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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雪见相思 时韵,到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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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的刻痕比高处的简单许多,时韵打量一番,只见岩壁上刻着的横竖撇捺,密密麻麻。
痕迹也不杂乱,一笔一划,倒像是孩童时期初学写字般稚嫩认真。
但看了一会,她又觉出些区别来。
那痕迹像是用什么极为尖锐的物什凿刻的,看着要比上面的字要纤细,周围还有很多细小但是印记不深的划痕,年代看着也更加久远。
“怎么还有小孩会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练字?”时韵越看越觉得摸不到头脑,“也不写别的,就练笔划。”
两种痕迹略一比对,应该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难道说,曾有一个人在孩童时期,就在这洞中凿刻过,长大后又回到此地,在岩壁上留下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
那这人还真是执着。
时韵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能辨出字形的刻痕上,喃喃道:“木卯……难道那人想写的是柳字?”
“柳女……”
女字后面的刻痕时韵实在是看不出写的什么,一堆笔划乱作一团,看得她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过这些,大概是刻着某人的名字。
像这种在石壁一类的墙上刻字的行为,时韵见过不少。
之前她为了寻一清净地点练剑,走过合欢宗内许多僻静清幽的地方。一些爱四处游玩的合欢宗弟子,就常在石壁或树干之类的地方留下类似的印记。
她们通常会择一处位置,刻下自己与伴侣或是好友的名字,再各自往其中注入灵力,保护字迹不被风雨侵蚀,抵御岁月的痕迹。
似乎这样做,就能让她们的名字永不褪色,好生生世世相依相伴。
这岩壁上大概也是某个合欢宗弟子对亲友的执念吧,时韵心想。
有了这个猜测,她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岩壁上的字迹,发现在那一团看不清是什么字的痕迹的右下侧,还有几道痕迹被泥土覆盖住了,乍一眼看过去并不明显,是以她开始没有看见。
将那泥土清理干净后,时韵辩识着那几个歪扭的文字,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想:“果然如此,只是……这柳女一又是什么奇怪的名字?跟前面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其实,那女字后边还有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但由于线条太过杂乱,时韵分不出是那人刻错了字想划掉,还是想画些什么,就没有辩识。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无为这种小事多费心神。
可瞧着岩壁上的文字,时韵忽然心下一动,从纳戒中取出沉渊剑,抵在在岩壁空白处。
既然都在这洞穴中了,不如也在此处留下些她的痕迹,不枉来这一趟。
“只是……写点什么好呢?”
时韵提剑的手微顿,她思忖片刻,会心一笑,随即挥剑狂书。
石屑自岩壁上簌簌落下,“时韵到此一游”这几个大字便在岩壁上龙飞凤舞地显现出来。
果然还是这句话刻起来顺手啊……难怪那许多合欢宗弟子都爱写这个。
时韵退后两步,收剑归鞘,歪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笔锋凌厉,颇有几分她练剑时的意气风发。只是比起旁边那些年代久远的字迹,她这行字就显得有些轻狂随意了。
不过,无伤大雅。
欣赏完毕,时韵又顺手便那行字上渡了点灵力,好让她的字迹能保存得更久一些。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谁能发现这里……管他的,那会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时韵轻声嘀咕两句,转身准备去捉那只山鸡。而她身后岩壁上的那些字迹,却突然泛起了微光。
随后,整个洞穴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清凉,带着空间扭曲的气息,自四周蔓延开来。
周围气息突变,时韵感觉到背后微弱的吸力,倏地回头,发现那岩壁上已浮现出许多复杂的符文,像是激活了什么阵法。
“不会吧……我怎么这么……”
倒霉二字还未说出口,那符文在几个呼吸间已凝成了一个传送阵法。
原本微弱的吸力瞬间增强了数倍,转变成一股漩涡,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时韵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拉向岩壁,偏偏她又挣脱不得。
但这种时候,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跑,而是——
“不好!我的山鸡!”
时韵痛心疾首地望着地上的山鸡,试图扑过去将它一起带上。而此时传送阵法已启动完毕,下一刻,她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哪还看得见什么山鸡的影子。
另一边,离地两丈高的空中灵光一现,时韵蓦地从里边被甩了出来。
随后,那灵光就闭合成一条直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好在积雪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时韵在地上翻滚几圈就稳住了身影。她头晕目眩的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甩了甩满头的雪沫,狼狈的爬了起来。
“可恶……”时韵懊恼的拍去衣衫上沾染的碎雪,愤愤道:“我的山鸡!姓柳的,你说你在岩壁上瞎设什么传送阵啊!害得我……”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好像是她随手在岩壁上乱刻字,又意外用灵力触发了上面的阵法,才导致被意外传送过来的。
不然她这个时候都已经拎着山鸡回去和云辰隐汇合了。
想到这,时韵自知理亏,索性闭上了嘴。
看来往墙上乱涂乱画的事情,还是不能干啊……
时韵打起精神,心想既然她已经被传出来了,那还是早点找到回去的路吧,免得又要惹人担心。
她举目四望,见周围的景象十分陌生,但应该还在合欢宗内,心中紧绷的弦当即就放松许多。
只要还在合欢宗,她就不会遇到致命的危险,可以放心赶路。
雪天不好辨别方向,时韵也懒得花时间去确认自身方位,干脆直接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闷头疾行。
反正不管往哪边走,最后总能走出这片区域。其他地方她基本都认得,只有少数几个地方她没去过,这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下的方位,她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雪势渐紧,时韵只顾赶路,那天上飘着的稍细碎些的雪花便渐渐挂满她眼睫。待那碎雪越积越多,再被体温融化成水滴,进而没入眼中,又会忽然模糊视线,让人十分难受。
不知是第几次抬手抹去眼中的水汽,时韵顿在原地,心情已有些烦躁。
靠脚走还是有些慢了,她出来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一个时辰。云辰隐那边不见她回去,此时估计已经开始满山寻她了。
四下无人,她索性现出双翼,随即振翅而起!
天地骤然开阔。
她平日都在尽力抑制住想要展翅翱翔的心思,减少暴露身份的可能。但此时雪色正浓,天地间空无一人,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这属于本能的渴望。
神凰独有的赤金色的羽翼在空中肆意伸展,划破风雪。天地苍茫,这抹亮色像是从九重天宫坠下的火焰,热烈而灼眼。
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却都在时韵身前几寸被尽数蒸发。方才那些恼人的碎雪,此刻成了身后翻滚的银涛。
时韵此番虽是放肆,但也只在低空飞行。因她清楚若是双翼不慎被旁人看见,兴许又要生出许多风波来。
雪天视线不佳,好在她目力远超常人,一路低空疾驰,也未觉得有什么阻碍。
周围地势渐高,不多时,眼前就出现了一道断崖。
那崖边立着一棵参天古树,古树的枝干上系满了红绳,在风雪中飘摇如血。
只一眼,时韵便看出这就是阮知微说的相思崖了。
据说,一同往这古树枝头挂上红绳的人,能得三世缘分。
时韵原是想寻个好天气哄云辰隐陪她一起来的,可自从她们双修之后,云辰隐不是在照顾她,就是在闭关精进功法,这事也就搁置了。
这次凑巧路过相思崖,时韵独自一人,无意停留。她正欲加快速度飞走,可掠至半空时,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古木之下,似乎有一抹桃色的人影。
她心下一惊,也不管是不是看错了,当即隐去双翼,轻盈落回了地面。
这样的大雪天,竟还会有人来这里?
她凝目望去,树下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抬头望着古木高处,一动不动,仿佛也是这崖边一景,已凝固了许久。
女人虽是穿着一身桃色衣裙,身上却并无合欢宗弟子惯有的旖旎气息,反而透着一种岁月凝就的沉寂感,与这寄托着无数缠绵祈愿的相思崖格格不入。
时韵正犹豫着是否该悄然离去,免得扰了别人的清净。女人却似有所觉,收了目光,微微偏过头来。
两人对上视线,时韵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上前招呼:“呃,这位……师姐?你是在看树上的红绳吗?”
“嗯。”女人点头,目光转而在她腕上停留一瞬,问道:“雪天难行,你怎会独自来此?”
她本是想问云辰隐在哪里,但眼前的少女貌似并没有认出她来。
想来也是,她们二人从未见过面。她能确认时韵的身份,也是因为在她腕上看见了那条设有禁制的手链。
时韵闻言愣了片刻,心道这人的语气听着怎么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她礼貌答道:“我就凑巧路过,不是特意要到这来的。”
女人又问:“她为何不在你身侧?”
“啊?”时韵又是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在问云辰隐。
“……她来了的,是我不小心和她走散了。”
言罢,时韵不由得郁闷起来。
怎么她和云辰隐的事,在合欢宗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吗??
女人了然,随即说道:“她与你走散,应该很快就会寻过来。你若不急着回去,在此休憩片刻也无妨。”
时韵略一思索,点头应了。
她们二人此时都站在古树下,天上飘落的雪花,只有零星几片能落到她们发梢。而外边风雪正盛,在这样的天气下赶路,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虽然时韵飞行赶路不怕这些,但有旁人在,她自是不敢再现出羽翼了。
还是等云辰隐寻过来吧,到时乘着她的灵剑一起回去,也省事许多。
女人见她应下,便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回了古树枝头,那层层叠叠的红绳之上。
时韵亦抬头望去,冬日寒风不断,那满枝的红绳随风飞舞,在这片苍茫的雪色中,格外惹眼。
她观察了一阵,发现高处的枝头上,有许多红绳边缘已经泛白。细细看去,上边竟还写着某人不知何年写下的祈愿。
正欲仔细分辨,但那红绳不断晃动着,其上所书内容,便看不真切了。
看不清便作罢,时韵原本也只是想借此打发时间。她收回目光,不着痕迹的觑了一眼身侧的女人。
女人不知是在看哪一条红绳——或者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她只是站在那里,恢复了时韵刚见她时的那副模样。
说来也怪,那桃色本是娇媚的颜色,可穿在这女人身上,却宛如一株静立千年的桃树,花开灼灼,只映照着寂寂空山。
两人一时无话。
时韵心存疑惑,她用脚尖踢了踢地面的积雪,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师姐是独自来此观景吗?怎么没和门中其他弟子结伴同行啊?”
女人答道:“我不喜喧闹,与人结伴,反而会不自在。”
时韵一听这话,疑惑更深:入合欢宗修行的人竟也会不喜喧闹?而且这女修看着气度不凡,原是个沉寂内敛角色么?
原本是不欲多话的,但在此枯等实在无聊,时韵便主动寻起了话题:“是这样啊,不知师姐可认得阮知微?”
“认得。”
女人许是与阮知微关系不错,提起她时,连神色温柔了几分。
时韵见状,就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是阮师姐接待的我。她给我介绍了许多合欢宗的风物人情,还教了我很多修行心得,就连这相思崖的妙处,也是她告诉我的呢。”
女人一笑,转头问道:“那你可还喜欢与她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