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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斯特莱和汉娜3 斯特莱和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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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就不签监护人同意书。
原本来还挺着腰背一脸不服气的斯特莱,听到这几个字,瞬间泄了气,整个人蔫了吧唧跌进汉娜的怀里,无力地啜泣。
汉娜也彻底呆住了,满脸都是震惊和无措,她知道叔叔做得出来这种事,没有监护人的同意书,就算她考上医学院校的培养项目,也没办法入学。
叔叔见这俩小孩没了气势,冷哼一声,甩开汉娜的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把皮带挂回了挂钩上。
这场小小的反抗,就这么在叔叔的威胁下不了了之。
斯特莱背上的伤口很长,汉娜从诊所开了一些消炎药和绷带,每天给他换药,可奇怪的是,斯特莱的伤口恢复得特别慢,明明汉娜每天都有按时换药,他的伤口却总是红肿发炎,斯特莱每晚都被伤口折磨得睡不着觉,人都看着小了一圈。
汉娜也只能干着急,跟着医嘱上药,直到某天傍晚,她路过药房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两个药剂师在里头闲聊。
“那个小崽子的伤你怎么给药的?”
“说出来不乐死你,我特意给了三倍剂量的激素药物,就是要他伤口好不了,他姐姐也就个半吊子,根本看不出来!”
“哈哈哈,还是你狠!”
汉娜在门外死死攥着手,为了推荐信又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回到家,汉娜什么都没告诉斯特莱,只是在给斯特莱换药的时候,自己默默掏出了量杯,把原本的药物剂量改成了正常的用量。
斯特莱的伤才刚好起来,叔叔就以管教为理由,要求斯特莱去手洗小表弟的衣物和床单,没洗干净就继续洗,直到婶婶点头验收才可以
好在小表弟的治疗有所成效,在全家的全力护理和昂贵的药物治疗下,他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完成一些简单的日常动作,小表弟的智力发育并没有落后多少,也能正常沟通,斯特莱的护理工作总算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汉娜不擅长表达情绪,以前还会偶尔跟斯特莱说几句关心的话,问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可自从诊所那件事后,姐弟俩就算待在同个房间里,也说不上几个字。
斯特莱心里埋怨姐姐为了前途伤害自己,汉娜虽然有所愧疚,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用沉默来承受斯特莱的怨怼。
在诊所的工作中,汉娜也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她每天低着头干活,不跟任何人有超过工作内容之外的交流,哪怕被那两个药剂师刁难,她也只是默默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藏在心里,只要再忍忍,等拿到推荐信,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另一边,斯特莱却因为一场演讲,心里对未来多了一丝期盼。
那天下午,联邦军事学院的宣讲团队专程来斯特莱这个小片区做招生宣讲,宣讲的老师声音中气十足,话语中充满了煽动性,他面前的全系投影循环播放着联邦预科的校园环境,和各种外太空的炫丽图片。
“只要考上联邦预科完成学业,你们不仅能保底进入顶尖的职业技术学院,更有机会进入外太空,真正拥抱宇宙,更重要的是,预科学习期间食宿全免,无论有钱没钱,任何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全身心投入学习!”
斯特莱坐在礼堂角落,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些预科学校里明亮的教室和宿舍,想象自己在这种明亮的环境里将会有多么光明的未来...再想想自己现在的生活,压抑的小隔间,永远干不完的活,糟糕的姐弟关系...
得逃离现在这个鬼地方!
这个念头在斯特莱的心里瞬间扎下了根,只要考上联邦预科,他就能远离这个鬼地方!
平时学校里的基础课程,斯特莱只用花一半的力气就能轻松拿满分,那些义务教务课本上的知识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可联邦的考试完全不同,只靠学校发的那些基本教材,研究透了都考不进。
斯特拉试着在网上找备考资料,然而能找到的都是些零散过时的内容,没有系统的知识点框架,也没有对应的练习题,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斯特莱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没人会主动给他指导,他也没钱去报什么培训班。
看到预科那低得离谱的录取率,斯特莱倍感无力,想要逃离的念头越强,就越清楚前方的阻碍有多困难。
此时的汉娜也正全身心投入到医学青少年培养项目的备考中,姐弟俩这阵子虽然关系僵硬,却都默默帮对方隐瞒备考的小动作,尽量不让叔叔他们发现。
终于,汉娜先一步收到了培养项目的录取通知,但就是这样薄薄的一张通知塑料片,叔叔婶婶俩人的天都被这玩意压塌了。
叔叔婶婶得知汉娜被录取的消息后,抱着不知所措的小表弟,坐在院子里哭天喊地:
“养了个白眼狼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竟然背着我们要跑啊!”
“你表弟还病着呢,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他啊!”
他们哭嚎到傍晚才停,翻来覆去就是说汉娜没良心的那几句话,等他们哭够了,汉娜才从屋里出来,操作了几下腕表,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零花钱转给了叔叔:“这些钱你们拿着,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寄生活费来。”
荒诞至极!
汉娜这个举动瞬间点燃了斯特莱挤压已久的憋屈,他站在角落里,气得浑身剧烈颤抖,他实在无法理解汉娜这个逆天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父母留下的遗产早就被叔叔一家蚕食殆尽,他自己还被压榨劳动力做牛做马,姐姐平时吃喝也都自己解决,从来没问这家人要过一分钱。
姐弟俩不过是借了这个家两张床铺睡觉,根本不欠叔叔家任何东西!
然而姐姐却为了离开这个地方,放过来要给他们钱,那自己呢?自己可是她的亲弟弟,为什么姐姐从来都是优先考虑别人,总要自己妥协?!
委屈,愤怒,失望,几种情绪当场就把斯特莱淹没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寒,便趁着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悄悄溜进了汉娜的房间,偷出了汉娜的身份芯片。
身份芯片是汉娜办理入学手续必须要用到的东西,斯特莱紧握芯片,咬咬牙直接跑出了叔叔家。
汉娜半夜口渴醒来,却发现弟弟并不在自己的床上,顿时慌了神。她赶紧套上衣服,把斯特莱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到处都没有斯特莱的身影,情急之中汉娜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份芯片被他拿走了。
就在她快崩溃的时候,父母生前留下的老房子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斯特莱当时搬离房子的时候就闹了好久,现在他受了委屈又跑丢,说不定会跑到那里去!
汉娜踉跄地靠在围墙上,飞快地在通讯腕表上呼叫了一辆无人的士车,着急忙慌地往老房子赶去。
抵达目的地,原本的住宅区却早已是一片巨型施工现场,大片大片的铁皮把区域围成了一个大圈,铁皮上还印着“联邦地下掩体施工区”的字样。
大半夜的时间点,工地早已停工,所有的大型吊塔挖掘机都一动不动地立在黑暗中,只有几盏临时放置的照明大灯立在角落。
汉娜知道老宅土地被征用的事,拿到的赔偿额其实并不少,但对于小表弟需要长期消耗巨资的基因缺陷病来说,这笔钱只能补上一部分的缺口。
叔叔一家拿到赔偿款后几乎没犹豫,就把这笔钱全投进了小表弟的治疗里,汉娜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她懂点医,很清楚这种罕见病对一个普通家庭是多大的负担,叔叔一家虽然总是压榨姐弟俩,但他们日夜照顾病弱的儿子,内心也早已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汉娜压下心里的苦涩,沿着铁皮围墙一路小跑,边跑边喊斯特莱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跑了小半圈,汉娜终于在两块铁皮的接缝处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斯特莱正扒着铁皮的缝隙,踮着脚尖往缝里瞄。
汉娜停下脚步,顺着斯特莱的目光往里头望过去,原本的老宅连着隔壁几栋房子,都成了一整个黑乎乎的巨大深坑,望不见底,所有的生活痕迹都被吞进了深渊之中。
她还记得,母亲当年在院子里种了一小片蔷薇,父亲则在旁边搭了个迷你的户外工具间,小时候的斯特莱老是蹲在地上一边摘花瓣,一边看父亲修理家里的小玩意。
然而现在,那些色彩斑斓的回忆,都被这个深坑彻底吞噬了。
“回去吧,外面风大,天又冷,对身体不好。”汉娜不知道怎么安慰斯特莱,只能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扶住斯特莱的肩膀。
斯特莱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道:“回哪?我的家已经变成一个坑了,叔叔那根本不是我的家。”
“......”
汉娜的喉咙瞬间被这句话堵住,像有一根针来来回回扎穿自己的心,她下意识捏住了斯特莱的肩膀,却又被对方单薄的脊背膈得手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