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46、斯特莱和汉娜4 似乎一切都

　　夜晚工地的风刮过来，吹得汉娜眼睛发酸，她没再犹豫，缓缓伸出手，从被身后轻轻把斯特莱拥进怀里。

　　“对不起...”汉娜腾出一只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拍抚斯特莱的肩膀，小声安抚道，“是姐姐不好...对不起...”

　　“等姐姐赚了钱就把你接走，我们离开这里，到时候找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也不用再受委屈。”

　　小斯特莱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温柔，埋进汉娜的怀里，发出压抑许久的大哭声，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渴望全都大声哭出来。

　　斯特莱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便在汉娜怀里睡了过去，汉娜小心翼翼把弟弟背了起来，慢慢起身，往叔叔家的方向走去。

　　不久后，汉娜便带着行李去了北区的医学院校，医学生的生活非常忙碌，不是在啃厚厚的医学书就是在实验室里待到深夜，同时还不能落下医院的实习。

　　汉娜面对如此高强度的学习生活，更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表达自己的情绪，每周也只在固定的时间点会给斯特莱发讯息，讯息内容也非常简单，只有几句慰问的话。

　　她把自己攒下来的奖学金还有实习赚来的钱，扣掉自己的生活必要开支，其他的部分全部转到了叔叔的账户。每次转钱，汉娜都会反复叮嘱叔叔要把一部分钱分给斯特莱，然而结果可想而知，叔叔能给斯特莱一点买教材的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汉娜知道斯特莱想靠自己考预科有多难，便四处打听，终于为斯特莱申请到了一个全免费的公益预科考试培训名额，这个名额专门针对家庭困难但具备潜力的学生设立，不仅可以提供免费的辅导课程，还会发放备考资料和补贴。

　　汉娜把报名流程和表格详细整理成一份邮件，打算直接发给斯特莱。但是她忘了一件事，未成年人接收的私人邮件，需要先让监护人审核通过，才能让收件人查看。

　　叔叔看到这份免费培训的邮件时，快速打起了小算盘，预科本身就有名额招收特殊学生，自己儿子虽然身体不太行，但是智力正常，如果把这个名额给自己儿子，那儿子又能多一条未来的保障。

　　叔叔和婶婶当即决定隐瞒这封邮件的存在，假装自己从未收到过。一直到培训名单正式公示后，汉娜和斯特莱才知道自己被叔叔一家耍了。

　　斯特莱知道真相后，当场就赖在表弟的房间里疯狂撒泼要说法，但培训名额已经确定，斯特莱再和他们争执也无济于事。

　　这一年的预科考试，斯特莱因为缺少系统辅导，最终没能考上，被给予厚望的小表弟也没能考上，至于原因，汉娜听说是小表弟当天就没去考场，直接缺考了。

　　汉娜看到结果后，恨不得立刻赶回家去看看斯特莱，但医学院的课程和实习实在让她分身乏术，好不容易熬到假期，汉娜直接扛着行李，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那个压抑的叔叔家。

　　汉娜匆匆推开门，却发现客厅黑乎乎的没开灯，叔叔婶婶和小表弟都不在家。

　　“斯特莱？斯特莱你在吗？”

　　汉娜摸索着开了灯，大声唤着斯特莱的名字，房子整体的布局都没有变化，除了一个地方不一样，原本属于她和斯特莱的房间被改成了一间书房，俩人以前的生活痕迹全部消失了。

　　“斯特莱！”汉娜心慌不止，在房子里来回跑，厨房阳台客房...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却始终看不到斯特莱的身影。

　　最后只剩下那个常年堆放杂物的昏暗阁楼还没搜刮了。

　　汉娜踩着梯子爬上去，推开全是灰尘的挡板，一股扑面而来的霉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斯特莱？”她试探地叫了一声，终于，黑暗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汉娜顺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适应黑暗后，才在角落看到了一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斯特莱裹着一个薄薄的毯子，像个被遗弃的小狗，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才知道那个培训名额被他们拿走了...斯特莱...对不起...”

　　汉娜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不知所措，伸出手，想摸摸那团鼓成一团的被子，可她还没碰到被子，斯特莱却突然从被窝探起身子，抓起身边的平板往汉娜砸了过去。

　　“斯特莱...”平板重重地砸在了汉娜脸上，但她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责备，汉娜没管自己被砸红的脸颊，依然固执地伸出手想安抚他，“对不起，是姐姐没保护好你，我再想想办法...”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斯特莱红着眼睛，想要起身，似乎是扯到了身上哪个地方，突然嘶了一声，再次跌坐回了小床上。

　　“你受伤了？我去找灯，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汉娜满脸惊愕，立刻开始在周围寻找开关。

　　“别找了。这里根本没有装灯，只有这个。”斯特莱的声音有些无力，他尝试弯下腰，去够放在地上的充电小夜灯，可他刚弯到半路，腰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无法继续下压身体。

　　汉娜颤抖着手捧起了那盏小小的夜灯，按下开关，微弱的白光落在了斯特莱的腰间，将他腰间那片红直接刺进了汉娜的眼里。

　　斯特莱腰间的整片医用敷料已经看不出一点原本的白色，完全被血渍染成了暗沉的红褐色，敷料的边缘因为长期黏贴和反复撕扯，已经卷起了发黑的毛边。

　　大概这块敷料的粘性也不太够了，斯特莱猫着腰时，敷料本该紧贴皮肤的部分还是高高隆起，形成了一道中空的外突褶皱。

　　“你别动...”汉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小心翼翼地摸上敷料的毛边，立刻又被斯特莱瑟缩的动作刺痛了心。

　　她力道极轻，捏住敷料的一角极慢地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夜灯微弱的亮光中。

　　那伤口从斯特莱的肩胛骨下方延伸，一直蔓延到腰侧，边缘凹凸不平，像是被带刺的利器割过，伤口顶端凝结着黄色的脓液，混着渗出的血珠，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伤口的周围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划痕淤青裂口，像是惩罚画就的苦难绘图。

　　汉娜的呼吸瞬间停滞一拍，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伤口让她想起婶婶那根舍不得扔的登山杖，那玩意做工粗糙，用过一次就被撞得凹了一块，凹陷处的侧边硬是凸起一截尖锐的金属茬。

　　婶婶老说这登山杖丢了可惜，迟早派上用场，没想到这用场竟然是用来教训人的。

　　“是他们拿那根坏掉的登山杖打的？他们为什么要打你？”汉娜心疼得直掉眼泪，啪嗒啪嗒滴在自己的衣服上。

　　“为什么？你所谓的那些弥补全进了他们的口袋，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名额也被他们抢走送给了表弟！”斯特莱红着眼眶，控诉里积压了太多的委屈和绝望，“你要是能回来看看我，哪怕一次！你就能知道我过得什么好日子！”

　　“我不过是想，既然他抢了我的机会，那他也别想好过！我就在他考试那天给他牛奶里下了点泻药，让他也考不成！”

　　“泻药？！”汉娜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斯特莱，“斯特莱你发疯了？！你知不知道表弟的身体状况有多脆弱？！他消化系统本来就脆弱，泻药剂量稍微不对就会引发电解质紊乱，有可能危及生命的！”

　　“你心疼他不心疼我？！我被他们打成这样伤口化脓溃烂，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斯特莱的身体因为激动和疼痛剧烈晃动，腰侧伤口开始往外渗血，“在你心里我这个亲弟弟到底算什么？！我又没把他弄死，我就只下了一点！”

　　“不...不是的！”汉娜慌乱地摇头，脸都憋红了才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解释：“我不是心疼他...我...我是怕你出事啊！要是他们要报警，你的人生就毁了！”

　　“人生？我的人生早就没希望了！你怕的根本就不是我出事，是怕我坐牢，影响你的大好前途！”

　　斯特莱歇斯底里的怒吼彻底震慑住了汉娜，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变得如此陌生的男孩，她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冲突，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宕机一样愣在原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滚啊！我不想看到你！”

　　斯特莱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抓起身边能摸到的一切杂物，全都疯狂地朝汉娜砸过去，伤口在他剧烈的动作中彻底撕裂开，鲜血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淌，在他的裤子上晕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红着眼不停地大喊大叫：“你走啊！你去拥抱你的大好前途！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汉娜被杂物砸中了胳膊，却依然呆愣着，直到斯特莱的嘶吼越来越尖锐，汉娜才突然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打开阁楼挡板，爬了出去。

　　汉娜蹲在阁楼楼梯旁，浑身脱力，眼泪终于是没忍住开了闸，她想道歉，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