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美工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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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工刀的寒光在窗棂漏下的光斑里晃了晃，像条吐着信子的蛇。苏谨言握着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苏妄行突然撞进来的眼神——那里面有震惊，有恐慌，还有一种近乎碎裂的绝望，像被人从万丈悬崖狠狠推了下去。
“哥……”少年手里的蛋糕盒“啪”地掉在地上，奶油混着水果滚出来，黏在他的校服裤腿上，狼狈得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狗。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发飘，眼神死死黏在那把刀上，“你把刀放下……好不好？”
苏谨言没动，刀尖依旧抵着腕骨，薄薄的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白痕。他看着苏妄行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放下？放下让你继续关着我？继续……像前几天那样对我？”
“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苏妄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苏谨言手背上，滚烫得像火，“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吓我，把刀放下……求你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往常那种掌控一切的疯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苏谨言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自己的手腕都被震得发麻。
“错了？”苏谨言的刀尖往里送了送，皮肤破开个小口，血珠瞬间涌出来，“苏妄行，有些错，不是一句‘错了’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我知道！”少年急得语无伦次，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的手，生怕碰疼了那道伤口，“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把刀放下……”
他突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哥，我给你跪下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苏谨言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仰起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看着他眼底那片碎掉的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疯子，为了他卑微到尘埃里？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疼？
“你起来。”苏谨言的声音哑得厉害，握着刀的手松了些。
“你不把刀放下，我就不起来！”苏妄行固执地仰着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哥，你要是真的想伤害自己，就先杀了我！我死了，你就能彻底解脱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苏谨言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愤怒，刀尖猛地指向他的胸口。
少年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期待。“你来吧。哥，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苏谨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你不敢”的挑衅，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的弧度，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敢。
他怎么可能敢？
这个疯子，这个把他拖入地狱的疯子，也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他放在心尖上疼过的人。
苏谨言猛地闭上眼，将美工刀狠狠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刀片在地板上滑出很远，映着两人苍白的脸。
苏妄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很快被冷汗浸湿。他看着苏谨言空荡荡的手，看着那道渗血的小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哥……”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道伤口，“疼不疼？我去给你拿药……”
苏谨言没有理他，只是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他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里一片漆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苏妄行在外面慌乱的脚步声。药箱被打开的声音，棉签碰到皮肤的声音，还有少年压抑的呜咽声……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苏妄行很快拿着药走了过来，他在床边站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轻声说：“哥，我给你上药。”
苏谨言没有动，任由他摆弄。棉签蘸着碘伏，碰到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刚才那瞬间的绝望，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苏妄行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他用棉签轻轻擦拭着那道细小的伤口，然后贴上创可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苏谨言依旧没有动。
苏妄行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哥，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害怕我。”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以前我只想跟在你身后，看着你笑，听你说话，哪怕只能做你身后的影子，我也心甘情愿。”
“可是后来……”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的痛苦，“我看到你对别人笑，看到你跟别人走得那么近，看到你看我的眼神里开始有了躲闪和不耐烦……我就慌了。”
“我怕你会像爸一样丢下我，怕你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怕你再也不想要我这个弟弟了。”
“我知道我用错了方式，我知道我很混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苏妄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哥，一想到你可能会离开我，我就像疯了一样，什么都顾不上了……”
被子里的苏谨言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些话，苏妄行以前从来没说过。他总是用最霸道的方式索取，用最疯狂的手段捆绑，却从未说过这些藏在疯狂底下的恐慌和不安。
原来，这个疯子的偏执背后，藏着这么深的恐惧。
原来，他也会怕。
怕被丢下。
怕被抛弃。
苏谨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想起父亲刚去世的时候，苏妄行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总是哭着爬到他床上，抱着他的胳膊才能睡着。那时候少年的眼神里，就藏着这种惊惶失措的恐惧。
只是后来，这种恐惧被偏执和占有欲覆盖，变成了伤人伤己的利刃。
“苏妄行。”苏谨言终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少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错在，把占有当成了爱。”苏谨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你以为把我绑起来，关起来，就能留住我。可你不知道，爱不是捆绑，不是囚禁，是尊重，是放手。”
“放手？”苏妄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不放手！放手你就会走！我死也不会放手！”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互相折磨，直到把彼此都拖垮。”苏谨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悲凉，“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看看妈……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吗？”
苏妄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苏谨言眼底的疲惫，看着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美工刀，看着自己裤腿上黏糊糊的奶油，突然觉得一阵窒息的荒谬。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把哥哥逼到想自残，把母亲逼到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我……”
“你让我想想。”苏谨言打断他，声音很轻，“也让你自己想想。苏妄行，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少年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手腕上那道刺眼的创可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苏谨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试探。
他不知道苏妄行能不能听懂，也不知道这次的冷静能维持多久。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也许，退一步，给彼此一点空间，事情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苏谨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妄行的身影。少年没有走，只是蹲在楼下的花坛边，双手抱着膝盖，背影孤单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苏谨言的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林哲带着睡意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苏谨言。”
电话那头的林哲瞬间清醒了：“谨言？你没事吧？你在哪里？苏妄行那个疯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苏谨言的声音很平静，“林哲，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你！”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心理医生？”苏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我……是苏妄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谨言，你没搞错吧？”林哲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你还想帮那个疯子？他对你做了那些事，你居然还……”
“他生病了。”苏谨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清晰，“他病得很重。林哲，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彻底疯掉。”
林哲又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谨言以为他会拒绝，才听到他叹了口气：“好吧。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我帮你问问。不过谨言，你自己要小心，那个疯子……”
“我知道。”苏谨言打断他，“谢谢你，林哲。”
挂了电话，苏谨言看着窗外的天空。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一片清澈的蓝。
也许，事情真的会慢慢好起来。
也许，苏妄行真的能好起来。
也许，他们还有机会……
苏谨言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这一点点微弱的希望，最终也会被现实碾碎。
楼下的苏妄行还蹲在那里，像座沉默的雕像。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层包裹着他的寒冰。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哥，我能进来吗？”苏妄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谨言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碗，里面盛着刚切好的草莓，红彤彤的，看起来很诱人。
“我洗了点草莓，你尝尝。”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的紧张。
苏谨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裤腿上还没清理干净的奶油渍，最终还是接过了碗。“谢谢。”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那我……我先去写作业了。”
“嗯。”
苏妄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像只得到糖果的小狗，背影都轻快了几分。
苏谨言看着碗里鲜红的草莓，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苏妄行还很小，每次吃草莓都会把最大最红的留给自己，奶声奶气地说：“哥，这个甜，给你吃。”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重叠，又好像隔了万水千山。
苏谨言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像他们之间这段扭曲的感情，甜里藏着毒，让人欲罢不能，又怕得要死。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也不能再任由苏妄行这样疯下去了。
苏谨言拿出手机，给林哲发了条信息：“麻烦你尽快。”
然后，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一颗草莓，慢慢咀嚼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带着温暖的温度。手腕上的创可贴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像一个提醒，也像一个希望。
也许，这场噩梦，快要醒了。
也许，他们还有机会，在废墟之上，重新找到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和坎坷。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