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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无情之主 柳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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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吧,我只与阮师姐相处了一日,便受益良多。”
抛开阮知微的过度热情不谈,她所说的功法心得以及双修领悟,确有其独到之处。
女人听了时韵的回答,眼中笑意又深了几分。
“知微她……是不是很喜欢你?”
她问得如此直接,时韵虽讶异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事,但还是如实答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阮师姐只是觉得我的气息很像她从前的一位道侣,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你觉得她如何?”
时韵闻言,顿时警觉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想撮合自己与阮知微不成?
察觉到时韵目光中的惊疑,女人不禁莞尔:“不必紧张,我并无他意。”
原是自作多情了。时韵端正神色,坦然道:“阮师姐性格热忱,待人友善,自然是很好的……就是有时太过热情了些,反叫人有些无措。”
女人听了,低低笑了几声:“她向来如此。平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师姐哪里的话,阮师姐率真自然,谈不上冒犯。”
“那就好。”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静了片刻。
时韵没有让气氛继续凝滞下去,她抬眼看向枝头飘摇的红绳,轻声试探:“此地红绳系愿,皆为情缘。我见师姐似是在此驻足良久……是否也曾将心愿系于枝头?”
合欢宗弟子有道侣再正常不过,若女人不曾在此系下红绳,那她又怎会独自立于风霜之中,凝望如斯。
女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话,又轻轻飘回枝头。她看了很久,久到时韵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轻轻开口:
“嗯。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说这话的时神色很淡,语气也很平静。可不知为何,时韵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怅惘。
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触及了他人的旧事,时韵不自觉地的捏紧了袖口。
“……师姐,”她斟酌着开口,“红绳虽旧,但它曾寄托的心意却是真的。只要存在过,便不算……全然落空。”
女人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你倒是会安慰人。”
“时过境迁,我曾经的心意早已尘封。”
她只是想看看,这些满载期盼与爱恋的丝缕,在岁月的风雨中褪色的模样,是否会比那些记忆消散得更慢一些。
即使早已失去了心动的资格,她却仍旧贪恋这风中的旧影。
时韵干笑几声,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她只盼着云辰隐能快些寻过来,好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
“你知道这些红绳为什么能在枝头挂这么久吗?”女人忽然问。
时韵摇摇头。
“合欢宗内有一术法,名为长情诀。系绳时若以此术灌注,红绳便能与树木共生,经年不腐。”
长情诀?这种术法时韵还是头一次听说,阮知微虽告诉了她有关相思崖的传说,却并没有提过此事。
“原来如此。”时韵望向枝头,“我听阮师姐说,在相思崖一同挂过红绳的人,能得三世缘分。此地红绳新旧交叠,看来门中许多弟子都相信这个传说。”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师姐你呢?可还信吗?”
女人摇头:“当年系绳时,我也曾如此期盼过。如今想来,来世渺茫,祈求三生缘分,不过一场徒劳的痴妄。”
时韵不解,对方在这树下驻足良久,又怎会说出这般消沉的话来?
“师姐还会来此,说明心中仍有记挂。这份记挂本身,或与就比遗忘更珍贵。”
女人侧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些许讶异:“你年纪轻轻,心思倒通透。”
时韵老实答道:“我只是觉得,若连记挂都没有了,那曾经的心动,就好像真的从未发生过一般。就这样遗忘……岂不可惜?”
过往经历,总会为人覆上一层独有的色彩。纵使有些往事再不愿再提,可那些发生过的事,遇见过的人,却早已成了生命中的印记。
逃避无用,不如拾起勇气,直面全新的自己。
那女人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她的话,末了才轻声一叹:“的确可惜。”
“可有些事记得太清,反而是种负累。若看得太透,便连自欺的余地也没有了。”
时韵一时语塞,她只觉得眼前这位师姐身上,似乎沉积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
正不知如何回应,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簌簌地,踏碎了此地的寂静。
时韵回首,见是白狐踏雪而来,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
她迎上前揉了揉白狐的脑袋:“两万,你可算来了。”
白狐会出现在此,那人定然也在附近。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自雪幕中逐渐清晰起来。
时韵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云辰隐收剑落地后,先是瞥了时韵一眼,确认她无恙,目光才转向一旁静立的女人。
随即,她微微俯首,态度恭敬:“柳掌门。”
“柳掌门?”时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她抱着白狐悄悄后退半步,目光在女人身上惊疑不定地打量:“原来您、您是合欢宗的掌门啊。”
柳如烟这个名字,在修真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她执掌合欢宗以来,这个曾经被视为歪门邪道的宗门风评大改,在短短几百年间便跻身修真界一流宗门之列。
而柳如烟身为这等情修仙宗的掌门,市井红尘间,也流传着各种关于她的传言。
有人说她媚骨天成,极善魅惑之术;有人说她修为深不可测,不日便要踏入窥天之境;更有人说她能洞察人心,无论是多么铁石心肠的修士,在她面前都会卸下防备。
时韵万万没想到,方才与自己在这闲谈风月、语带怅惘的,竟是这位大人物。
柳如烟应了一声,神色温和:“我早就想见你了,只是先前你大多病着,一直未得机会。不曾想,会在此处偶遇。”
“呃……是挺巧的,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掌门。”
时韵有些尴尬的垂眸,暗自懊恼:难怪她先前一口一个师姐的叫着,对方却从未以师妹相称。她原以为是对方性格内敛的缘故,所以才没有像门内其他弟子一般热情似火。
柳如烟可是与万俟掌门同辈的尊长……如今想来,她方才的言行简直是僭越失礼,丢人至极。
柳如烟见她神情局促,轻笑问道:“怎么知道我是谁之后,反而拘束了?”
“您是掌门嘛……方才是我唐突了。”时韵躬身一礼,恭敬道:“弟子时韵,见过掌门。”
柳如烟一手将她扶起:“不必多礼。”
时韵应了声是,随即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云辰隐的袖角。
云辰隐适时开口道:“柳掌门,若无他事,晚辈便带时韵先回去了。”
柳如烟了然轻笑:“风霜渐重,一路小心。”
“是。”
两人和柳如烟告了别,云辰隐便召出灵剑,载着时韵一同离开了相思崖。
古树的轮廓渐渐模糊,直到树下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时韵才用手指戳了戳云辰隐的背,问道:“我听小顾说,柳掌门身在合欢宗,修的却是无情道……可是真的?”
“是真的。”
时韵轻轻“嘶”了一声:“好生奇怪,情修宗门的掌门,走得竟是斩情绝爱的路子?”
云辰隐沉吟片刻,答道:“你来的时候不是都看见了么?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断情绝爱的。”
“……看见什么?哦,山洞!”
听她这么一说,时韵才忽然想起,她捉的山鸡还在那个山洞里。
“你寻我时……是不是经过了一处山洞?”
云辰隐低低应了一声。
“那洞里的山鸡呢,你带上了没有?”
原本云辰隐就有些不悦,一听时韵将自身置入险境而不自知,且还在心心念念那只山鸡,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时韵在背后看不见她的神情,见云辰隐不答,便以为是她没有听见,就又伸手戳了戳她:“你有看到一只山鸡吗?它被我绑起来了,就在那面刻了字的墙旁边,应该跑不掉的。”
云辰隐斜了她一眼:“看到了。”
时韵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云辰隐有些冰冷的问道:“你竟还有心思去管一只山鸡?你可曾想过,若那面墙上设置的不是传送阵法,你如今是否还能安然站在这里?”
时韵一愣,这才意识到身前的人好像生气了。
她缩回手,小声嘟囔:“本来我是想着捉了山鸡就走的……谁知道那……”
话音未落,飞剑忽地一顿,时韵一个趔趄,慌忙抓住云辰隐的衣摆才稳住身形。
“还要狡辩?”云辰隐转过身来,眉头蹙起:“你被一个不知底细的传送阵带走,万一落入崖底,或是被传送到其他险境,你让我……”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时韵那一脸无辜的样子,憋了一路的火竟是发不出来了。
时韵自知理亏,忙放软了语气:“你别生气,我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还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时韵见云辰隐态度松动,偷偷扬起嘴角,将手环在了她腰间,又在她怀里蹭了蹭。
“你就饶了我这次罢,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辰隐垂眸看着怀里乖巧的人儿,那点未散的怒意便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轻抚着时韵的背脊,语气终究是缓了下来:“当真……做什么都可以?”
时韵立刻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当真!”
“那好。”
云辰隐很自然的牵起时韵的左手,随后,她掌心灵光一闪,一条淡蓝色手绳便系在了时韵的腕上。
“好好戴着,以后别再离身了。”
“这是……你还留着它啊。”时韵看着腕上十分眼熟的手绳,伸手拨弄了几下,指尖依旧是柔得不像样的触感。
她默默在心底对比了它和白狐的手感,那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淡蓝毛发,竟真的要比白狐身上的茸毛还要软上几分。
“这手绳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时韵将手腕横在眼前,“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这种材质。”
先前她就问过这个问题,但这次云辰隐还是没有明确回答。
时韵便更加好奇了,揶揄她道:“这该不会是你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吧,所以才不愿告诉我它的来历。”
谁知,云辰隐竟应道:“嗯,是我抢来的。”
她嘴角一勾,又补充一句:“先前你在玄霄城遇上的逐浪,她的身上,可全是宝贝。”
时韵闻言险些从剑上跌了下去:“逐浪可是神龙族人,她的修为起码也有洞虚,你是怎么从她手里抢到宝贝的?”
别说云辰隐的修为只有元婴三阶,就算是化神巅峰的修士对上洞虚修士,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更何况逐浪还不是普通修士,神族就算修为与人族持平,她们的实力也会远高于人族。
神族之所以被称为神,就是因为她们与生俱来就拥有高人一等的神力,不是旁人能随意觊觎的。
“你肯定又在拿我寻开心,”时韵又打量了几眼那手绳,“逐浪修为那么高,你就算是偷袭也未必能伤到她,更妄提从她身上抢夺灵宝了。”
可手绳的质感实在太好,有了白狐的茸毛做对比,云辰隐的话似乎又有几分可信度。
对此,云辰隐只是轻笑一声,并不作答。
时韵觑她一眼,心道:难不成,这手绳真是她从逐浪手里抢来的?
龙族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这么柔软呢?
时韵并没有见过逐浪的本体,她所阅的书籍中,有关神龙族形体的描述与神凰一般,只有寥寥数语。
“世有鳞尊,其角擎天,眸映星辰,身覆鳞甲,爪分四海,行伴风雷,吟动乾坤。呼吸引云霓翻涌,蛰眠化万里龙脉。”
“天之威仪,是为神龙。”
时韵低声呢喃着书中所载内容,不由疑惑道:“虽然我不知神龙生的什么模样,但若真如书中所载,龙身上不应该被鳞甲覆盖么?怎么会有茸毛?”
言罢,她又迟疑了一瞬,不确定道:“……是叫茸毛吗?”
“可以这么叫,都随你心意。”
云辰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身重新御起灵剑,载着时韵飞速往住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