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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草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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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的甜腻还在舌尖萦绕时,苏谨言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见苏妄行正蹲在地板上,用湿巾一点点擦着上午掉落的奶油渍。少年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毛茸茸的金边,竟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苏谨言的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这个前几天还把他困在床头、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笨拙地弥补着无心之失。
他转身回到床边,将没吃完的草莓放在床头柜上。红色的果肉在白瓷碗里泛着光泽,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让他想起昨晚手腕上渗出的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哲发来的消息:「心理医生联系好了,下周三下午有空,你看行吗?」
苏谨言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让苏妄行去看心理医生?以那少年的偏执,恐怕只会认为这是对他的羞辱,不仅不会去,说不定还会引发更激烈的反抗。
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别的办法。
总不能真的任由他这样疯下去。
「他可能不会去。」苏谨言回复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吧?」林哲很快回了过来,「谨言,你别傻了,那个疯子根本没救了!你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出来吧,我帮你!」
逃出来。
这三个字像根针,轻轻刺了苏谨言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
可每次看到苏妄行眼底那抹「你敢跑我就毁了一切」的疯狂,他就不敢再有这个念头。他怕自己跑了,苏妄行真的会做出什么伤害母亲的事,更怕那个偏执的少年会用自残的方式逼他回去——就像今天上午,他拿着美工刀时,苏妄行眼底那毫不犹豫的决绝。
这个疯子,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我再想想办法。」苏谨言回复道。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母亲的车还停在车位上,客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这几天,母亲几乎不出房门,每天三餐都是苏妄行送到门口。母子俩连句话都不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苏谨言知道,母亲心里不好受。一边是从小疼到大的小儿子,一边是懂事隐忍的大儿子,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是剜心的疼。
可这样逃避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卧室,朝着客房走去。
站在客房门口,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了敲门:「妈,你在吗?」
里面没有回应。
「妈,我有话想跟你说。」苏谨言又敲了敲门,声音很轻,「关于我和妄行的事。」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过了很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露出母亲憔悴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能进去说吗?」
母亲沉默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客房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母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瓶盖没拧紧,露出里面白色的药片。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紧:「妈,你吃这个了?」
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药瓶,慌忙把瓶盖拧紧,别过头去:「没有,医生说我最近失眠,让我备着的。」
苏谨言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药瓶看了看。瓶身的标签显示这是刚买的,里面的药片少了将近一半。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又疼又涩。
「妈,你别这样。」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无可挽回?」母亲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怎么没到?你们是我儿子啊!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让我以后怎么见人?让我们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像积压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苏谨言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母亲需要发泄,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痛苦和绝望,总要找个出口。
母亲哭了很久,直到声音沙哑,眼泪流干,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苏谨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谨言,你老实告诉妈,你对妄行……是不是也有点那个意思?」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窥破了深藏的秘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问。
这个问题,他连自己都不敢深究。
恨是真的。
怕也是真的。
可在那些恨意和恐惧底下,是不是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比如,看到苏妄行今天上午跪在他面前哭时,心里那阵尖锐的疼。
比如,听到少年说「我怕你离开我」时,那份忍不住的柔软。
甚至在那些被强制的夜晚,身体在极致的痛苦中,那一丝无法言说的、羞耻的战栗。
苏谨言不敢想,更不敢承认。
这太荒唐了。
他们是兄弟啊。
「妈,你别胡说。」他别过头,避开母亲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心思?是他疯了,是他一厢情愿……」
「你不用骗妈。」母亲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妈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心里有没有事,妈看得出来。」
苏谨言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自己的恨意和恐惧足够真实,却没想到,还是被母亲看出来了。
「妈……」
「谨言,妈不怪你。」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感情这种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更何况……妄行这孩子,从小就跟你亲,对你的心思早就不对劲了,是妈太迟钝,一直没看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自责的颤抖:「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引导他,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妈,这不是你的错。」苏谨言看着母亲自责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我没看好他,是我……」
「都过去了。」母亲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谨言,你告诉妈,你想怎么办?」
苏谨言愣住了:「我……」
「你要是想离开,妈不拦你。」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想办法稳住妄行,你趁机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离开?
永远别回来?
他不是没想过。
可真的要这样吗?
丢下母亲,丢下那个偏执的疯子,一个人远走高飞?
他做不到。
「妈,我不能走。」苏谨言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妄行他生病了,他需要治疗。林哲帮我联系了心理医生,我想带他去看看。」
「心理医生?」母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会去吗?」
「我不知道。」苏谨言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自己。」
母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妈帮你。」
苏谨言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就知道,母亲不会真的不管苏妄行。
「谢谢妈。」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母亲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沧桑,「希望……他能真的好起来吧。」
从客房出来,苏谨言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至少,母亲不再像之前那样逃避,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了。
走到客厅,他看到苏妄行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心理学教材,看得很认真。
苏谨言的脚步顿了顿。
他怎么会看这个?
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有些不自然的笑:「哥,你出来了。」
「你看这个干什么?」苏谨言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手里的书。
「没什么。」苏妄行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眼神有些闪烁,「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苏谨言看着他不自然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他听到了自己和林哲的通话?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苏妄行知道他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
疯狂?
还是……
苏谨言不敢想下去。
「哥,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苏妄行站起身,试图转移话题。
「苏妄行。」苏谨言叫住他,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下周三下午,你有空吗?」
少年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紧绷:「有……有事吗?」
「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苏妄行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慌乱:「见谁?」
「一个医生。」苏谨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心理医生。」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妄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愤怒。
「你想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我疯了?」
「你是病了。」苏谨言的声音很平静,「妄行,你需要治疗。」
「我没病!」苏妄行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的疯狂又开始翻涌,「我好得很!是你想摆脱我,是你想找个人把我关起来,然后趁机逃跑,对不对?!」
「我没有。」
「你就有!」少年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苏谨言,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是不是觉得我……」
「苏妄行!」母亲的声音突然从客房传来,带着一丝严厉,「你在吵什么?」
苏妄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客房紧闭的门,又看看苏谨言平静的脸,眼底的愤怒渐渐被委屈取代。
「妈……」
「你进来。」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容置疑。
苏妄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客房。
门被关上的瞬间,苏谨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接下来,就看母亲的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指尖冰凉。林哲的消息还停留在「你别傻了」那一条,像个无声的警告。
也许,林哲说得对。
苏妄行这个疯子,根本就没救了。
他是不是真的该听林哲的话,趁机逃跑?
可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说:再等等。
再等等。
也许,还有希望。
客房里传来母亲和苏妄行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气氛很激烈。
苏妄行的声音时而愤怒,时而委屈,时而带着浓重的哭腔。母亲的声音则一直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的门开了。
母亲先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憔悴,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疲惫的坚定。她看了苏谨言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苏谨言的心里涌起一股希望。
紧接着,苏妄行走了出来。
少年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愤怒和委屈,但眼神里的疯狂却收敛了不少。他走到苏谨言面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声音闷闷地说:「下周三下午,我有空。」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同意了?
母亲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好。」苏谨言压下心里的惊讶,平静地说。
苏妄行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谨言和母亲。
「妈,你跟他说什么了?」苏谨言忍不住问道。
母亲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沧桑:「没什么,就是告诉他,要是他真的想跟你好好的,就该学着控制自己的脾气,好好接受治疗。要是他连这点都做不到,就别怪妈不认他这个儿子。」
苏谨言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母亲这是在用最后的亲情,逼苏妄行回头。
「谢谢妈。」
「谢什么。」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谨言,妈知道委屈你了。等妄行好了,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苏谨言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要什么补偿。
他只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希望苏妄行能真的好起来。
希望这个家,还能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但没有再发生激烈的冲突。苏妄行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跟着苏谨言,只是偶尔会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苏谨言则尽量保持平静,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偶尔会和苏妄行说几句话,大多是关于天气或者饭菜的,无关痛痒。
他能感觉到,少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偏执,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他和母亲多说了几句话而露出不悦的表情,但终究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周三很快就到了。
下午一点,苏妄行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等他。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清爽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有些不情愿。
「走吧。」苏谨言拿起外套,走到他面前。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被大人逼着去上幼儿园的孩子。
下楼的时候,苏妄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谨言的身体瞬间绷紧。
「哥。」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会……趁机丢下我吧?」
苏谨言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和恐惧,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
「不会。」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会等你出来。」
少年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慢慢松开了手,只是脚步依旧紧紧跟着他,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坐上车,苏妄行一路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抗拒。
苏谨言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心理医生的诊所离市区有点远,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苏谨言把车停在楼下,转过头看着苏妄行:「到了。」
少年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像是没听到一样。
「苏妄行。」
「我不想去。」苏妄行的声音闷闷地说,「哥,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听话,一定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让我去看那个医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像个撒娇的孩子。
苏谨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差点就心软了,差点就想掉头回家。
可他知道,不能。
这是苏妄行唯一的机会。
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去吧。」苏谨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苏妄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谨言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诊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医生,姓陈。她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是苏先生吧?请跟我来。」
苏谨言点了点头,看向苏妄行:「我在外面等你。」
少年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跟着陈医生走进了诊室。
诊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谨言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着紧闭的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紧张。
他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苏妄行会不会配合。
更不知道,这次治疗,能不能真的让那个偏执的少年有所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苏谨言的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看着手表,又看向诊室的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一个小时后,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苏妄行先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眼神里的疯狂却淡了不少,只是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