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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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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帝城。
时韵轻快在前走着,她今日穿的一身烟霞色流仙裙,衣领袖口皆以银线绣有山川云纹,腰间则束一条月白罗绦,挂着半块同心玉垂落及膝,随步履轻摇。
为贴合她“世家小姐”的身份,她又特意将素日高束的马尾散开,用那支红玉簪松松挽了半髻,余发披散如瀑,模样十分悠闲自在。
花信风和沈兰舟的衣着就相对简单,两人戴了换形面具佯装护卫,就跟在时韵身后两步的位置。
她们现在要去一个叫名游龙巷的地方,那里是专门买卖奇珍异兽的一处交易场所。
花信风低声说道:“这游龙巷不在市井之中,也不属白帝城管辖,亦不受宗门规制,是鱼龙混杂的地界。”
“我昨日都摸清了,它只在每日午后至夜半开放,天亮便尽数散去,不会留半分痕迹。寻常人想要进去,还得费些功夫呢。”
自夷陵山大火之后,白帝城乃至周边城镇中,有许多修士都按捺不住,出城想着去见一见这传说中神凰究竟生的什么模样,运气好或许能从她身上寻得几片落羽也说不准。
传闻神凰血肉筋骨具是天材地宝,只需半片翎羽便能练得护身至宝,引得无数贪利之徒趋之若鹜。
可夷陵山的余火未熄,山外又有各方势力层层布防,寻常修士根本难以靠近,不少人求而不得,便转头涌进了游龙巷,把希望寄予此处。
是以近来游龙巷中多得是假借神凰名头兜售假货的商贩,伪造的凰羽,掺了颜料的兽血等。更有甚者,还去搜捕了野生灵兽或是那些作乱的妖兽来,再强行施以禁法,把它们伪造成神凰旁支的变种灵兽,高价兜售。
所以这游龙巷名字虽雅,暗地里做的却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周边有名的黑市。
时韵还没去过这种地方,心里难免好奇:“花长老,我到时要怎么做?”
“你就当自己是出来游玩的大小姐,言行举止不妨娇纵些,不必处处谦和。”
娇纵?时韵眼珠一转,微微昂起下巴,眼尾轻垂,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是这样吗?”
花信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哟,虽然跟娇纵沾不上边,但这表情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上下打量着时韵。说起来,时韵虽是神凰之子,但在容貌和气韵上其实更像秦越。
在花信风的记忆里,她这位秦师姐温婉如水,实力强大却不失温柔,性子沉静却不失活力,内敛里藏着韧劲,温和中自有从容。
而眼前的时韵,五官承袭了秦越的柔美,偏偏骨子里又有着神凰的桀骜。这两种气质揉在一处,平日不显,此刻刻意端出架子睥睨人时,竟不止让人莫名生畏,还透出几分浑然天成的矜贵。
“真的吗?那我待会可就这样进去了。”
“可以。”沈兰舟道,“游龙巷里多的是察言观色之辈,你若是表现得谨小慎微,反倒容易被人盯上。”
神凰现世的消息在白帝城风声四起,明里有醉仙楼这个庞大的情报中心支撑,暗里自然就少不掉游龙巷这种专门走偏门的交易之地。
在这种地方,从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可轻信,但灵兽却可以。
时韵能与灵兽自如沟通,若是能在游龙巷中找到一只见过那神凰模样的灵兽,她们就能确定那个去醉仙楼的赤袍女人的身份了。
三人避开城中人流熙攘的主街,拐进城南一片街巷。里边巷陌盘绕纠缠,屋宅大多以青瓦灰墙构筑,瞧着便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
“游龙巷的入口竟是在这种地方?”时韵左看右看,“我以为像这种见不得光的黑市,都会落在比较隐蔽的环境里呢。”
“这便是它的奇妙之处了。游龙巷不止一个入口,且入口的位置并不固定。每隔一日,它就会变换一次入口方位。”
“这的灵力波动很频繁,应该是有一个入口在附近。”
花信风止住脚步,闭目凝神,神识向四周铺展,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看向巷尾一间屋舍。
“在那里。”
时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间屋舍的墙上爬满了枯藤,看着再寻常不过。
“是那面墙吗?”她不确定道。
花信风应了一声,走到墙边,在时韵好奇的目光下,伸手往墙上一摸,只见那墙面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她的手竟直接穿了过去。
不会错了。
她拿出三块面具,把其中一块扣在脸上,余下两块分别递给了时韵和沈兰舟。
“喏,都戴上吧。游龙巷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货不问来路,人不露面目,进去之后这面具可不能再摘了。”
沈兰舟没什么异议,接过面具之后就戴在了脸上,而时韵看着手里虎口大张,獠牙毕露的朱砂傩面,尴尬地笑了笑。
……实在是难看。
花信风瞧出她的心思,轻啧一声,“怎么,嫌丑?”
“没有没有。”时韵忙摇头否认,找补道:“我就是想说……这块面具是不是不太符合我“世家小姐”的身份?”
她说着赶紧从纳戒中拿出素白狐面往脸上一卡,笑眯眯地冲花信风眨眼:“长老你看,我这样会不会好点?”
时韵的半张脸掩在狐面之后,只露出下颌与唇,恰恰将那份矜贵衬得愈发朦胧。
花信风端详她片刻,随即把傩面收回袖中:“也成,你戴这个好看。”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也不再磨蹭,齐齐穿过那面墙壁,真正迈入了游龙巷中。
待天地倒悬之感渐消,时韵这才捂着脑袋嘀咕道:“原来这入口,是固定了落点的传送阵啊……”
远处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兽鸣,混杂着灵材,兽血的气息,顺着其他修士路过带起的微风,飘到三人鼻尖。
沈兰舟轻轻扣住时韵的手腕,不着痕迹地输送着灵力,同时低声提醒她道:“你可在此随意挑选采买,若遇到问题,我们会替你处理。”
有两位化神期修士在左右贴身护卫着,就算时韵在这游龙巷大闹一番,估计也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
时韵心领神会,当即挺直了腰背,跟着人流往集市深处走去。
一路走一路看,她发觉这游龙巷果然与寻常市集不同。进来这里的人有不少,可大多形色匆匆,虽是大型交易之地,但并无多少叫卖喧闹之声。
两侧摊位像街巷一般错落排布着,却都只用黑布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瞧着寒酸极了。摊主也都戴着各式面具,或是青铜鬼面,或是兽首脸谱,若大的集市真的无一人露出真实面目。
时韵在一处卖灵草的摊位前驻足,发现这里做买卖也奇怪得很,那摊主就在地上铺了张布,一件件卖品就直接摆放在布面之上。
见她在看货,摊主也不给她介绍,只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她不懂这里边的规矩,反正两位长老让她随意发挥,索性也就不管旁的,抬手随便指了件摊位上的灵草。
“这个,多少灵石?”
那摊主听见她这么问之后,上下打量她几眼,眼神透出几分轻蔑。
时韵又问:“多少灵石?”
摊主朝时韵伸出手,她不明就里,一时没有动作,那摊主就说道:“你是头一回来吧?”
“头一回来又如何,我买我的东西,你卖你的货,爽快些把价报了便是,啰嗦什么。”
摊主不屑地笑了笑,“你既然头一回来,那我便教你个乖。这游龙巷里,可没人在明面上论价。”
他说着,把自己的袖口朝时韵那边递了递,左手拢在袖中,只露出个手势。他的拇指和食指拢成一圈,其余三指微屈,在袖口里晃了晃。
“看懂了吗?”
时韵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她曾在秦越的藏书中见过类似交易方式的描述,这种手法源于古老的边塞游牧民族。
他们在集市上交易,从不开口喊价,买卖双方只将手拢在袖中,以指节相触,一来一往便定下价格。外人看着不过是两人袖口挨在一处,实则里头已经谈妥了价钱。
这般做派,既防旁人窥探底价,也免了讨价还价的争执声惹人耳目,倒是极适合游龙巷这种地方。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的手法,不过就是些塞外游商的旧把戏罢了。”
时韵转头对花信风道:“你和他聊,我先去前面看看。”
这种事她不方便亲自上手,若是不慎被别人探了气息,再顺手掐住命脉,那可就不好办了。
但花信风去谈,就无需在意这个了。
花信风无声点头,上前握住摊主的手。
“哎哎哎哟,你轻点握啊你……”
时韵笑着继续往巷里走,巷口都是些贩卖灵草和一些小玩意的摊贩。越往巷子深处去,摊上摆的东西就越发血腥诡异。
一块块粗大的脊骨随意摆在黑布上,和剖下的兽皮堆叠在一起,旁边还用玉皿盛着精血。那血五颜六色,还没走近,浓烈的腥味便扑面而来,时韵用手抵着鼻尖,犹豫一阵,到底是没过去。
附近守摊的摊主看见她这副模样,面具后的孔洞中纷纷露出鄙夷,不屑,轻蔑的眼神。
有人忍不住嗤道:“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害怕就别来啊,省的弄脏了你的漂亮裙子。”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道:“我们这卖的可都是筋骨血肉,娇贵的仙子还是回你的仙门雅舍去吧。”
言罢,他们就都哈哈大笑起来。
周遭路过的几道人影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时韵身上,带着打量与戏谑。
游龙巷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往来皆是见惯了血肉凶物的修士,像她这般掩鼻避嫌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便是娇贵不识世面了。
时韵指尖依旧抵在鼻前,若她是独自遇上这般场面,的确拿这些人没什么办法,总是能忍则忍了,尽量不与人起冲突。
可她现在是有两位化神期修士护航的人啊。
她半步不退,只淡淡笑道:“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做不成生意。”
“呵,你这个……”
那欲要叫骂的摊主刚一开口,下一刻他就像块破布一样,连同他摊子上摆出的物什,尽数被掀飞了出去!
周遭的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方才被掀飞的摊主,乃是金丹巅峰的修为,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在这坊市之中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可他面对时韵身后打扮似随从的女人,竟毫无反抗之力,如同草芥一般被轻易扫飞。
众人目光落在时韵身上,方才那些讥讽轻视尽数消散,转成了浓浓的忌惮。
时韵才懒得去管他们怎么想,花信风刚好回来,她便笑着接过灵草,转头迈着轻快的步子,继续往里走去。
一路上再没什么人敢在她面前多话了,直到进入专门买卖灵兽的区域,才有人试探着向她搭话。
这片区域与方才又截然不同。
道路两侧不再是简陋的摊位,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玄铁铸就的兽笼。笼中关着各式各样的灵兽,笼外大多都用木牌写了名号,大半都沾着神凰旁支、异种凤凰这类哄人的字样。
时韵走到最近的笼子前半蹲着,神情复杂地看着里面蜷着的那只灵兽。
笼中关着一只赤羽鸟雀,它的尾羽拖得极长。许是因为受了伤,它身上原本艳丽的毛色看起来有些暗沉,但整体仍是好看的。
赤羽鸟雀察觉到她靠近,低低地哀鸣了一声。
“快走……”
时韵呼吸一滞,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笼子外的木牌,上边大言不惭地写着:赤焰神凰旁支,稀世之珍,养至成年可通天地之火,晓定阴阳。
她又看了一眼那赤羽鸟雀,心里忽地涌上一股无名火。
这鸟雀哪是什么神凰旁支?它只不过是因为羽毛生的好看了些,便被这些奸商从山林中捕来,强行冠上神凰的名头,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笼中待价而沽。
对于一只生来就属于天空的鸟儿来说,这种屈辱的囚禁,简直是生不如死。
见她看得出神,一个身披灰布大氅,头戴黑熊面具的摊主迎了上来。
“这位客人,是要寻凤族异种?近来游龙巷里,就数这类灵兽最为紧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