，他日若有机会，我也好报答这份恩情。”
时韵微怔，随即轻笑摇头：“当年琼华城的事不过举手之劳，今日相救也是机缘巧合。我不愿你日后特意寻我报恩，你只要道心澄澈，不滥伤无辜，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女妖闻言没再开口，只朝她们二人深深揖了一礼。巷子里夜色沉沉，她的背影很快便隐入了幽暗的街巷。
送走女妖之后，时韵便回房去看了老妇人。
老妇人的精神看着比先前好了不少，在沈兰舟的照看下，已经能靠着坐起来了。
时韵之前劝过让她们祖孙二人跟着她一起去泗水城，但老妇人却婉拒了，理由是不想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再去麻烦姜城主。
可对于瑶瑶，老妇人却是另一番态度。
“姑娘，我是走不了了，但瑶瑶不一样，你把她带走。”
“瑶瑶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娘，这些年她跟着我一个老婆子长大，吃了不少苦……”她说着把榻前的少女往时韵身边推了推。
“姜城主的为人我信得过，姑娘你也是个心善的……瑶瑶跟着你去泗水城，一定会比现在过得好。”
少女哭着不愿走，说什么也要留在老妇人身边。老妇人连连叹气，竟是怎么劝也劝不动。
时韵道：“既然瑶瑶不愿意，这事就暂且算了罢。”
少女不愿离开亲人的心情她十分理解，于是她也没再劝。
待花信风过来与她和沈兰舟汇合之后，三人便一道回了泗水城。
回到城主府，花信风又给她抛了个乾坤袋，里边装着她从游龙巷中收购回来的所有灵兽。
时韵接过和她道了谢，花信风累的厉害，朝她摆摆手，交代她早些休息，便拉着沈兰舟一齐回了房间。
时韵本想乘着白狐回房后，再打开那袋子看一看，却不料有一人在半路就给她拦下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了袋子，问道：“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云辰隐道：“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你是一早就去了白帝城么？怎么也不和我说。”
时韵暗自咂摸一阵，不知道云辰隐说这话是怎么个意思。她是在怪她没有报备行程，还是单纯挂念她的安危？
谁知道呢……她的心思自己一直都猜不透。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时韵没接话茬，小腿一夹狐腹，继续往回走。
在白帝城跑了一天，她其实早就累了。之前是有两位长老在，她便一直忍着没露出什么破绽，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回来，她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再去应付云辰隐了。
偏生云辰隐又不依不饶道：“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云辰隐这话一问出来，时韵身上的疲惫顿时化成了烦躁。
她止住白狐，头也没回。
“我生你什么气？”
说罢，她轻嗤一声，随即拍拍白狐的脖子，示意它继续走。
“我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第 1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