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天门》日庚肆仟

143、第 143 章 那摊

　　那摊主热情介绍着：“您瞧瞧这只，灼气逼人，通体赤羽，若是好生豢养，假以时日定能觉醒神凰血脉。这样好的品相，周边城池都再找不出第二只了。”

　　时韵压着火气问道：“既然这鸟这么好，你怎么舍得卖出去？”

　　“哈哈，再好的鸟也没有灵石好啊。况且这鸟性子烈，前头有几个客人想要，结果反被它一口火撩了脸，这买卖不成，我还贴了几瓶膏药出去，哎哟这事闹得……”

　　他说着忿忿踢了一脚铁笼，那赤羽鸟雀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喙间已隐有火星迸溅，随即却被那铁笼上的阵法压了下去。

　　“瞧瞧，都打了个半死，还想烧我呢！”

　　赤羽鸟雀被那阵法的灵光死死压住，半点灵力再使不出了，又不甘心地挣扎一阵，最后力竭伏在地上，没了动静。

　　“可算安静了。”

　　摊主哼哼两声，“客人你也看见了，这畜牲烈的很，寻常人恐怕不好驯服，买回去之后难免要多花些功夫……不过也没事，若是它宁死不从，你也可以把它宰了，筋骨炼器血肉炼丹，也不乏是个好去处。”

　　时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攥着拳头沉默起身，看向花信风。

　　花信风平日最恨别人虐伤无辜灵兽，她在旁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遂立刻朝摊主伸出手，要和他谈价。

　　那摊主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时韵道：“这做买卖，还是跟能做主的人谈才踏实。”

　　“再啰嗦，你什么都拿不到。”

　　时韵抛下这句话，不给摊主拒绝的机会，径直带着沈兰舟走向下一个铁笼。

　　那摊主欲伸手拦她，花信风一个侧身把人挡住，冷笑着伸手：“说价吧。”

　　铁笼中的灵兽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飞禽缺羽，走兽陂足，有一只火雕甚至被生生拔光了飞羽，蜷成一团止不住颤抖。

　　时韵越看脸色越沉，她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从袖中掏出白狐，交代道：“你帮我去问问，这些笼子里的灵兽见没见过那只神凰。你自己也小心，这里的人都很坏，遇到危险就立刻跑回我身边来。”

　　“嗯嗯，放心吧老大。”

　　白狐前脚刚走，花信风后脚就过来了。她简单地处理了鸟雀身上的伤，便将其收入了乾坤袋中静养。

　　时韵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道：“长老，我想买下这里所有的灵兽。”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这里的灵兽多如牛毛……”花信风摇头，“且就算你今日能把它们全部买下，明日又会有新的一批灵兽进来，你救不完的。”

　　“我知道。”

　　时韵把纳戒中的灵石全部都转交给了花信风，可能买不下整个市场的灵兽，但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只是要麻烦您再去一个个谈价格了，优先买那些羽毛艳丽的飞行灵兽。”

　　花信风没说话，沈兰舟问道：“你知道这事做不成，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只要游龙巷还在，这种交易就不会停止，她们刚才的见闻，不过是这黑市中的冰山一角而已。

　　时韵静默片刻，答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其实改变不了什么。

　　“这些人出去之后依旧会大肆抓捕任何长得像神凰的飞禽，甚至可能因为我今天的行为，让他们更加觉得奇货可居，从而变本加厉。”

　　“我改变不了这条巷子，但至少今天，我多买下一只灵兽，这里就能少死一只。它们受罪归根结底也算因我而起，做这件事就当是减轻我心里的愧疚吧。”

　　“拜托您了。”

　　这次换沈兰舟不说话了。

　　花信风点头，“兰舟，你保护好她，我晚点再跟你们汇合。若闭市之后还不见我，你们就直接回泗水城，不用等我了。”

　　……

　　白狐打探一圈回来，跳进时韵怀里。一人一狐凑在一处咬了会耳朵，时韵原本期待的神情很快转为低落。

　　“我知道了，没有就没有吧。”她叹了口气，揉揉白狐的脑袋，“你路上没遇上麻烦就好。”

　　这黑市中的灵兽大部分都是从夷陵山抓来的，如果连它们都没有见过那只神凰，那么想要在偌大的白帝城中找到她，与大海捞针无异。

　　时韵正想着事，一个瘦削男人忽地走过来，沈兰舟几乎是立刻上前，拂袖把他甩退数步。

　　“哎哟，你这人怎么——”瘦削男人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随即扯出个笑：“客人，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和你做生意。”

　　时韵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问：“什么生意。”

　　“嘿嘿，这个……我们借一步说话。”瘦削男人转身示意她跟上。

　　“不必了。”

　　此行没有得到任何神凰的线索，时韵这会对市场里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致了，灵兽的事有花信风处理，那么她该尽早去一趟醉仙楼，查一查那日的赤袍女子的行踪才是。

　　“客人留步，留步！”

　　瘦削男人忙喊住她，而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我这里，有神凰遗落的宝物。”

　　时韵脚步一顿，瘦削男人抓住机会，飞快地掀开衣袍，露出几片红艳的羽毛，时韵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已将衣袍重新拢好。

　　“怎么样？”男人面具后的闷笑声略显得意，“客人做不做这庄生意？”

　　时韵面不改色地转身。

　　“带路。”

　　瘦削男人领着两人穿过人流，在一处简易的棚子里坐下。游龙巷里的房屋都十分简陋，会来这做生意的都是流动性很大的游商，有固定摊位就说明这人是里面的老油子。

　　棚子里堆放了几个铁笼，好几个都是空的，里面的灵兽应当是被人买走了，最近的一个还被黑布盖着，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时韵不动声色地观察这里的环境，那瘦削男人反手拉下棚子外边的布帘，隔绝外头的视线，随即在她对面坐下。

　　方才他还笑得十分谄媚，现在眼底更多的则是算计。

　　“东西拿出来吧。”时韵开口道。

　　瘦削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三片赤色翎羽。

　　他将羽毛推到桌子中央，“您瞧瞧，这可是实打实从神凰身上落下来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到手，若寻常人想要，我还不肯拿出来呢。”

　　黑商嘴里的话没几句是真的，时韵并未理会，而是沉下心来，仔细分辨那几片翎羽。

　　那羽毛色泽如火，边缘泛着淡淡的流光，内里含着一股炽热的灵力。乍一看，瘦削男人的话的确有那么几分可信度。

　　但时韵看了一会就移开了目光，心里燃起的那一丝希望再度熄灭。她懒得再与男人多话，当即起身准备离开。

　　瘦削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怎么就不看了？”

　　“你拿假货糊弄我，还看什么？”

　　瘦削男人听见这话，眼神当即一变，“客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看这翎羽赤色流光，灼气逼人，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凰之羽！”

　　时韵嗤笑一声，旁的东西说她看错也就罢了，但神凰之羽她身上多的是，这种东西在她面前造假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你这翎羽，虽看着流光灼灼，但大概是用高阶火禽的羽毛，辅以秘法炼制伪造而成的。”

　　真正的神凰翎羽比这要华丽百倍，且神凰之羽流光璀璨，内里灵力浑然一体，如融日沉于羽丝之间，灼而不燥。

　　没见过其真貌的人，只通过古籍上记载的只字片语就盲目仿制，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如本体的万中之一。

　　时韵讽道：“都说无奸不商，我今日也算见识到了。夷陵的那场大火，你靠这手段赚了不少吧。”

　　“主动招揽，却拿伪造之物来哄骗我。你这生意，便是这般做的？”

　　游龙巷中，买卖自愿，被骗只能怪自己眼力不足，可若是当场拆穿，多半要生出纷争。

　　这会有沈兰舟在，时韵只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这种窝囊气她是一次也不想再吃了。

　　瘦削男人又惊又恼：“你又没见过神凰生的什么模样，怎么就敢咬定这是假的？”

　　花信风在瘦削男人手里买下了好几只标有神凰旁支等字样的飞行灵兽，所以他在街上看见和花信风相同打扮的沈兰舟时，便下意识以为衣着不俗的时韵是肯为神凰传闻一掷千金千金的冤大头，才主动上前招揽，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一眼看破。

　　时韵懒得和他争论，她转头对沈兰舟道：“我们走吧。”

　　棚子里空间不大，时韵起身时用椅背磕到了旁边盖着黑布的铁笼。她下意识回头，也不知那笼子里关了什么，被她这么一磕突然暴动起来，在里边哐哐撞着铁笼，原本盖着的黑布也被撞的滑落大半。

　　时韵正欲凑近细看，笼子里的黑影却一把扑了过来，吓得她后腿半步。

　　笼子又是一阵砰砰响，时韵原以为里边关的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灵兽，定睛一看，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个女人！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敢不敢把我放出来，看我不咬断你的脖子！”

　　瘦削男人见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将女人踹回笼子角落，嘴里骂骂咧咧：“老实点！再闹今晚水都不给你！”

　　女人捂着小腹蜷在铁笼角落，眼睛却死死盯着瘦削男人，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恨意。

　　她浑身衣衫褴褛，手腕和脚踝上都铐着布满符文的铁链，底下新旧伤□□叠，头上也受了伤，只用一条破布草草地包了，人亦是瘦的厉害。

　　时韵转头质问那瘦削男人：“你卖假货就算了，怎么还关着活人？”

　　“她可不是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妖！”

　　时韵道：“妖你也卖？”

　　“嘁，这有什么稀奇的。妖和灵兽不都是耗材么，用来炼器炼丹可是好得很。你要是对她感兴趣，这价格嘛好商量。”

　　笼中女妖闻言冷笑两声，时韵就又多看了她几眼。女妖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明显是极其警惕与戒备的状态。

　　察觉到时韵的目光，女妖竖瞳一转，视线便落在她脸上。

　　时韵戴着素白狐面，只露出了下颌与唇。女妖的目光从下往上扫去，在看到那块面具时，她的瞳孔忽的一颤，随即如水般散开，竖瞳就在这无声的扩散中变成了圆瞳。先前一身的凶狠也在此刻消失殆尽，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时韵问道：“她是什么妖？”

　　“蛇妖。她还会炼丹呢，就是脾气太倔了根本不服管，不然我也不会把她拿出来卖，毕竟光是让她炼丹我也能挣不少……”

　　瘦削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几颗药丸，“你看，这就是她炼出来的丹药，成色错不了。”

　　时韵扫了那丹药一眼，药的成色的确不错。她没接话，而是对上女妖错愕的目光，开始认真打量她。

　　女妖脸上满是污渍，头发也乱糟糟的成片糊在上面。时韵看不清她的面容，只依稀看出她似乎是穿着一身黄色的衣裙。

　　脑海中闪过一瞬有关这类衣着的记忆，但时韵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了。她只记得洛寒瑛也爱穿一身黄裙，但多是浅色的梨黄，瞧着淡雅极了。

　　许是两人的衣着有些相似，时韵便生了些恻隐之心。她转头看向沈兰舟，眼中带着询问。

　　沈兰舟会意，她虽不解，但还是走到一边去和瘦削男人谈价了。

　　两人离开游龙巷时，落日渐沉。

　　寻常百姓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这会大多都归家了。他们见时韵衣着不俗，却扶了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的女子，都忍不住站在檐下多看了几眼。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弄成这样了？”

　　“年纪轻轻的真是遭罪呀，估计是在外头被妖怪打伤了，城外可不太平……”

　　女妖一路都没有出声，只时不时抬眼，目光反复落在时韵脸上那副素白狐面之上。

　　“怎么一直看我？”

　　女妖不答，反问道：“你去过琼华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