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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见微知著 一份见面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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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一处长廊内。
阮知微与时芳玉一前一后的走着。
“呀,你竟是时韵的姐姐?”
阮知微面露讶色,目光在时芳玉脸上流转片刻,轻笑道:“许是我眼拙,竟没看出你们二人模样有什么相似之处。”
时芳玉神色未动,只淡声答道:“千人千面,便是至亲,也未必处处相像。”
“说得也是。”阮知微眸光微转,又问道:“所以你顶着风雪去猎了那么多山鸡,都是给时韵准备的?”
“嗯。”
“时韵妹妹真是好福气。不知今日,我能否也沾沾她的光,尝一尝这山中野禽的滋味?”
时芳玉不熟悉合欢宗地形,方才寻人问路,恰好遇见了阮知微。猎山鸡的去处,还是阮知微指给她的。如此,她倒不好推拒,只当是多一张嘴,到时她再多做一只便是。
“……可以。”
“那便叨扰了。”
话语虽谦,但阮知微面上却不见半分拘谨之色。
她本就生得娇媚,今日又穿着一身嫣红罗裙。廊外雪花飘摇,眼波流转间,更是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时芳玉早已听闻合欢宗弟子惯常热情,她只默默移开视线,心下惦念着早些回去。
若是让时韵空着肚子等久了,恐怕又要撒娇耍赖,缠得人头疼。
想到这,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阮知微见状,贴心问道:“若不介意,可愿与我一同御风而行?”
修为至元婴方可御风,时芳玉现下不过结丹,就算全力御剑也难及元婴修士的速度。
时芳玉脚步微顿,略作思忖后抬手一礼:“那便有劳阮姑娘。”
阮知微掩唇一笑,也不多话,拂袖带起一阵柔风,携着两人急速前行。
待她们行至时韵住处,却见院中已燃起了火堆。时韵正娴熟地翻着架子上的山鸡,云辰隐则执伞,静立在她身侧。
“很快就好了,”时韵往那山鸡上边撒了把香料,转头对云辰隐笑道:“等会你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好。”
脚边的白狐嘤嘤两声,时韵忙揉揉它的脑袋,笑道:“记着呢,不会忘了你的。”
白狐这才满意地蹭蹭她衣角,目不转睛的盯着油亮的烧鸡,尾巴尖悠悠晃着。
“阿韵。”
时芳玉飘然落地。
时韵闻声抬头,眼神一亮:“姐,你回来啦!快来看看我烤得……”
她话音渐低,目光随即落在了阮知微身上
“阮师姐,好久不见。”
阮知微眼尾轻扬,语气似嗔似笑:“是好久不见了,听妹妹这称呼,可真是生分了呢。”
时韵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阮知微也不纠缠,转而向云辰隐欠身一礼:“云师姐。”
云辰隐略一颔首:“阮师妹。”
她们二人见过礼后,场上忽的静了片刻。
时韵觉得气氛有些许微妙,便朝时芳玉使了个眼色:“姐,快点来帮我翻一下烧鸡,我手都酸了。”
“好,你去歇着。”时芳玉应声走到火堆旁,接过时韵的活计,又对阮知微道:“阮姑娘,请在一旁稍坐。”
阮知微也不见外,笑盈盈应了,很自然的从纳戒中取出一套座椅摆在院中,顺带邀时韵与云辰隐入座。
待二人坐下,她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壶茶来,为她们各自斟了一杯。
“这是我自制的桃花茶,以雪水烹之,你们尝尝。”
茶汤的香气清新怡人,时韵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赞道:“想不到阮师姐不仅博学多识,连茶艺也这般了得。”
说罢,她又喝了一口。
桃花茶入口清淡微甜,之后略有些杏仁般的微苦之感,但总的来说口感非常柔和。
不知道阮知微往茶里加了什么,时韵只觉经脉中的灵力都流转得更顺畅了些。她舒适地眯起眼睛,感受着唇齿间清甜的花香残留,类似雨后的桃园气息,令人神清气爽。
“妹妹谬赞了,不过是闲时的消遣。”阮知微笑吟吟道,“能得你喜欢,便不枉费这番功夫了。”
她眼波一转,看向云辰隐:“不知云师姐以为如何?”
云辰隐呷了一口,“确是好茶,阮师妹有心了。”
“云师姐喜欢便好。”阮知微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随即另起了话头。
时韵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若非问到她头上,便只顾埋头喝茶,并不多言。
云辰隐似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含笑递来一块糕点。时韵多日未曾进食,早已饿了,便张口叼过桃酥,在一旁静静地吃了起来。
阮知微十分健谈,即使时韵接话不多,她也总能适时引出新的话题,不让场面冷下。
“妹妹近日修行,可遇着什么阻碍?”
时韵觑了一眼云辰隐,答道:“一切顺利,多谢阮师姐关心。”
“那便好。”阮知微又道:“我不日便要离宗历练,若妹妹近期于功法上有什么困惑,或是缺了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尽力替你寻来。”
她语气真诚,时韵也不好一直回避。
“好,若有需要,我定会告知师姐。”
说话间,两只香气四溢、色泽金黄的烧鸡已被时芳玉分装妥当,端了上来。炭火的热气夹杂着焦香扑鼻,一下子就将淡淡的茶香压了下去。
时芳玉先递了一份给时韵,又分与云辰隐和阮知微,最后才端着自己那一份,在阮知微旁边坐下。
“阮姑娘请用。”
阮知微点头,也没急着动筷。她嗅着那诱人的香气,眸光一亮:“真是色香俱全,单是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难怪时韵妹妹这般惦记。”
时韵闻言嘿嘿一笑:“阮师姐快尝尝,待你离宗历练,可就难吃到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阮知微笑着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鸡肉外皮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渗透肌理,混合着炭火的香气,在舌尖绽开。
她细细品味,由衷赞道:“皮脆肉嫩,火候与调味都恰到好处,果然不凡。”
时韵听了夸赞,也不谦虚,带着几分小得意看向时芳玉:“那是,我姐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
时芳玉摇头轻笑,给她夹了一块肉:“快吃吧,凉了便失味了。”
阮知微已经动筷,时韵便也吃了起来。即使腹中饥饿,她仍吃得慢条斯理——毕竟有云辰隐和阮知微在场,总归要守着点体面。
若只有她和时芳玉二人,怕是早就抓着鸡腿大快朵颐了。
白狐早已等得不耐,用爪子轻轻扒着时韵的裙角,不时从喉间隔溢出几声略显委屈的嘤咛。
时韵赶紧撕下一条鲜嫩的鸡腿肉,吹了吹,塞进它嘴里。
得了吃食,白狐立刻安静下来,摇着尾巴欢快的到一旁享用去了。
云辰隐早已辟谷,寻常饮食于她并无助益,本是不欲动筷。但她事先应允了时韵,此刻也难得执起了竹箸。
“味道如何?”时韵满眼期待地问。
阮知微吃的那份是时芳玉所烹,而云辰隐这份则是时韵亲手烤制。时芳玉明白妹妹的的心思,分盘时早已安排妥当。
云辰隐咽下食物,温声道:“很好吃。”
时韵喜笑颜开:“那你多吃些。”说着,就要从自己盘中给她夹肉。
云辰隐轻轻拦住她,语气温和却无奈:“我早已辟谷,尝过滋味便好。”
鉴于云辰隐平日的确极少进食,时韵只是略感失望的轻叹一声,不再坚持。
座中唯有她尚未辟谷,而凡俗吃食中含有许多杂质,若摄入过多,对辟谷之后的修士而言并非益事。云辰隐愿意动筷,已经是极为给面子了。
阮知微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打趣道:“云师姐若不用,不如夹给我?”
时韵夹肉的筷子在半空顿住,她抬眸看向阮知微,对方正笑盈盈地望着她,眼中似有促狭之意。
她心头微动,又悄悄瞥向云辰隐。
云辰隐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的瞥了阮知微一眼,便将目光重新落回时韵身上,温声道:“你该多吃些,近来修行辛苦,该好好补补。”
这话说得自然,悄然给时韵解了围。
可不知怎么,听见“修行辛苦”这四个字,时韵的脸颊却不自觉热了起来。
她最近……确实颇为辛苦。双修一回便卧床数日,乃至于昏沉得连寒冬已至都未曾察觉。
时韵顺势收回筷子,将那块烤得焦香的鸡翅放回自己盘中,对阮知微歉然一笑:“阮师姐,是我考虑不周,这山鸡本是凡俗之物,杂质颇多,已辟谷的修士不宜多食。我尚未辟谷,师姐还是将它让与我吧。”
阮知微眉头轻挑,含笑应道:“妹妹说得在理,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本就只是随口一说,她也不纠结,转而慢条斯理地享用起自己盘中的那份。
时芳玉静观全程,她性子沉静,不擅参与这些若有似无地交锋,只默默给自己添了些茶水,并不插话。
阮知微胃口不大,但还是将盘中的鸡肉吃了个干净。她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嘴角,说道:“今日有幸,得偿芳玉姑娘的手艺,多谢款待。”
时芳玉微微颔首:“阮姑娘客气,本就是借花献佛,山鸡还得谢你指点方位。”
“哪里的话。”阮知微起身,走出云辰隐设下的屏障,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回头笑道:“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不过,我也该告辞了。”
时芳玉道:“阮姑娘慢走。”
时韵也起身:“阮师姐慢走。”
“妹妹不送送我?”
“这……”时韵迟疑一瞬,还是走到她身边,“我送师姐。”
阮知微一笑,很自然的挽过时韵的手臂,引着她朝外走去,一路出了小院。
行出一段距离,估摸着云辰隐听不见了,阮知微才凑近时韵,压低声音道:“妹妹,姐姐这儿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啊?”
见她神神秘秘,时韵一时难以判断这“好东西”到底是什么,就没敢应声。
她不搭话,阮知微又道:“这东西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往日多少师妹来求,我都没舍得给。你真不要?”
“是什么呀?师姐怎么突然想把它给我?”
阮知微也不多解释,直接从纳戒中取出两本有些泛黄的册子,塞到时韵手中:“好东西,回去慢慢看就知道了。”
时韵低头一看,封面没有文字,她下意识想翻开,却被阮知微轻轻按住手背。
“现在别看,”阮知微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回去再慢慢研习。这里头记的,可都是‘秘籍’哟。”
时韵心头一跳,抬眼看向阮知微,对方眼中满是“你知我知”的深意。
结合合欢宗的风气,以及阮知微隐隐约约的暗示,时韵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她轻咳一声,迅速将两本书册收进了纳戒。
“多谢师姐好意。”
“道谢作甚?你我相识一场,这册子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吧。有了这个,也算是助你一臂之力。”
她话里有话,时韵听得面红耳赤,只得含糊应道:“师姐费心了。”
“还叫师姐?我可要伤心了。”阮知微故作委屈,时韵刚要改口,她却已转开话题:“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阮知微松开手,独自朝长廊深处,嫣红的裙摆随风摇曳。
“妹妹,修行路长,尤其是双修之道,更需用心钻研,方能事半功倍,乐在其中哦。”
最后那句话伴着轻笑传来,带着说不尽的暧昧意味,让时韵耳根都烧了起来。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时韵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转身快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