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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泡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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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在水里的排骨已经泛白,血水把盆底染成浑浊的淡粉色。苏谨言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溅在手腕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他盯着排骨出神,后腰的钝痛还在蔓延,像条毒蛇,缠得人喘不过气。
客厅的挂钟敲了七下,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苏妄行已经走了三个小时,手机关机,打不通。
母亲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格外刺耳。“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他那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苏谨言关掉水龙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攥得有多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个疯子,总是这样。用最极端的方式发泄情绪,然后把烂摊子丢给他收拾。
“要不……报警吧?”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苏谨言转过身,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就是闹脾气,过会儿就回来了。报警了,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母亲的脚步顿住了,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苏谨言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啊,到底造了什么孽。
让他们变成现在这样,互相折磨,不得安宁。
他走到客厅,拿起车钥匙。“我出去找找。”
“你去哪儿找啊?”
“学校附近,他常去的那几个地方。”苏谨言穿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外面的风很大,卷着沙尘,吹得人眼睛发疼。苏谨言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知道苏妄行可能去了哪里——城西的废弃工厂。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苏妄行受了委屈,或者闯了祸,总喜欢躲在那里。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才到那片荒芜的厂区。生锈的铁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苏谨言停好车,拿着手电筒走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的零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苏妄行?”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没有人回应。
他往前走了几步,光柱扫过角落里的一个旧铁桶,看到桶边扔着几个烟头。
是苏妄行的。他抽的烟总是这个牌子,便宜,呛人。
苏谨言的心沉了沉,继续往前走。走到厂房深处,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一个蜷缩的身影。
少年背对着他,坐在一堆废弃的棉絮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苏妄行。”苏谨言的声音有些沙哑。
少年猛地一颤,回过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绷起脸,梗着脖子说:“你来干什么?”
“跟我回家。”
“我不回!”少年转过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你不是让我想清楚吗?我就在这儿想,想不清楚就不回去!”
苏谨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打在他沾满灰尘的裤腿上。“这里冷,回去想。”
“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苏谨言的声音软了些,“跟我回去,嗯?”
少年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苏谨言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味。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把外套扔掉。
“妈在家等你吃饭呢。”苏谨言的声音很轻,“她很担心你。”
“她才不担心我。”苏妄行的声音闷闷的,“她只担心你,担心我把你怎么样了。”
“她是我们的妈,怎么会不担心你?”
“她就是不!”少年猛地抬起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从小到大,她都偏心你!你成绩好,她夸你;你懂事,她疼你!我呢?我考砸了,她只会骂我;我跟人打架,她只会打我!她从来都没问过我为什么考砸,为什么打架!”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不要她的表达!我只要她像疼你一样疼我!”苏妄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怒,“可是没有!从来都没有!只有你……只有你会护着我,会对我好……哥,你不能也像他们一样丢下我……”
他扑进苏谨言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你别丢下我……求你了……”
苏谨言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腰的疼又开始作祟。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少年抱着,感受着他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眼泪。
这个疯子。
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心疼得不得了的疯子。
他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丢下你。”苏谨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丢下你。”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苏谨言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你也要答应我,下周去见陈医生。就去这一次,好不好?如果这次你还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
苏妄行犹豫了很久,看着苏谨言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起来吧,我们回家。”苏谨言伸出手。
少年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凉,冻得有些僵硬,指甲缝里还沾着灰尘。
苏谨言握紧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苏妄行一直低着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认错的孩子。手电筒的光柱在两人之间晃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铁门口,苏妄行突然停下脚步,小声说:“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刚才对你大吼大叫,还推了你。”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也对不起……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苏妄行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说出“对不起”。
不是在他受伤之后的慌乱,不是在他哭泣之后的讨好,而是平静地,认真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知道错就好。”苏谨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再犯了。”
“嗯。”少年用力点头,像个得到原谅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路沉默。苏妄行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有些迷茫。
苏谨言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苏妄行这次的“对不起”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下周的复诊会不会顺利。
但至少,他愿意低头了。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也许吧。
快到小区时,苏妄行突然开口:“哥,你还疼吗?”
“什么?”
“你的腰。”少年的声音很轻,“刚才在厨房,我把你推到了。”
“好多了。”
苏妄行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手指修长,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为了护他,被开水烫到的。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哥哥。
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
他也想对他好,像小时候那样,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他一看到哥哥想离开的眼神,一想到哥哥可能会属于别人,他就控制不住自己。那些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把他的理智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像陈医生说的那样,病得很重?
苏妄行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哥哥。
绝对不能。
回到家时,母亲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回来,她连忙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回来了?”
“嗯。”苏谨言点了点头,“妈,你快去睡吧。”
“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们端出来。”
“不用了,妈,我们不饿。”苏妄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乖巧。
母亲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看着苏妄行通红的眼睛,又看看苏谨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们也早点睡。”
走进卧室,苏谨言拿出换洗衣物:“我先去洗澡。”
“哥,我帮你上药吧。”苏妄行突然开口。
苏谨言的脚步顿了顿:“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我帮你吧。”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坚持,“你的腰自己够不着。”
苏谨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哗哗地淋下来,冲刷着疲惫的身体。苏谨言靠在瓷砖上,闭着眼睛,任由热水打在脸上。
后腰的疼在热水的浸泡下,似乎减轻了些。
洗完澡出来,苏妄行已经把药膏准备好了,坐在床边等他。
苏谨言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他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苏妄行。
少年的呼吸猛地变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欲望。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拿起药膏,挤在手心搓热,轻轻按在苏谨言的后腰上。
他的手法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避开了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和红痕。
苏谨言的身体微微一颤,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温热的触感。
少年的指尖带着薄茧,按在皮肤上,有些粗糙,却又带着奇异的安抚力。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去,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药膏的清凉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药膏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好了。”苏妄行的声音有些沙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细腻的皮肤纹理。
苏谨言转过身,拿起睡衣穿上:“谢谢。”
“不客气。”少年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未散的情绪。
苏谨言躺下后,苏妄行也吹熄了灯,躺在了他身边。
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苏妄行突然小声说:“哥,我能抱你睡吗?”
苏谨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就抱着,什么都不做。”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保证。”
苏谨言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即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伸出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颈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碰碎了珍宝。
呼吸温热地喷在后颈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少年特有的气息。
苏谨言闭上眼睛,感受着腰间的手臂,和背后紧贴着的温热身体,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
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此刻的他,是安静的,是温顺的。
至少,此刻的他们,是平和的。
“哥,晚安。”苏妄行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睡意。
“晚安。”
黑暗中,苏妄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他把苏谨言抱得更紧了些,像抱着全世界。
他知道,苏谨言还在害怕他,还在防备他。
但没关系。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他慢慢放下害怕,放下防备。
他会对他好,好到让他再也离不开。
好到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永远。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卧室里很安静,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也许,这个夜晚,会很长。
也许,明天的太阳,会带着新的希望,照常升起。
也许,他们真的能等到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哪怕,这条路依旧漫长而艰难。
但至少,此刻的他们,是在一起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