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苏妄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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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行的脚步有些发飘，像是踩着棉花。苏谨言下意识地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指尖在空气中悬着，最后还是插进了裤袋里。少年没看他，径直往诊所门口走，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是前几天抢美工刀时被划到的，已经结痂了。
“等等。”陈医生拿着病历跟出来，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终落在苏谨言身上，“苏先生，能单独聊两句吗？”
苏谨言点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苏妄行。少年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很紧，像根随时会断的弦。他知道这小子在听，却还是跟着陈医生进了旁边的咨询室。
“你弟弟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陈医生倒了杯温水推过来，指尖敲了敲病历本，“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随边缘型特征，对‘被抛弃’有极度恐惧，所以会用极端方式挽留。他对你的依恋模式，从童年就埋下了伏笔。”
苏谨言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杯壁的凉意渗进皮肤。“能治好吗？”
“很难。”陈医生坦诚道，“这类人格障碍的治疗周期很长，而且需要患者主动配合。他今天虽然来了，但明显带着抵触情绪，很多问题都回避了。”她顿了顿，翻开病历本，“不过有个细节很有意思，他提到你的时候，瞳孔收缩频率异常，皮肤电阻也有波动——那是强烈的情绪反应，不止是占有欲，还有……愧疚。”
愧疚？
苏谨言愣了愣。那个把他绑在床头、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少年，会有愧疚？
“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伤害了你。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她在纸上写了串号码，“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情况随时联系。下周同一时间带他来，尽量让他放松，别逼得太紧。”
走出咨询室时，苏妄行还站在门口，脚尖反复碾着地砖缝。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小小的光斑，像只不安分的蝴蝶。
“走了。”苏谨言拍了下他的后背。
少年猛地一颤，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随即又绷起脸，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路沉默。苏妄行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咔哒咔哒响。苏谨言没阻止，任由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至少，这证明他不是完全麻木的。
快到小区时，苏妄行突然开口：“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谨言打了转向灯，“说你配合点，好得快。”
少年嗤笑一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你真信？觉得我看完医生就会变好？就会放你走？”
“我希望你变好，不是为了放我走。”苏谨言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是为了你自己。”
苏妄行没再说话，重新转回头去看窗外，只是抠卡扣的力道重了些，指节都泛白了。
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圈，最后落在苏妄行脸上：“回来了？”
“嗯。”少年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妄行，”母亲叫住他，声音很轻，“饭快好了，出来吃。”
苏妄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闷闷地说了句“不饿”，关上了卧室门。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母亲叹了口气，擦了擦手走出来：“他还是那样？”
“嗯，不太配合。”苏谨言走到沙发边坐下，“陈医生说慢慢来，急不得。”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起，混着锅里传来的滋滋声，像在掩饰什么。
苏谨言靠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苏妄行在里面，或许正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或许正对着墙发呆，又或许……在想怎么才能把他看得更紧。
这个认知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腰也跟着隐隐作痛——那是被强制留下的印记，提醒着他两人之间那段扭曲的关系。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哲的微信。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你别傻了”，之后林哲没再发消息，他也没回。犹豫了下，还是打字：“今天带他去看医生了，情况不太好，但有好转的可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林哲就回了：“你还真信那医生的话？苏妄行那是病入膏肓，没救了！”
“总得试试。”
“试？你拿什么试？拿你的命试？”林哲的消息带着明显的火气，“谨言，你清醒点！他把你关起来，对你做了那些事，你居然还想帮他？你是不是被他打傻了？”
苏谨言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有些发凉。
被打傻了吗？
也许吧。
不然怎么会在被伤害之后，还会心疼那个施暴者眼底的恐惧？怎么会在听到“他有愧疚”时，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关掉聊天框，没再回复。有些事，跟林哲说不清。
卧室门突然开了道缝，苏妄行的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神沉沉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谁啊？”
“没谁。”苏谨言锁了屏，揣进兜里。
少年推开门走出来，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距离不到半米才停下。他比苏谨言矮些，微微仰头看着他，呼吸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眼神却像淬了冰：“是林哲？”
苏谨言没说话。
“我就知道是他。”苏妄行冷笑一声，伸手去抢他的手机，“他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劝你跑？”
“苏妄行！”苏谨言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敏感？”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冰瞬间化成了火，“我敏感？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为什么一提到他你就这个样子？！”
他的手猛地攥住苏谨言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是不是还想着他？是不是还觉得他能救你？苏谨言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跟任何男人有牵扯！”
“你疯了！”苏谨言用力想甩开他，后腰的疼却突然窜上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少年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里的怒火褪去，换上了惊慌：“你怎么了？哪里疼？”
“不关你的事！”苏谨言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
“是不是我弄的？”苏妄行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去碰他的腰，又怕碰疼了，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我……我不是故意的……哥，你别吓我……”
“够了！”苏谨言推开他，扶着沙发扶手站稳，“苏妄行，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发疯！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能变好？”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苏妄行心里。少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无力地垂下，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委屈。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转身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门。
门板震得墙壁都颤了颤。
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又吵架了？”
“没事。”苏谨言揉着后腰，脸色还有些白，“妈，我先回房躺会儿，吃饭叫我。”
回到卧室，苏谨言脱了外套，趴在床上。后腰的疼一阵阵袭来，像潮水般涨落。他知道这是后遗症，强行被侵占的地方还没恢复，稍微动得厉害点就会疼。
以前他会恨，会觉得屈辱。
可刚才看着苏妄行惊慌失措的眼神，心里却只剩下疲惫。
这个疯子，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他。
苏谨言没动，继续装睡。
脚步声停在床边，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的后背，呼吸轻轻拂过脖颈，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洗发水味。
过了一会儿，有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指尖带着犹豫，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
苏谨言的身体瞬间绷紧。
少年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随即传来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苏谨言闭着眼，没说话。
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放得很轻，隔着薄薄的睡衣，笨拙地给他揉着后腰。力道很轻，带着生涩的温柔，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少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会对你好，会听医生的话，会努力变好……哥，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后颈上，烫得他一颤。
是眼泪。
苏妄行在哭。
这个不可一世的疯子，这个把他拖入地狱的少年，此刻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他耳边哭着道歉。
苏谨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想转身推开他，想吼他“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后腰的疼似乎减轻了些，被那笨拙的抚摸熨帖得暖暖的。
他到底……该怎么办？
少年的手还在轻轻揉着，动作越来越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苏谨言以为他走了，却感觉到身后一沉，有人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没碰到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哥，我就躺一会儿。”苏妄行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就一会儿，不碰你……”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苏谨言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眼眶有些发热。
他侧过头，看着苏妄行的睡颜。少年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这个疯子。
这个让他恨，让他怕，却又忍不住心疼的疯子。
苏谨言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抚平了他蹙着的眉。
指尖触到的皮肤很烫，带着少年特有的温度。
也许……
真的可以再等等。
等他好起来。
等他们都好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厨房里传来母亲叫吃饭的声音。苏谨言没动，听着身后依旧均匀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
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也许，这场漫长的煎熬，真的快看到曙光了。
也许，他们还有机会，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找到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和坎坷。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母亲探进头来，看到床上依偎着的两人，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门。
饭，晚点再吃也没关系。
让他们，再睡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