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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韵儿 ...

  •   “韵儿。”

      时韵闻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唤道:“娘亲?”

      秦越就坐在榻沿,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时韵的额发,声音亦柔的不像话,同时夹杂着担忧:“身上还疼吗?”

      “不疼的,沈长老她们把我照顾的很好,我已经很久都没疼过了。”

      时韵一骨碌爬起来,红着眼把脸埋进秦越肩窝,心里那些憋了许久的话,在此刻终于有了宣泄口。

      “娘亲,你和寒姨到底去了哪里,我在泗水城左等右等也不见你们捎信来……你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想你留下来陪我,我会好好听话的,一定不给你们惹事。”

      秦越轻轻环住她,掌心在她背后一下下拍着。

      良久,她才说道:“喝药吧。”

      洛寒瑛刚好端了药来,秦越伸手接过,小心地把那碗药汤递到时韵嘴边。

      “来。”

      药汤温度适中,时韵一反常态地乖乖喝了,之后就又一股脑钻回秦越怀里。

      秦越不由失笑:“韵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推开时韵,反而收拢手臂,把人更紧的拢入怀中。

      时韵闷在她怀里,瓮声瓮气道:“再大我也是娘亲的女儿。”

      自她们上次分别,至今已一年有余。时韵好不容易才等到秦越回来,现下只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所以面子矜持什么的就先放一边吧。

      秦越爱梅,所以白落山中种着许多梅树。许是山上终年覆雪的缘故,院中的梅花自盛开起,就不曾凋落过。年深日久,她的身上也染上了一缕清冽的冷梅香。

      这是时韵记忆深处的气味,萦绕了她整个童年。

      可此刻,涌入鼻腔的却是另一种冷香,同样熟悉,却不属于秦越。

      她微微一怔,又凑近深吸了口气,想再确认清楚,一时心急了些,反被呛得咳嗽起来。

      忽的一阵反胃,好像是先前喝下去的汤药顺着喉头涌了上来,时韵猛地捂住嘴,却来不及了。

      大片大片的湿热吐到了秦越身上,她正懊悔着在想怎么补救,耳边却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她怎么突然吐了这么多血?!!”

      谁在说话?

      吐完之后,腥甜裹着昏天暗地的晕眩席卷上来,时韵耳朵里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混沌不清。周遭的温度似乎也低了不少,身上都有些凉飕飕的了。

      “娘亲……我冷……”

      “……我在,我在这里。”云辰隐眉头紧锁着,一边轻拍着时韵的后背,一边往她的经脉中渡入灵力。

      时韵渐渐安静下来,但她体内的灵力仍在暴动,云辰隐几番运转周天尝试代替她压制,却收效甚微。她们的灵力还没有完全契合,现在时韵意识昏沉,根本无法回应她。

      双修之术无法施展,云辰隐只得放弃,转而对姜跃鲤道:“她状态很差,快去请沈长老过来。”

      姜跃鲤点点头,火急火燎地去了。

      屋内只剩她们二人,云辰隐低头看了眼衣襟上大片的血迹,轻叹一声。她把时韵轻轻安置回榻上,而后缓缓抽身,想先去换身干净衣裳。

      刚一转身,一只冰凉的手就捉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

      时韵的眼睛仍是闭着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娘亲别走,别丢下我。”

      云辰隐沉默着坐了回去。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接着就是一人急匆匆地闪了进来。

      姜跃鲤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花长老!你快看看时韵怎么样了!”

      花信风看了一眼时韵惨白的脸色,又扫了一眼云辰隐衣襟上的暗红,什么都没问,只沉着脸上前,一把扣住时韵的手腕。

      三指搭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该死,怎么断成这样了。”花信风指尖寒光一闪,数根银针已扣在指尖,精准刺入时韵周身几处大穴。

      针尖没入皮肉,时韵猛地蜷缩一下,那只攥着云辰隐手腕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给她的肉都扣下来一块。

      云辰隐没有抽手,只低声道:“我在这里。”

      花信风手中动作不停,又是几针扎下,而后掌心一翻,抵住时韵后心,凝出一股精纯的灵力缓缓渡了进去。

      情况不容乐观,花信风手上灵力不停,侧首对云辰隐道:“我能修复时韵受损的经脉,但她现在意识不清醒,会下意识抵抗我的灵力。你过来替她运转周天,我会用灵力引导你……还愣着做什么?”

      ……

      待时韵悠悠转醒,外头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打着旋落在窗沿,被风一吹又翻走了。

      她盯着那抹转瞬即逝的黄,恍惚了好一阵,才慢慢找回了意识。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这样空度光阴,再从昏睡中醒来了,身上依旧疲软无力。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衣料。

      侧过头,云辰隐就坐在榻边,单手支着额,像是睡着了。

      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没有那道她日夜思念的身影,心里难免泛起一阵失落。见云辰隐睡着,她干脆没出声,就自己静静地看着天花板,默默消化着复杂的情绪。

      又是……梦吗?

      蓦地想起,这样的梦境也不是头一回了。时韵盯着天花板,怔忡良久,直到眼眶泛起了酸意,才眨了眨眼睛。

      有人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时韵阖上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时无话。时韵是心中烦闷,不知道能和云辰隐说什么。云辰隐则是在纠结,要不要将神凰族人已在白帝城的消息吐露出来。

      眼下尚且查不出那只神凰具体的位置,但有时韵做饵,要逼神凰亲自现身并不是难事。只待神凰一出,她再暗中拨动局势,挑起祸端,把人神两族积压的嫌隙彻底激化。一旦双方厮杀对峙,妖族入主西洲,便再不必再忌惮神凰横加阻挠了。

      夜姝此前交代过,最好能将时韵契约在手。这样拿她作为人质,正面对上那只神凰也不会太劣势,手里还有底牌。不过夜姝也知晓,时韵腕上那条手链能隔断契约之力,所以结契一事只是个备选,并不强求。

      若不能契约……那么神凰现身的那一日,便是时韵命丧黄泉之时。

      云辰隐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少女。时韵阖着眼,眉眼安安静静,褪去了平日的锋芒,柔和而沉静。

      心底那些算计,忽然泛起一丝涟漪,生出几分突兀的不舍。

      相伴两载,这个热烈鲜活的少女,给她那些死寂漫长的岁月,填进了许多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那些欢喜,松弛,甚至于偶尔的气恼,都是她过去孤身筹谋,步步为营时,从未触碰过的温度。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时韵本就是计划里的一枚棋子而已,现下棋局将尽,无用的棋子理当舍去。

      可视线停留在那张安然的脸上,那番斩草除根的决断却与一股莫名的犹豫两相拉扯起来,叫她心神纷乱。

      见惯了背叛,杀伐与算计,她早已习惯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所有的亲近皆为利用。

      可唯独对着时韵,这份伪装快要难辨真假。

      少女纯粹坦荡,喜怒哀乐从不作假,待她赤诚热烈,一腔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不掺半分利害权衡,亦无半点阴谋诡计。

      时韵这一次会与她置气,也只是因为她发觉自己被骗了而已。

      时韵会发现这些,是迟早的事。她会死,也是迟早的事。

      所以自己在纠结什么呢?

      云辰隐深吸了口气,主动打破沉默:“你又困了么?你养病的这些日子,我在外面得了些消息。”

      “关于神凰族的。”

      见时韵被吸引了注意,她继续说道:“两天前,白帝城的夷陵山上起了一场火。那里原本被一只半步化神的鬼面花妖占据着,但大火过后,那只花妖就变成了灰烬。”

      “我寻机去看过了,那火焰水浇不熄,风吹不灭,周遭的小妖见了避之不及,就是神凰才有的业火。”

      时韵急切问道:“确定是白帝城?”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挣扎着下了榻,胡乱套了件外衫就往外跑。

      云辰隐赶紧伸手拦下她,“你要去哪?”

      “去找两位长老。”

      “她们已经知道了,且就在白帝城探听神凰的踪迹。”

      花信风和沈兰舟返回泗水城时,已是深夜了。

      “你这丫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夜里风凉,站门口做什么!”

      花信风嘴里数落着,手上却没闲着,一边把人推进屋里,一边渡着灵力为她驱寒。

      时韵顾不上这些,她攥着花信风的袖口问道:“花长老,你们在白帝城可查到什么了?”

      “目前是查到一些疑似神凰族人的踪迹。就在昨日,有人在醉仙楼见过一位身着赤金纹袍的女子,据说她周身气息灼热,脾气古怪,也不喜与人沟通。进了醉仙楼后,她便独自上了雅间,之后就再没人见过她了。”

      花信风和沈兰舟对视一眼,说出了她的猜想:“如果她就是神凰族的人,那她现在应该还在白帝城内。前些日子你在白帝城郊外现了羽翼,现在外边还有神凰隐匿白帝城伺机而动的传言,你的族人若真是来寻你的,短时间内一定不会轻易离开。”

      如此是再好不过了!时韵心里原本黯淡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只要找到她的本族,那她就还有治愈灵根的机会!

      “那你们还会去白帝城吗?我也去。”

      “自是要去,”沈兰舟说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和姜城主商量过了,以后外出寻找神族,我们都会带上你。”

      在她们看来,时韵和云辰隐双修之后病情并没有好转,那么这个方法就不再是治病的首选了。眼下已经有了神凰的消息,带着时韵亲自去找族人,才是当务之急。

      剩下的时日已然不多,若这次不能成,那么最多两月之后,时韵便会丹田碎裂,经脉尽断,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这个期限,花信风和沈兰舟都没有说出口。

      时韵乖巧点头,又和两人说了会话,问的都是些关于白帝城行程的安排。寿数之事,她嘴上不提,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去白帝城的事很快就定了下来,花信风和沈兰舟皆是医修,又都有化神修为,带着时韵同行,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因时韵身体虚弱,所以沈兰舟就陪她在城里多养了几日。这期间姜跃鲤来的勤快,回回都带来一堆灵药,恨不得把府里的药阁都搬来时韵榻前。

      时韵哭笑不得,倒是沈兰舟替她捡了紧要的收了,每日制成汤药给她服下,再辅以灵力疏通,如此几日,她已能正常下地走动了。

      明日就要去白帝城了,时韵正收拾着行装,姜跃鲤忽地凑过来,正色道:“你先别收了,随我来。”

      时韵尚在怔忡,就被她拉到一处空旷露台。

      这露台中央设着法坛,坛上刻有星斗纹路,坛面上供两盏魂灯,中间则点着三注安魂香,坛心搁一方同心玉,旁压黄纸符诏,朱砂淋漓。

      此外,坛前还摆着两个蒲团,蒲团间放着一碗灵酒。

      时韵一愣:“你这是……”

      “结义。”姜跃鲤端然跪在其中一只蒲团上,伸手拍拍另一只,示意她同跪。

      时韵站着没动,无奈地揉揉额角:“红鲤,这事你和姜姨说过了吗?”

      于修士而言,结义不似凡间那般叩过首便算礼成,而是要立下天道誓言,从此因果共担,气运相连的。

      姜跃鲤道:“我母亲允了,那同心玉就是她给我的。”

      “结义之事暂且不急,”时韵心下一软,却仍摇头,“等我从白帝城回来之后再做打算罢。”

      这算什么事?姜跃鲤与她这个将死之人结义,轻则修为倒退道心受损,重则折损寿数心魔缠身,简直百害而无一利。

      她岂会不明白姜跃鲤的心思?她约莫是想用自身的寿数,去硬抗她的命数。

      白帝一行,姜跃鲤心存愧疚,她心知肚明。但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她断然不肯应允。

      正要转身离开,姜跃鲤却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你就这般不愿和我义结金兰么?”

      时韵叹了口气,“非我不愿,只是我的情况……这样罢,我写封信给姐姐,若她答应的话,你和她结义也是一样的。”

      如此反倒两全——姐姐的姊妹自然也是她的姊妹,姜跃鲤既能与她扯上关联,又不必承受她的因果而折损仙途,一举两得。

      “我不会和玉姐姐结义的。”姜跃鲤看着她,忽地勾起嘴角,“我看书上说,神族生来便是世间祥瑞,无需修行也可长生不老。我的灵根天赋皆不如你,日后免不得要借你的气运修行,你这样推脱,莫不是瞧不上我?”

      时韵长叹一声,姜跃鲤哪里是图什么神族气运。

      “红鲤,对天立誓不是儿戏,一旦誓约盟定,我的灾厄和因果便会分一份在你身上。我如今命数飘摇……你这又是何必?”

      姜跃鲤淡然一笑:“那又如何?朋友之间,本就该祸福同担。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笃定:“你怕自己早死连累我,可万一我的命比你硬呢?再说了,我母亲与你娘亲本是故交,我们两个后辈义结金兰是理所应当,旁的不必多想。”

      时韵闻言,先是低低笑了几声,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转身撩衣,干脆地跪在另一只蒲团上。

      姜跃鲤亦是发笑,她伸手扯过符纸,用朱砂在上边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两人书写完毕,各自将符纸点燃,混着精血滴入那碗灵酒中。

      随后,两人齐齐拜天,同声共念:“皇天后土,三清道尊在上。”

      “弟子时韵。”

      “弟子姜跃鲤。”

      “今以酒为引,玉为凭,香为信,缔此金兰之盟。自今日起,患难相扶,生死不弃,背义者道心蒙尘,人神共戮!”

      语毕,姜跃鲤执起那枚同心玉,将其中一半递给时韵。

      “玉碎为凭,你我之间若是有人背信弃义,它就会自行崩裂。”

      微凉玉质落入掌心,时韵低头看着那半块玉壁,两半玉身纹路严丝合缝,合在一处才是一轮完整的圆璧。

      她将其紧紧握在手里,随后郑重端起酒盏,把灵酒缓缓洒在祭坛前的地面上。

      “敬天地,共鉴此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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