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47、塞壬的低语1 逃离叔叔一

　　汉娜的假期只有短短三天，就这点时间根本没办法解开姐弟俩之间的心结。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汉娜轻手轻脚地爬上阁楼，阁楼角落的斯特莱蹙着眉还没醒，汉娜也没去拍醒他，只是蹲下身，把怀里的全新医用敷料、生理盐水和药膏摆在木板上，又怕斯特莱无意识碰倒，特意找了个干净的框子把这些东西全部放进去，放在斯特莱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接着，汉娜从斯特莱的枕头底下小心摸出那个砸凹一个角的平板，记录下详细的药膏用量和伤口处理步骤，最后将自己的银行账户和密码，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模式存了进去，备注上“好好照顾自己”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汉娜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斯特莱，轻轻退出阁楼，踏上了返回医学院的路。

　　回医学院后，汉娜心里始终惦记着斯特莱的预科考试，她利用课余时间四处打听公益培训名额的消息，又主动联系了之前的公益组织，软磨硬泡了几个月，就为了给斯特莱再争取一个预科培训名额。

　　这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打算等名额申请下来，就立刻申请假期，亲自赶回叔叔家，盯着斯特莱完成所有流程才算罢休。

　　计划却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天，汉娜正拿着试管准备配置药剂，通讯腕表却在这时突然震个不停，她实在无奈，就想顺手开一下免打扰模式。

　　然而，就是往通知栏瞄了那么一眼，惊得她手里的试管都没拿稳，整个人僵在原地，任由试剂掉在操作台上，液体溅一地。

　　通知上写着，她的监护人已正式变更，户籍已经从叔叔家迁出，转入了当地片区的收容所，新的监护人已变更为收容所的工作人员。

　　紧跟着还有一份通报，叔叔一家因长期虐待姐弟俩，已被立案调查，通报里详细列举了他们挪用汉娜父母遗产，压榨姐弟俩劳动力，多次暴力殴打斯特莱等多项罪状，未挪用的父母财产已被部分追回，转回了她的个人账户。

　　汉娜被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她颤抖着手试图联系叔叔，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叔叔一家拉黑了。

　　太蹊跷了。

　　她完全摸不着任何头绪，只能努力镇定自己，冲回寝室，一边胡乱地往背包里塞换洗衣服和证件，一边颤抖着手调出了斯特莱的联系方式。

　　“斯特莱？是我！你现在在哪？是不是你举报的叔叔婶婶！”通讯接通的瞬间，汉娜破着音对着听筒大声质问。

　　“姐，你怎么这么凶啊？我只是在帮我俩彻底脱离苦海而已。”斯特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完全没有汉娜预想中的心虚和慌乱，反而听起来有种出乎意料的轻松感。

　　“脱离苦海？你老实交代，你一个人怎么能默不作响办成这么大的事的？户籍变更、财产追回、举证，哪个流程不是要跑断腿等通知的？你是不是找了什么人帮忙？”汉娜一边问，一边飞快地定下最近一班地下轨道列车的车票，订完票就乐可动身往车站方向狂奔。

　　汉娜刚刚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份通报，上面标注的各种流程用时，前后加起来竟然还不到半个月，要知道叔叔一家所在的片区公务效率向来低下，平时办个简单的证明都要等上十天半个月，他们姐弟俩的这个案子却快得像有人开了绿色通道，太反常了。

　　“我没找谁啊，可能是收容所的人看我们姐弟俩太可怜了，不忍心再让我们受欺负，所以格外上心吧。”斯特莱的声音依然轻松无比，仿佛这件事理所当然。

　　“不可能，我知道那些人的办事效率，没有人为你兜底，这些事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办成！斯特莱，你到底联系了什么人，你给我说清楚！斯特莱！喂！”

　　汉娜的追问越来越急，通讯却被斯特莱强行中断了，她反复拨打斯特莱的通讯，却一直显示对方无人接听。

　　汉娜咒骂一声，斯特莱这小子指定是干什么坏事了，她不敢耽再误，速通安检后，着急忙慌地搭上了地下轨道列车。

　　一路奔波后，汉娜终于抵达了通报上标注的收容所地址，眼前这个收容所却和汉娜传统认知上的收容所截然不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这是一处教堂和地下掩体合并运营的收容所，联邦推进地掩体项目时，这座教堂无法单独申请进入掩体运作，便选择主动和收容所合并。这样既能保留教堂的正常运作，神父和修女也都自愿照顾孩子们，算是互惠互利的合作模式了。

　　可汉娜和斯特莱都是无神论者，从小在父母的影响下根本就不信什么宗教相关的事，斯特莱是怎么突然和这样一个特别的收容所扯上关系的？

　　汉娜正犹犹豫豫要不要进去，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请问这位女士，你是在找谁吗？”

　　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从汉娜身后响起，汉娜立刻转头，和一双带笑的眼眸四目相对。

　　和她搭话的是位白发神父，此人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又温柔的气场，正眉眼带笑看着她。

　　“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叫斯特莱的男孩？他身材偏瘦，头发颜色和我一样，眼睛是浅绿色的…”汉娜开始比划起来，生怕描述不到位，“容我冒昧。我是他姐姐，我们俩的户籍前阵子刚被划到你们收容所。”

　　“哦~你就是汉娜吧，斯特莱经常和我提起你呢，说你非常优秀，在顶尖的医学院校学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极其出色的医生。”白发神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变得更加亲切温柔。

　　他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我的学业志向？是斯特莱告诉他的吗？一丝异样的感觉爬上了汉娜的心头，她下意识拉高了自己的警惕。

　　“谢谢您的夸奖，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来看看斯特莱过得如何，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汉娜不动声色开始试探对方：“斯特莱一直想考联邦军事学院的预科，我为他争取到了免费的考试辅导名额，这个培训需要收容所这边出具一下证明，走一下确认流程，你们…这边方便吗？”

　　汉娜特地强调了必要的证明文件和合法流程，目光紧紧盯着神父的表情，想试探一下这个收容所是否像表面那样正规。

　　神父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道：“斯特莱他不需要参加那些免费的公益项目哦。我们收容所常年有各个行业的学科老师来这里做义工，这里的辅导质量可比那些公益项目要好得多呢。”

　　说罢，神父侧身往右侧退了一步，让开了身后通往收容所的通道，对汉娜做了个优雅的邀请手势：“我带你去找他吧，斯特莱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信息室里学习呢，这孩子真的很努力，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都泡在那里待着呢。”

　　不需要参加公益辅导？有多少像斯特莱一样出生困顿的孩子挤破头都想获得一个旁听资格，眼前这个神父却能如此自信，觉得这个小小收容所的师资比联邦政府办的训练营还好？

　　汉娜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双手交握，身体紧绷，摆出了明显的防御姿态。

　　神父面对汉娜的防御姿态，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再次对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别担心，我们收容所的义工都是经过联邦政府严格筛选的，简历公开透明，你也知道，最近联邦地下掩体的居住名额有多紧张，很多有学识有技能的人，为了拿到居住积分申请掩体居住名额，都会主动来我们这种公益机构做义工。”

　　这番话倒是听起来合情合理，汉娜也清楚当下联邦对地下掩体的居住条件有多苛刻，即便如此，这番解释依然没办法让她放下警惕。

　　神父见她还在犹豫，语气变得更加轻柔诚恳道：“斯特莱这孩子很优秀也很有天赋，学习能力远超同龄孩子，我们这里的几位义工老师都很喜欢他，对他评价很高，你不用太担心。你不放心的话，和我一起进去看看便是了。”

　　汉娜有些迟疑地松开了交握的手，她心里的疑虑依然还未消散，但眼下最迫切的是见到斯特莱，亲口问清楚这些事到底怎么回事。

　　“那你带我去见他吧。”汉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迈步向前，跟着白发神父进入了收容所。

　　沿途路上时不时能碰到不少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四五岁，他们看到白发神父时都会停下脚步，仰着小脸打招呼，氛围平和得不像话。

　　汉娜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担忧却越发浓重，一路四处观察，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

　　两人很快到了信息室门口，白发神父停下脚步转身，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意：“那个联邦公益培训项目，就不用斯特莱参加了，真的只会浪费时间。”

　　说罢，他也没给汉娜任何回应的机会，伸手推开了信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