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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海鲜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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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粥的香气漫过厨房门槛时,苏谨言正站在客厅整理散落的报纸。阳光斜斜地切过他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上,像道浅浅的疤。
“哥,粥好了。”苏妄行端着砂锅出来,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他把砂锅放在餐桌上,掀开盖子的瞬间,白雾裹着鲜甜味涌出来,熏得他睫毛颤了颤。
苏谨言放下报纸走过去,看见粥里卧着整颗的瑶柱,虾仁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挑了——是他以前教的法子。少年总是记不住复杂的步骤,唯独做这道粥时,认真得像在解数学大题。
“放了点姜丝,怕你喝着凉。”苏妄行舀了碗粥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耳根悄悄红了。
苏谨言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谢谢。”
“不客气。”少年低下头喝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响,眼神却偷偷往他这边瞟,像只偷瞄主人的猫。
这样平和的晨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苏谨言喝着粥,看着对面少年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些。或许陈医生说得对,只要苏妄行愿意配合,总会好起来的。
“下周三还要去复诊。”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搅动着碗里的粥,“记得调课。”
苏妄行舀粥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苏谨言没再追问。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有抵触,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吃完早饭,苏妄行主动收拾了碗筷,在厨房叮叮当当忙了半天。苏谨言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年踮着脚够吊柜里的洗洁精,校服后背绷出清瘦的线条,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金粉。
“够不着就搬凳子。”苏谨言忍不住说。
“不用。”苏妄行逞强地够了够,指尖终于碰到瓶子,却没抓稳,洗洁精“啪”地掉下来,砸在脚边,泡沫溅了一裤腿。
苏谨言失笑,走过去捡起瓶子放好,转身拿了抹布蹲下来给他擦裤子:“多大了还毛手毛脚。”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他低头看着苏谨言埋在自己膝间的发顶,呼吸猛地变重,手指蜷缩着,差点把手里的碗捏碎。
温热的触感从裤腿传来,带着苏谨言特有的、干净的皂角味。少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泛起熟悉的、浓稠的占有欲,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圈暗涌。
他想伸手抱住他,想把他按在橱柜上亲,想撕开他的衬衫,看看那片被自己啃出红痕的皮肤有没有褪色——那些疯狂的念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勒得他心脏发紧。
但他忍住了。
因为苏谨言昨天说,只要他好好治疗,就不离开他。
少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翻涌的欲望。
“好了。”苏谨言站起身,没注意到他眼底的挣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嗯。”苏妄行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未散的暗涌,转身拿起书包,“哥,我晚上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
看着少年噔噔跑下楼的背影,苏谨言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苏妄行裤腿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这算什么?
破冰了吗?
好像还远远不够。
就像覆盖在火山上的雪,看着平静,底下却依旧是滚烫的岩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喷发。
下午苏谨言去超市买排骨,路过生鲜区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喂,您好。”
“是苏谨言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陈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是陈静。”
“陈医生?”苏谨言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妄行出什么事了?”
“他没出事,但是……”陈医生顿了顿,“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情绪很激动,说下周的复诊他不打算来了。”
苏谨言拿着排骨的手猛地收紧,塑料袋被捏得变了形。“为什么?他昨天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他说我在‘挑拨’你们的关系。”陈医生的声音有些无奈,“我跟他聊了聊上次咨询的内容,提到他对你的控制欲本质上是恐惧,可能刺激到他了。他说我们都想把他‘治好’,好让你能顺理成章地离开他。”
苏谨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包括医生。”陈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些,“苏先生,你弟弟的抵触情绪比我预想的更强烈。他对你的依恋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你现在的‘妥协’,在他看来可能不是安抚,而是‘你属于他’的证明。”
苏谨言站在原地,超市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证明?
他昨天说“不走”,是希望苏妄行能安心接受治疗,却没想到会被曲解成这样。
这个疯子。
永远都在用他自己的逻辑,解读这个世界。
“我知道了,陈医生。”苏谨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会劝劝他的,下周我一定带他过去。”
“苏先生,你别逼他太紧。”陈医生叮嘱道,“他现在像只被触碰了逆鳞的兽,逼得太狠,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挂了电话,苏谨言站在原地,手里的排骨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他该怎么劝?
用什么劝?
像昨天那样,再给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吗?
还是……
苏谨言看着手里的排骨,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也许林哲说得对,苏妄行这病,根本没救。
他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她却看得眼神发直,显然是在走神。
“妈,我回来了。”苏谨言把排骨放进厨房。
母亲回过神,点了点头:“买排骨了?”
“嗯,妄行说想吃糖醋排骨。”
母亲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苏谨言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没接话。他走到客厅坐下,看着电视屏幕上卿卿我我的男女主角,心里像堵了块棉花,闷得发慌。
“谨言,”母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陈医生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苏谨言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妄行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哭着说不想去看医生了,说我们都想害他。”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妈,别这么说。”苏谨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他只是暂时想不通,我会劝他的。”
“你怎么劝?”母亲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他现在只信你说的话,可你说的话,在他听来又是另一个意思。谨言,妈怕……怕你最后也被他拖垮了。”
苏谨言的心猛地一沉。
拖垮。
这个词像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何尝没有这样的恐惧?
每天活在苏妄行的注视下,时刻提防着他突然失控,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自己又被绑在床头,看着少年眼底那抹疯狂的光……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可以忍,一年两年呢?一辈子呢?
他真的能坚持到苏妄行“好起来”的那天吗?
还是说,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先崩溃了?
“我再试试。”苏谨言松开母亲的手,站起身,“他快放学了,我去做饭。”
走进厨房,苏谨言把排骨泡在水里,看着血水一点点渗出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妄行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该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反悔?
还是像哄孩子一样,再给他一个承诺?
无论说什么,似乎都只会让事情更糟。
苏谨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打开冰箱,想喝点水冷静一下。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妄行回来了。
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少年走进厨房时,苏谨言正背对着他喝水,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苏妄行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校服领口歪着,眼神沉沉地看着他,像只刚从外面打架回来的小兽。
“你回来了。”苏谨言放下水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怎么这么早?”
少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一步步走进来,直到两人距离不到半米才停下。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苏谨言皱了皱眉,这小子又抽烟了。
“你跟陈医生打电话了?”苏妄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谨言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知道了。
“是。”苏谨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告诉我你不想去复诊了。”
“我为什么要去?”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怒火取代,“去听她胡说八道吗?听她挑拨我们的关系吗?苏妄行,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被‘治好’?是不是觉得我好了,你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我了?!”
“我没有这么想!”苏谨言的声音也提高了些,“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
“好起来?”苏妄行冷笑一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在你眼里,什么样才算好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看着你去找别人,看着你把我忘了,这才叫好起来?!”
“苏妄行,你能不能理智一点!”苏谨言用力想甩开他,手腕却被攥得更紧,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我昨天已经答应你了,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不会走!”
“你的话能信吗?”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你以前也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可你还不是偷偷联系林哲,还不是想跑?!”
“我那是……”
“你就是想走!”苏妄行打断他,猛地将他按在冰箱上,膝盖顶在他两腿之间,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我就知道!你们都想让我放你走!可我偏不!我死也不会放你走!”
冰冷的冰箱壁贴着后背,苏谨言冻得打了个寒颤。他看着苏妄行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焚尽一切的疯狂,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又来了。
还是这样。
一点小事就能引爆他的情绪,瞬间从小心翼翼的讨好,变回那个偏执疯狂的疯子。
“你弄疼我了。”苏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苏妄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些许,露出一丝慌乱:“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松开手,却没退开,依旧把苏谨言困在冰箱和他之间,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少年特有的气息。
“哥,你别逼我去看医生,好不好?”少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的哀求,“我会对你好的,比以前更好,我保证!我再也不绑你了,再也不伤害你了,你别让我去见那个医生……”
他低下头,在苏谨言的脖子上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我们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苏谨言闭上眼睛,感受着脖子上温热的呼吸,心里一片冰凉。
以前?
他们还有“以前”吗?
那些被强制的夜晚,那些捆绑的疼痛,那些绝望的挣扎……早就把“以前”碾得粉碎了。
“苏妄行,你看着我。”苏谨言睁开眼,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不去看医生,我们就不可能‘好好过日子’。你的病一天不好,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我没病!”少年的声音又激动起来,“我好得很!是你们都觉得我有病!”
“你有病!”苏谨言猛地提高了声音,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吼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就炸,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这不是病是什么?!”
苏妄行被他吼得愣住了,眼底充满了受伤和不敢置信,像只被主人打了的小狗。
“哥……你居然也觉得我有病……”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绝望,“连你也……”
“我不是觉得,我是知道!”苏谨言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我知道你怕,知道你没有安全感,知道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住我……可这是错的!苏妄行,这是病!得治!”
“我不治!”少年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愤怒,“要治你自己去治!我没病!我不需要!”
他转身就想走,却被苏谨言一把抓住了胳膊。
“苏妄行!”
少年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苏谨言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腰狠狠撞在料理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哥!”苏妄行吓了一跳,慌忙冲过来想扶他,“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别碰我!”苏谨言忍着疼,推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的愤怒,“你走!”
“哥……”
“我让你走!”苏谨言指着门口,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在你想清楚之前,别出现在我面前!”
少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抹浓重的失望和疲惫,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转身冲出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大门关闭的声音震得墙壁都颤了颤。
苏谨言扶着料理台,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腰的疼一阵阵袭来,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看着空荡荡的厨房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到底该怎么办?
劝也劝了,吼也吼了,妥协也妥协了,可结果还是这样。
这个疯子,到底要怎样才能清醒?
厨房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苏谨言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好累。
真的好累。
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的人,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水源,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疲惫。
也许,林哲说得对。
苏妄行这病,根本没救了。
也许,他真的该听林哲的话,趁机逃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可是……
他想起苏妄行刚才受伤的眼神,想起他哭着说“你居然也觉得我有病”,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那个疯子,再怎么不好,也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亲手带大的。
他真的能狠下心,不管不顾地离开吗?
苏谨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苏谨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这场漫长的煎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了。
就像陷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日复一日地打转,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客厅里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坐在地上的苏谨言,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谨言,你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
母亲伸手想拉他,却被苏谨言轻轻推开了。
“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路的孩子。
母亲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厨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谨言压抑的呜咽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夜色越来越浓,像化不开的墨。
苏谨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后腰的疼渐渐麻木,直到眼泪流干,才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