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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防火墙篇】太阳模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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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马正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嚼着梆硬的列巴,习惯性地四下张望,正好瞅到路维定和周行硕面对面坐着吃饭。本来他的心情就不好,这一瞅,瞬间就憋屈上头,大步流星冲了过来:“好啊你们两个,吃得倒是香!好好吃吧你们,吃一顿少一顿!”
他居高临下瞪着俩人,继续放狠话道:“A05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上头突然点名说要放过你们,别以为这事在我这就翻篇了!我告诉你们,你们俩现在已经是我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路维定冷冷瞥了他一眼,完全不慌不乱,就像看一个沉迷侦探小说的中二小学生一样看着季马,开口道:“别玩你那个无聊的侦探游戏了,有这么多时间盯着我们,不如看点正经的案例卷宗,别看那些没营养的悬疑小说了。”
“你!”季马被路维定这副轻蔑的样子激得火冒三丈,“别以为你背景硬就可以在学院里横着走!就算你要包庇周行硕,等我拿到证据,你一样护不住他!”
路维定听罢,依然摆着副冷淡冰冷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直戳季马要害:“你现在可没有审查许可文件给你当护身符了,在学院造谣生事和恶意针对学生,是要记过的。谨言慎行吧,学长。”
季马硬是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感觉自己就像对一堆棉花重拳出击,完全没有任何打击感。他杵在原地,脸憋得通红,一时进退两难。
突然,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随后他的注意力瞬间被不远处的动静全吸走了。
不远处,有一个头上缠着医用敷料的男人,正端着托盘,头埋得极低,打算趁所有人不注意,快速远离周行硕他们所在的这片范围。
路维定和周行硕俩人顺着季马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此人正是之前被卷进A05事件的苏利文教授。
苏利文也注意到了三人投来的目光,他也不装了,直接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苏利文你给我站住!”季马狠狠瞪了餐桌旁的两人一眼,直接冲了过去,就要拦住溜走的苏利文。
季马的背影就这么消失在了食堂的人流里,周行硕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应付季马这条疯狗没完没了的纠缠,好在苏利文突然吸走了此人的注意力,自己逃过一劫。
周行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来在季马心里,苏利文教授的可疑程度比我们两个要高多了。”
“跳梁小丑而已。”路维定给出了一句简短的评价,继续从容不迫地吃起餐盘里的食物。
周行硕点了点头,也跟着继续用餐,等了老半天,却发现路维定始终一语不发,没有要继续之前话题的意思。周行硕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凉了下去,暗叹自己这次试探怕是又要告吹了。他只能草草扒了几口食物,结束了这顿晚餐。
两人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分类完厨余垃圾和可回收包装,周行硕正要转头和路维定告别,却被对方突然拉住了手腕。
路维定卸下了那副带着冷意的疏离样子,开口的声音都软了下来,道:“跟我去老地方,聊聊天,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吗。”
周行硕一听这话,刚才还因为失望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紧点头答应。
路维定看他这副期待的样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松开抓着周行硕手腕的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便赶紧背过身,遮掩自己的失态。
周行硕只当他是不擅长和朋友亲近,便笑着将手主动搭在了路维定的肩膀上,开心道:“这才对嘛,朋友之间就该多聊聊天,你现在这样,可比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好看多了。”
“..….”路维定没接话,依然背对他,不让周行硕看自己发红的脸颊,但他也没有推开周行硕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此时他的耳朵也因为某种情绪爬上了一抹红色。
两人并肩离开食堂,周行硕原本以为,路维定说的老地方会是之前那个私密性极高的高精度天文台,到达顶楼后,路维定却直接带着他往走廊的反方向走去,这让周行硕感觉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路维定大概率也不会说什么太过机密的话,多半只是些学院早就做过背景调查的往事。周行硕便没太在意,安安静静地跟着路维定往前走。
路维定带着他走到了2号观测站门口,不用预约,只用登记就能进去。周行硕踏入观测站后,习惯性地环顾了四周的监控摄像头,每个探头都处于正常运作的状态,他便下意识提高了几分警惕,暗自提醒自己,决不能乱开口。
周行硕被一路带着往里走,两人最终在太阳专属观测台前停下了脚步。
此处有个巨型的落地窗,落地窗外便是无边无际的太空和闪着亮光的恒星亮点,周行硕被景色吸引,情不自禁凑到了落地窗前,开始欣赏起群星。
路维定特地叮嘱周行硕别凑落地窗太近,看到周行硕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不再靠近,他便放下心来,走到操作台前,熟稔而专注地操控起那台中型真空折射望远镜。
随后,一旁的全息小型屏幕亮了起来,上方实时生成了三个层次分明的小号太阳模型,分别标注着光球层、色球层和日冕层。
“太阳是整个太阳系里,唯一不会被阈族触手靠近的天体,非常干净。”路维定站在全息投影前,暖金色的模型反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身上冰冷和疏离的气息又散去几分。
路维定伸出手,虚浮在半空,轻轻描摹全息投影里光球层的外轮廓,放轻着声音道:“所以小时候的我一直在想,只要我能像太阳一样,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周行硕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冷冰冰的少年,竟然会说出这种带着孩子气的柔软愿望,一时之间被这份反差搞得有些有些心里发痒,忍不住笑着调侃道:“想做太阳?我倒觉得,你更像月球永远背向地球的那一面,一边默默守护,一边又总想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是吗?”路维定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那我这些年还真是努力错方向了。”
周行硕被他难得的幽默感逗得笑出声,方才俩人之间那点拘谨的尴尬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你好像对天文台的仪器很熟悉?操作这么熟练啊。我还以为你偷偷修了后勤科学部的天体物理专业课呢。”周行硕放松下来,学着路维定的样子,试图用手势和全息投影里的太阳模型进行交互。
周行硕试图放大一组刚成型的双极黑子群,但他反复比划了好几次,都只能选中单个黑子,怎么都没办法同时锁定成对的两个极性相反的黑子。
路维定上前,带着他的手,引导他做出了正确的组合手势,随后全息屏立刻锁定了这组双极黑子群,完整的数据和演化周期直接铺展开来。
“我母亲是联邦的驻站天文学家,但说实话我对她没有什么具体的记忆,她在我刚满两岁的时候就因为穿梭舰爆炸去世了,我学这些,只是想多了解她一些。”路维定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一边还在检查N极和S极的标注有没有出错,“我父亲总说,我发起脾气来又轴又倔,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周行硕发觉自己又无意间把话题往路维定的伤心处引导了,但他这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要想和路维定拉近距离,这些问题根本避不开。所以周行硕没有说什么轻飘飘的安慰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默默给他支持。
路维定的身体轻微得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继续慢慢讲述:“父亲说,母亲是一个见谁怼谁的人,很有主见,谁都没办法让她改变主意。他们认识,是因为一次研讨会,父亲熬了通宵脑子不清楚,不小心坐在了母亲的位置上,把母亲的平板屏幕碰碎了。母亲当场就炸了,不依不饶非得要个说法,还要加联系方式赔钱,俩人就这么认识了。”
说罢,路维定转过头,脸上带上了些许无奈,继续道:“之后他俩就莫名其妙好上了。我父亲是个很喜欢讲道理的人,总想靠逻辑说服别人,每次和母亲吵起来,他一定要划分清楚谁对谁错,结果俩人就越吵越凶。不过这些都是他单方面的说法,实际情况可能比他说的还要糟糕些。”
“你说我到底像谁呢?”路维定轻声问道,眼神也有些黯淡,“但我事实上,连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啊。”
周行硕心里第一反应是,路维定这性格肯定是尽挑俩人缺点张,但看到对方现在这副黯淡的样子,这话还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