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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幽眼蛛王 又双叒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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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剑穿喉,时韵犹觉不足,她使出余力,又将剑刃往前送了送。
山魈的瞳孔早已缩成针尖,目光死死地钉在时韵脸上。他喉咙里咕噜作响,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却固执地张着嘴,仍是一副要将人活吞了模样。
重伤至此又如何?只要吃上一口神凰的血肉,他身上的伤未必不能痊愈!
他如此想着,当即用牙死死咬住剑锋不让时韵拔剑,萎靡的下去的身躯陡然暴起一股蛮力,五指如钩般径直抓时韵持剑的手腕。
这一下若是抓实了,便是连皮带骨撕下一块肉来。
时韵自知避无可避,只叹息着阖眼。爆灵丹早就透支了她的身体,显出羽翼只能解一时之危,她连手上这剑都出的勉强,现下也再榨不出一点力气去应对了。
自己还是太弱了,她心想。
一阵劲风掠过她耳侧,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时韵不禁疑惑,忽闻一清亮女声怒喝道:“你耳聋吗?她叫你闭嘴啊!”
她睁开眼,只见姜跃鲤倏地出现在山魈身侧,腰身拧转,一拳狠狠砸在山魈的侧脸上!
随着一道骨头碎裂声响起,几颗獠牙混着血沫飞溅出来,山魈被这一拳打得两眼翻白,脸都变了形,整个身体腾空翻转,四脚朝天倒飞出去。
一声巨响之后,他整个身体深深嵌入岩壁,碎石簌簌落下,几乎将他埋进了石缝里。
姜跃鲤气红了眼,正要冲上去补拳,余光却瞥见时韵正软软地往后倒。她硬生生刹住脚步,转身一把捞住了时韵的胳膊,将人半扶半揽地带进怀里。
“你怎么样?快起——”
姜跃鲤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满手都是粘稠的血。
时韵整个人几乎全挂在了她身上,呼吸又浅又急,“咳咳咳……我没事。”
姜跃鲤咬着唇没出声,目光扫过山魈嵌入石壁的方向。
那家伙也不知死没死透,暗处的蛛群更是未知的威胁。她修为虽有结丹,但独自对上那群与她实力相当甚至更强横的妖兽,硬打胜算不大。
可就这么放过这个险些掐死时韵的畜生,她又实在不甘。
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紧,姜跃鲤暴喝一声,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拍在岩壁上,灵力灌注掌心,五指一拢用力往回一带。
整面石壁被她硬生生扣下来一块足有数人合抱大小的巨石!
随后,姜跃鲤腰胯猛地发力,将那巨石朝着山魈的方向狠狠掷出。
轰隆——
一击即中,整个山洞都跟着猛地震颤,碎石飞溅如雨,尘土扬得几乎遮蔽了视线。
姜跃鲤哼了一声,这才转身一手环住时韵的腰,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又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走!”
丹田空荡荡地抽疼,失血过多的晕眩感一阵阵涌上,时韵只觉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被搀着走了没几步,姜跃鲤忽地顿住脚步,果断换了个姿势,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扛上肩头。
时韵像只麻袋似的趴在姜跃鲤肩上,翅膀无力地垂在两侧。这姿态实在丑陋,但她现下没力气抗议,只得暂且顺从。
可转念一想,这场景像极了她们初遇时的模样。两年前,姜跃鲤也是这样把重伤的她扛在肩头,嘴上骂骂咧咧,但却丝毫不曾亏待她。时韵想起那时情景,不禁想笑,于是就低低的笑出了声。
姜跃鲤不明所以,偏头问道:“在笑什么?”
时韵笑咳几声,待喘匀了口气,才道:“我想到两年前,你也是这样粗鲁地扛着我……明明是一副极好的心肠,救人一命,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
“哼哼,你当时还掐了我呢,这回可不许再犯了啊。”姜跃鲤道。
“嗯,不会了……”时韵嘴上应着,其实她已经记不得有这事了。
姜跃鲤语气虽然轻松,但接完话后她便专心赶路,没再开口。
两人沉默了一阵,时韵到底放心不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红鲤,两万……它怎么样了?”
“没伤着底子,我给它上了药,应该没事。”
“那就好……它现在在哪呢?”时韵又问。
“就在前面不远了,我带你过去。”
时韵点点头,声音越来越轻:“嗯嗯,洞里太黑,我召不出火了,你自己仔细看路……”
“知道了!你先少说话,好好休息!”
姜跃鲤嘴上说得硬,但背上的人当真没了动静,她反而又开始慌了。
“时韵?时韵!”
没人应她,背上的人安静得可怕。
姜跃鲤低骂了一声,步子也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急走成小跑,最后更是漆黑的通道中狂奔了起来。
路上磕碰在所难免,终于是凭着记忆寻到了安置白狐的角落,她赶紧将时韵轻轻放下,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好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喂给时韵,再并指抵住她后背,以灵力小心催化。
丹药起效需要些时间,时韵仍在昏迷,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畏寒的缘故,她整个人蜷缩着,身体正无意识地发抖。
姜跃鲤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边手忙脚乱地继续往时韵嘴里喂丹药,一边将储物袋里不能用的符箓抓了出来,胡乱拢成一团,指尖掐诀,起了个火堆。
火光噗地一声跃起,姜跃鲤看着时韵苍白如纸的侧脸,终于撑不住似的低下了头。
“都是我一意孤行,自负至极,总想着什么都保全,才害你至此。”
“我明知那山魈递的茶有古怪,还是哄你喝下,想让你跟我一起除妖好快些增长修为,却从没想过你会伤得这样重……”
灵力渡了一轮,时韵还是没有动静,姜跃鲤眼眶一热,自责与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却又忍不住埋怨她:“你说你一个人跑那么快干什么?你明知我看不清路,也不知道等我一起!我修为比你高,也比你抗揍,有我在你旁边,你哪至于伤成这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后面话音就拐了弯变了调,本想深吸一口气把情绪都压回去,却不料反被呛了一口。咳着咳着,眼眶再也兜不住那些烫意,大颗大颗的泪砸在地上。
时韵听到声音,迷迷糊糊掀开眼皮。
“……别哭啊,我还没死呢。”
姜跃鲤猛地抬头,飞快地用手蹭去泪珠,嘴硬道:“谁哭了。”
她嗓门又拔高了些,但颤音怎么也藏不住,“分明是这洞里灰太大了……迷眼睛!”
时韵心中了然,笑着应了声是。
“我们不在这劳什子的怪洞里待了,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姜跃鲤吸了吸鼻子,赶忙从储物袋掏出一块巴掌大圆盘状的物什,扣在地上。
那圆盘一贴上地表,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缓缓转动起来,继而周边泛起一阵亮光,像是从内部沁出的露水,沿着边缘晕开。
即便这洞中限制了传送阵的使用,但这块小圆盘仍是在片刻间就凝成了一道星光璀璨的传送阵法。
阵光大显,时韵眼中难掩震惊之色,“这是……斗转星移?”
她只在书中见过关于斗转星移的概述,知它形如圆盘,阵光如星,无需灵力即可启用,还能无视结界禁制,于瞬息间跨山越海。而炼制此宝所需天材地宝更是无数,当今世上流传着的多是上古遗迹中偶然现世的遗宝,连各洲城主也没几个见过它的实物。
“对,我母亲外出偶得此宝,回来便将它交与我防身了。”姜跃鲤神色不自在,“我先前总觉得她是怕我在外行事莽撞殃及自身,所以不肯收下。如今看来,她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眼见姜跃鲤又要自责起来,时韵道:“姜姨是城主,所思所虑自然比我们稳妥,没什么的。”
姜跃鲤依旧愁眉不展,她便又打趣道:“放宽心,我们年纪相仿,你已经能帮着姜姨打理泗水城,守好这一方百姓了。我呢,整日无所事事不说,还总给长辈们添乱……你看,我娘亲怕我惹了事打不过别人,连贴身的灵剑都拿给我用了。”
说罢,时韵就将沉渊放在身前,证明她此言非虚。
姜跃鲤露出恍然的表情:“我说你怎的会用一柄水系灵剑,原来这剑是你娘亲所赠。”
“只是暂用。”时韵朝姜跃鲤挑了挑眉,又道:“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可比你会惹事哦。”
话音落下,姜跃鲤当即展颜朗笑。
她怎会听不出时韵话里的安慰,传送阵法已经开启,她很快整理好心情,抱起一旁昏睡的白狐,朝时韵伸出手:“走吧,我们先传回山下的村子,云师姐寻不见你,恐怕会担心了。”
“好。”时韵搭上她的手腕借力起身,由于身体虚弱,她步子仍有些虚浮,羽翼也下意识挥动起来保持着平衡。姜跃鲤眼疾手快,赶忙一手揽着她的腰,扶着她站稳了身子。
“当心。”
时韵扯了扯嘴角,“见笑了。”
羽翼她原是要收起来的,但转念一想,姜跃鲤早就已经看见了她的样子,她再遮掩的话,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以姜跃鲤的性子,她现在虽是没说什么,但日后总是少不了要找她算账的。
“说的什么话,扶好了。”
姜跃鲤左手搂着白狐,右手拉过时韵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她带进传送阵。
两人入了阵,时韵见姜跃鲤手中的白狐仍在昏睡,便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唤道:“两万,醒一醒,我们要出去了。”
斗转星移虽可随时随意而传,但这种无固定落点的传送阵法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传送者神智必须清醒,否则就不能回应阵法之力,也就无法达到传送的目的了。
白狐脑袋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身上有几处毛发都被抓了下来,露出了一片粉红的皮肉。那些干涸的血凝成痂糊在狐毛上,摸起来硬硬的,有点扎手。
时韵怕给它揉疼了,手上力气又轻了几分。
可揉着揉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她没用,走到哪里都需要别人的保护。
白狐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几乎都找不到一块好肉,若不是它的胸腔还在起伏着,时韵都以为它已经死了。
姜跃鲤抱着白狐,她摸起来不是很方便,于是开口道:“红鲤,把它给我吧。”
“还是我来吧?你身上有伤不方便。”姜跃鲤本想拒绝,但看到时韵泪眼汪汪的模样,又不禁心软下来,叹了口气,还是把白狐送进了她怀里。
时韵小心接过白狐,轻轻把它搂在了臂弯,又像平时一样,用手指挠挠它下巴,唤道:“两万,快起来了,你不是喜欢吃烧鸡吗?再不起来的话,我就和红鲤去吃,不带你了。”
白狐耳朵抖动,眼角抽搐几下,似有转醒的迹象。时韵忙抹了泪,满心期待着白狐醒来,等来的却是更长的沉寂。
时韵不由一阵失落,她红着眼查看一番,发现原是她的泪滴进了白狐耳朵,才引起了它一阵无意识的动作。
姜跃鲤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因她今日出门前,就是用烧鸡作为答谢才请动了白狐去替她传话。原是她自信满满带人出门除妖,可现下她们与云辰隐走散了不说,时韵还浑身是伤,白狐也昏迷不醒,这怎么不是她判断妖情失误才导致的后果呢?
越想心中那团自责的火就越烧越旺,烧得她喉头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别过头,吸了口气故作轻松道:“时韵你慢慢来,我去看看那些爬子追上来没有。”
见姜跃鲤逃也似地扎进了黑暗中,时韵心里多少猜到了些,恰好她接下来想做的事需要独处空间,姜跃鲤不在正方便她行事,便没拦着。
姜跃鲤走后,她从站立转为跪坐,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白狐,轻轻掰开了它的嘴。
“对不住了两万,我擅自替你做一回主。”时韵右手抬剑,左手毅然握上剑锋,“我知你定不愿我为你这么做,但这次事出有因,一切都等你醒来之后再恼我吧。”
说罢,她轻轻一划,掌心的血液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尽数流进了白狐嘴中。
估摸着喂得差不多了,时韵熟练地撕下衣角包扎伤口,手口并用打好结后,她便一边轻抚着白狐的毛发,一边侧耳留意着姜跃鲤的动静。
接下来的等待无疑是漫长的,好在山魈没再出现,而那群被她神兽威压唬住的幽眼蛛也没再追过来,姜跃鲤就在不远处守着,她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只等白狐清醒,她们就可以立即离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白狐忽然嘤咛一声,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掀开了一条缝。
时韵一直关注着白狐的状态,见白狐的金瞳还有些迷蒙,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当即如释重负般长呼一口气,瘫坐在地。
“红鲤,两万已经醒了,我们走吧。”
那边姜跃鲤很快应了,正朝这边走来。时韵缓了缓,抱着白狐重新站起,低头与它额头相抵,轻声交代道:“两万,我们一会要坐传送阵出去,落点是山下的村子,一定要记住了。”
白狐嘤呜一声,算是应答。
时韵笑着揉揉它的脑袋,“真乖。”
也不知是不是被白狐闻到了血腥味,时韵刚一上手,白狐的喉中就溢出几声低吼,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她,露出毫不掩饰的凶狠。
时韵歉然一笑,正要给白狐解释,却突然发现白狐并不是在瞪她,而是……在看她的身后。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猛地握紧沉渊。同时,姜跃鲤亦惊慌朝她喊道:“小心身后!”
时韵回头,却见姜跃鲤已祭出法器掠至她背后,将她与白狐一并护在身下,沉声喝道:“不动如山!”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山岳压顶般砸落,护在两人周身的金光应声炸裂。姜跃鲤闷哼一声,抱着时韵就地翻滚,以卸去余力,直到她的背脊撞上岩壁,才堪堪稳住。
尘埃落定,时韵与白狐安然无恙,只是转得头晕。她强撑着起身,推了推身侧的姜跃鲤,却见姜跃鲤手中攥着的法器已然碎了,人也早就吐血晕了过去。
她含怒抬眼,看向偷袭她的黑影。
只见洞顶,一只比她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幽眼蛛还要巨大的蜘蛛,正缓缓垂落。它的蛛腹之上,竟还生着一只可怖的独眼,那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亦是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