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4、神龙一现 您,您是逐 ...
-
“兰舟,都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呢?”
花信风一推开房门,就十分自然地坐在沈兰舟身侧。待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她才斜了一眼身边无甚反应的女人,哀叹一声,幽怨道:“我在跟你说话啊,你都不理一下我吗?”
沈兰舟蹙了蹙眉,在看书时被打扰,她的情绪显然有些不佳,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正了神色,耐着性子答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需得尽快找到治愈时韵灵根的方法。”
“那你将这禁术残篇翻来覆去的看,可看出什么法子了?”
沈兰舟摇头,如实道:“没有。”
禁术残篇的内容她早已熟记于心,会反复翻看,也不过是想在那记载了数种奇异之法的书页里,寻得一丝治愈灵根之疾的启发。
可同时她也知道,她能想到的方法,洛寒瑛也许早就想到甚至已经尝试过了,她现下这般,大概也只是在磋磨光阴而已。
花信风道:“没有就对了。”
禁术之所以被称为禁术,就是因为其施法的手段大多十分诡异与极端,为正道所不齿。且所行之术稍有不慎便是害人害己,过程异常凶险,所以花信风一开始就没有将心思放在这处。
她打了个哈欠,顺手将沈兰舟手里的书抽走,随意丢在案上,“既然看这个找不出法子,那就早点歇了,这事也急不得。”
她接着又起身伸了个懒腰,闲适地喟叹一声,见沈兰舟正盯着她瞧,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笑着弯腰,伸手捏捏她的脸,调笑道:“我的小兰舟,想跟姐姐说什么?”
沈兰舟被她调笑也不恼,而是平静纠正道:“你只比我早入门一日,若要论年龄,我实际比你年长,你是哪门子的姐姐?”
见沈兰舟并未反驳她前半句话,花信风心里暗爽着,便更加理所当然道:“那又如何?师姐也是姐。”
沈兰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拿花信风没办法,也不想与她争辩。毕竟两人相识多年,眼前的女人向来爱耍嘴皮子功夫,自己又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届时说了些她不爱听的,置起气来,还得好生去哄。
“……言之有理,歇息吧。”
“诶诶,慢着。”花信风回过神来,伸手将人虚虚一拦,“我叫你歇,你还就真歇下了?”
“不然呢?”沈兰舟反问道。
真是个榆木脑袋,花信风如此腹诽着。她们二人都发展到共寝一室,同眠一榻了,她今日还特意穿了一身轻透的衣裙,这人怎么跟没开窍似的,竟一点表示都没有?
疑惑之下,她又不由想:难不成她这人淡如菊的师妹,真是个表里如一清心寡欲的角色,是以千百年来从未找过情缘,连着也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么?
花信风不自觉蹙起眉头。
继太一仙宗后,她在无为宗又等了几百年,好不容易才在玄霄城表明了心意……虽然是被迫。之后沈兰舟没有明确同意与她结缘,却也没有拒绝她这段时日的亲近。
花信风思忖片刻,直接侧过身斜倚进沈兰舟怀里,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兰舟,你就不觉得,我今夜有些不一样吗?”
沈兰舟闻言,当真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烛火昏黄,花信风那身薄纱衣裙确实比平日更透,领口也开得低了些,隐约能瞧见锁骨下的风光。
她目光在那处停住,答道:“你换了熏香。”
“……就这?”
“还有,”沈兰舟顿了顿,目光向下,“你今日换了根红绳束发。”
花信风一时语塞。她没想到沈兰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却又偏偏只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咬咬牙,索性将心一横,一手撑在沈兰舟身侧的榻面上,整个人微倾过去,几乎将她半笼在自己影子里。
“沈兰舟,你看着我。”
沈兰舟抬眼,花信风又道:“你是不是在装傻充愣?”
“没有。作为医修,我会时刻保持神智的清醒。”
“好,”花信风将人整个笼住,语气也带了些侵略性:“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或者,你想对我做什么吗?”
两人修行近千年,又皆是医修出身,虽未亲身经历过风月之事,但对此事却也说不上陌生。此刻她们近在咫尺,花信风明显加速的心跳更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沈兰舟心下了然,她扶着的花信风腰顺势后倒,让她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但我……嗯?”
腕上忽地一热,沈兰舟低眉看去,淡粉色的玉石手链上光华涌动,是有人用灵力唤醒了它。
这玉石手链是柳如烟与万俟青崖合力炼制,专为时韵而设,由她与时韵各执一条。此刻灵光骤亮,说明时韵那边定是出了变故。
花信风随之止住了动作,她显然也注意到了沈兰舟腕上手链的异动。
“……时韵出事了?”
两人都知道轻重,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方才旖旎的气氛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沈兰舟点头,只一个吐息,她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她感受着手链那边传来的灵力波动,蹙起眉头:“她的气息很微弱,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玉石手链内设有专门的传送通道,沈兰舟可以通过它在短时间内快速传送至时韵身边,除了方便医治之外,还可以在遇险时保护她的安全。
花信风道:“我和你一起。”
溯光传送阵即时启动,沈兰舟搭上花信风的手腕,两人的身影在灵光中扭曲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待眼前阵光消散,沈兰舟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心头猛地一跳。
花信风四下搜寻无果后亦是一惊:“怎么回事,时韵人呢?”
……
洞内,时韵正与幽眼蛛王无声的对峙着。
蛛王腹部那只巨眼将时韵上下打量一阵,忽然眯了起来,那眼神有着拟人化的阴毒与贪婪,引得时韵一阵恶寒。
“你看起来还是个娃娃,你的族人竟然放心让你独自在西洲游玩。”蛛王说道。
时韵笑了一下。蛛王挑这个时候开口,自然不会是大发慈悲要放过她。她敢肯定,蛛王一但确认了她背后有没有其他神凰撑腰,就会立刻扑上来吮尽她的血肉。
神族护短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对自家后代。让一个年幼的族人独自出行,的确不符合她们的行事风格。这蛛王显然有些阅历,是以一击之后它没有急着出手,只在一旁谨慎观察着。
它的顾虑并不多余,若有成年神凰在场,在护犊子的极怒之下,这处洞穴怕是在顷刻间就能被烧成飞灰。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
很不巧,时韵就是这个例外。
到了这种时候,如果再不懂得利用身份去装腔作势拖延时间的话,那就是妥妥的死路一条了。
时韵稳住语调,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你错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将灵力注入左腕的玉石手链中。
尽管已是心如擂鼓,时韵面上却分毫不显,仍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她知道自己赌的是蛛王对神凰一族的忌惮,可她也清楚,这种威慑持续不了太久,蛛王这种老谋深算的大妖,很快就会看穿她的意图。
果然,蛛王沉吟片刻便道:“小娃娃,你说的这样笃定,可这洞中,我嗅不到第二道神凰的气息。”
时韵心中一凛,却反而笑了出来:“你当然嗅不到,我族大能,岂是你这种妖物能察觉到的。”
蛛王闻言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巨眼又眯了眯。再开口时,它的话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这小娃娃有点意思,嘴上说的煞有其事,差点把我给唬住了。”
话音落下,它不再犹豫,八足齐动,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扑来。时韵早有准备,侧身一滚,堪堪避开那对螯肢的钳击。
蛛王一击落空,并不急躁,只是缓缓调转了身形,腹部的巨眼死死锁住她。
“这羽翼流光溢彩,果真是神凰不假。”它发出低沉的嘶笑,“若你真有长辈在侧,岂会容我这般试探?小娃娃,你倒是会演。”
说罢,蛛王周身的气息不再掩饰,倾轧而出!
竟是元婴巅峰!
一旁的沉渊剑感应到强大的灵力波动,立即飞至时韵身前,自行结阵,主动替她挡去了大半威压。
饶是如此,余下的灵压依旧让时韵两眼一黑,在巨大的压力下,她先前服下的丹药竟和着血一并吐了出来!
她强撑着一口气,拼尽全力把姜跃鲤和白狐护在翼下,自己则双手抱头,大喊道:“长老救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厚重的啸声从远处滚来!
蛛王的动作瞬间僵住,它已经高举的螯肢停在半空,竟再落不下分毫。
“这……这声音……”时韵又惊又疑地抬头,“好像不是花长老座下山君的虎啸啊。”
她正欲定睛细看,却被一抹掠过来的白影蓦地抓起,紧接着蛛王便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拍飞了出去。
第二道啸声接踵而至。时韵蜷在白影爪中,心脏在胸腔里嘭嘭狂跳。
她感受到了一种刻在血脉深处的共鸣,那是神族与生俱来的东西,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一切生灵本能的俯首!
这……这是龙吟!
时韵愣愣抬头,入目便是修长的颈,上边覆着细密如霜的鳞甲,宽硕的龙首旁,有两道长须在空气中轻轻拂动,末端流转着淡蓝的毫光。
白龙的身躯尚未完全探入,仅是龙首就已经占据了洞穴中的大半空间。白龙将时韵拢在爪中,龙首微侧,下一瞬,竟是径直朝着洞壁撞去!
时韵下意识闭紧眼睛,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坚硬的岩壁竟被白龙硬生生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飞溅如雨,白龙便在这石雨中穿出,长身一振,直入夜空。
夜风呼啸,时韵睁开眼,入帘便是骤然开朗的天穹。
白龙在月下翻了个身,由斜冲改成平飞,拢着她的爪掌轻轻松了几分,似乎是怕不慎伤了她。
时韵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晃的有些失神,她趴在龙爪间,看着月光从龙首两侧漫过来,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像是浸了清辉的水银,随着腾飞的姿态流淌出连绵的光泽。
仔细看去,白龙的龙髯与龙爪上的淡蓝鬃毛,仿佛都没有实体,如云似雾,绵柔无比,正随着夜风飘荡。
时韵愣愣地抓了一把白龙爪上的鬃毛,那淡蓝色的毛发在月光的映照下,仿若零碎的星光,被她握在了手心。
“您,您是逐浪前辈吗?”时韵虽如此问,但心里早就有了判断。
一定不会错!这毛发的质感和云辰隐送她的那根手绳一模一样!
那日她在合欢宗询问过云辰隐这手绳的来历,云辰隐并未言明,但话里话外都指向了神龙族逐浪的身上。
再者,她从未见过其他神龙族人,要说认识,也只是之前和云辰隐在玄霄城参加拍卖时,与逐浪有过一面之缘。
虽说那次见面她们之间发生了些冲突,可如果这条龙不是逐浪,那还会有哪条陌生的龙,会平白无故出现救她于水火之中?!
“前辈!前辈你飞慢些,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白龙略一垂首,明显是听见了她的话,却并未回应。
时韵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自上次玄霄城一别,这两年来她再也没有遇到过逐浪或是其他神龙族人,此次巧合之下再见逐浪,只要能说服她帮助自己治愈灵根,眼下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她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
“前辈!逐浪前辈!两年前在玄霄城的事,是我不对,我那时太莽撞了,希望您不要生气!”
时韵攥紧了那撮龙鬃,将酝酿后的话一股脑喊出:“晚辈斗胆,有个不情之请想要麻烦前辈!望前辈不计前嫌,帮助晚辈治愈灵根之疾!我知道我们两族之间有些过节,但既然您方才愿意出手相救,那就说明您心里是不讨厌我的!晚辈寿数将尽,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求您来了!若前辈愿出手相助,时韵将尽全力修复神龙与神凰两族的关系,力促两族和睦,此生与龙族永结同好!”
话音落下,夜风呼啸,白龙依旧未答。
时韵心中忐忑,她仰着脑袋,试图从白龙的眼里寻到半点情绪,可白龙始终都没有用正眼看过她,蓬松的龙髯遮住了白龙的神情,什么也看不分明。
双方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时韵又等了一阵,确认白龙的确没有回应之后,她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接受了神龙族不愿救她的事实——虽然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就是了。
只是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还是难免哽咽:“今日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他日……他日若还有机会,时韵必当亲自登门拜访,以谢今日救命之恩!”
话音落下,时韵心一横,强提灵力凝于掌心:“前辈,恕时韵得罪了!”
一道火光噗地自白龙爪心爆出,龙的爪心没有鳞甲,是以她这一击,让一直沉默的白龙吃痛发出一声低吟,拢住她的龙爪也随之松开。
时韵脱离龙爪之后,双翼唰地展开,于空中凌立片刻,向白龙行了一礼:“前辈的好意时韵心领了……只是我的朋友尚在洞中,生死攸关,我不愿这样随前辈离去……我们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时韵果断调转方向,展翅穿过云层,很快没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