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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雨停的时 ...

  •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凝着层薄薄的水汽,把初升的朝阳晕成一片模糊的橘红。苏谨言是被疼醒的,后腰像是被碾碎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密的痛,手腕上的绷带也浸得发潮,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疼。

      他睁开眼,看到苏妄行趴在床边睡着了。少年穿着宽大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眼睫很长,睡着时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只是那双攥着床单的手,指节还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像在梦里都在抓着什么。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像破碎的玻璃碴,扎得他眼眶发酸。那些撕心裂肺的抗拒,那些深入骨髓的屈辱,还有……身体里残留的、属于苏妄行的温度。他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只能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任由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该恨他的。恨他的偏执,恨他的囚禁,恨他昨晚那近乎残忍的掠夺。可每次看到苏妄行眼底那抹孤注一掷的疯狂,看到他像只受惊的幼兽般紧紧抓着自己不肯放手时,心底总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柔软。

      就像现在,看着少年熟睡时微微蹙起的眉,他竟然会想伸手去抚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谨言狠狠掐灭了。他用力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和苏妄行之间,早就越过了那条不能逾越的线。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妄行似乎察觉到他醒了,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像藏着星子的夜空,可转瞬就被浓重的占有欲覆盖。

      “哥,你醒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一伸就想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疼吗?”

      苏谨言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放开。”

      苏妄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去给你端粥。”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苏谨言依旧背对着他,才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苏谨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疼。

      不止是身体疼,心里更疼。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冷风直往里灌。

      他想起昨晚苏妄行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想起少年眼底那近乎病态的痴迷,还有自己在极致的疼痛和屈辱中,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身体本能的悸动。

      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会……怎么会对苏妄行有这种感觉?

      他们是兄弟啊。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苏谨言知道苏妄行在洗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后腰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手腕上的绷带松了些,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看到那圈伤口时,心脏还是猛地一缩。皮肉外翻着,有些地方已经发炎,红肿得厉害,和昨晚苏妄行手背上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他们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这么深的伤。

      苏妄行端着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苏谨言背对着他坐着,手里拿着解开的绷带,露出那圈狰狞的伤口,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少年的心脏骤然一紧,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绷带。“谁让你自己解开的?”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触到那片红肿的皮肤时,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是不是很疼?我再给你换个药。”

      苏谨言没有说话,任由他摆弄。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苏妄行的动作很轻,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又小心翼翼地涂上消炎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绷带缠好。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苏谨言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让苏谨言忍不住微微颤抖。

      “好了。”苏妄行放下绷带,拿起旁边的粥碗,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喝点粥吧,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粥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米香。苏谨言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有张嘴,也没有躲开。

      “哥……”

      “苏妄行。”苏谨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少年舀粥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关到我死吗?”苏谨言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还是关到你腻了为止?”

      “我不会腻的!”苏妄行猛地提高了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永远都不会腻!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比任何人都好!”

      “一辈子?”苏谨言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嘲讽,“用这种方式吗?把我绑起来,关在这里,每天看着我恨你,这就是你想要的一辈子?”

      “我不是……”苏妄行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我只是不想让你走……哥,只要你不跑,我就不用绑着你,不用关着你,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苏谨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我们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苏妄行,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

      他指着自己的手腕,指着自己身上那些未消的痕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做了这些事,你以为一句‘像以前一样’就能一笔勾销吗?我们是兄弟!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你怎么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苏妄行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去抱他,想去安慰他,却被苏谨言猛地推开了。

      “别碰我!”苏谨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恐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滚!”

      苏妄行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粥碗晃了晃,洒出来一些,烫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苏谨言蜷缩在床头,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兽,眼泪不停地掉,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哥哥他不是故意的,想告诉哥哥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像刻在骨头上的疤,永远都消不掉了。

      少年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粥碗,转身走出了卧室。他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里面,肩膀微微颤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谨言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苏谨言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敞开的房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他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妄行虽然做了那些事,可他眼底的委屈和恐惧,却不是假的。

      不。

      苏谨言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是苏妄行错了,是他先伤害了自己,是他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小时候,苏妄行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直流血,却咬着牙不肯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哥,你扶着我,我还想骑。”

      他想起高中时,苏妄行因为打篮球跟人起了冲突,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梗着脖子不肯认错,最后还是他去给人家道歉,拉着他回家,给他上药。

      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天,苏妄行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说:“哥,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些记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温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可现在……

      那个说要保护他的人,却成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苏谨言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到底该怎么办?

      恨他,做不到。

      原谅他,更做不到。

      就像现在这样,被困在爱恨的夹缝里,日复一日地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苏谨言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到苏妄行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哥,换件衣服吧。”他的声音很轻,“这件脏了。”

      苏谨言看着他手里的衬衫,是他最喜欢的那件浅蓝色棉衬衫,还是去年生日时苏妄行送他的礼物。少年当时还不好意思地说:“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抬起胳膊,任由苏妄行给他换衣服。衬衫很宽松,穿在身上很舒服,带着淡淡的阳光味,应该是刚晒过的。

      苏妄行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他,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换好衣服,他又拿起一条薄毯,盖在苏谨言的腿上。

      “外面有点凉。”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谨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苏妄行,你不用这样。”

      少年的动作顿住了,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苏谨言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忘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也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心甘情愿地被你关在这里。”

      苏妄行的眼神黯淡下去,像被熄灭的火焰。他默默地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

      “嗯。”苏妄行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但我还是要对你好。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苏谨言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跟这个偏执的疯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妄行没有再绑着他,也没有锁门,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苏谨言去客厅,他就坐在旁边看书;苏谨言去厨房倒水,他就跟在后面;甚至苏谨言去卫生间,他都会守在门口,像个忠诚的卫兵,也像个尽职的狱卒。

      母亲一直待在客房里,很少出来,偶尔出来拿东西,也只是低着头,匆匆忙忙地,不敢看他们。苏谨言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苏妄行用眼神制止了。少年像只护食的狼,警惕地守着自己的领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苏谨言没有再试图逃跑,也没有再跟苏妄行争吵。他像个提线木偶,每天吃饭、睡觉、发呆,对苏妄行的照顾不抗拒,也不回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知道,苏妄行在等他妥协,等他低头。

      可他做不到。

      身体的疼痛渐渐消退了,心里的伤口却越来越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这天下午,苏妄行去学校上学了。临走前,他反复叮嘱苏谨言:“哥,你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苏谨言没有理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门被轻轻关上,传来落锁的声音。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还是锁门了。

      原来,所谓的不锁门,只是他的错觉。

      苏谨言站起身,走到门口,试着拧了拧门锁,果然打不开。他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绝望。

      他还是逃不掉。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突然开了。母亲从里面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妈。”苏谨言的声音有些沙哑。

      母亲吓了一跳,看到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转身回房,却被苏谨言叫住了。

      “妈,你等一下。”

      母亲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妈,你都知道了,对不对?”苏谨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苏妄行对我做了什么,对不对?”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却没有说话。

      “妈,你为什么不说话?”苏谨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和委屈,“你为什么不管管他?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彻底疯了!你再不管他,他会毁了我,也会毁了他自己的!”

      “毁了?”母亲终于转过身,眼泪流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子!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管?我能怎么管?!”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难道让我报警抓他吗?让他去坐牢吗?谨言,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苏谨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也流了下来,“妈,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他把我关在这里,是他对我做了那些禽兽不如的事!你居然说我狠心?!”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母亲哭喊着,为苏妄行辩解,“他还小,他不懂事,他只是太爱你了……”

      “太爱我?”苏谨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和绝望,“妈,你告诉我,这叫爱吗?把我关起来,绑起来,强迫我做这种事,这叫爱吗?!”

      “我……”母亲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助地掉眼泪,“谨言,妈求你了,你原谅妄行这一次,好不好?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

      “感情好?”苏谨言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妈,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谈什么感情?他毁了我,也毁了我们这个家!这个家,早就散了!”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母亲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是啊,这个家,早就散了。

      从她偏心地护着苏妄行,从她对苏谨言的痛苦视而不见,从她选择自欺欺人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散了。

      卧室里,苏谨言背靠着门板,身体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终于明白了。

      没有人会来救他。

      母亲不会,林哲不会,谁都不会。

      他只能靠自己。

      可是,他能靠自己做什么呢?

      苏妄行把他看得那么紧,连门都锁着,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眼神里渐渐燃起一丝决绝的光芒。

      也许,只有那样,他才能彻底解脱。

      也只有那样,才能让苏妄行彻底清醒。

      苏谨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那是他以前做手工时用的,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刀片很薄,闪着寒光,映出他苍白而决绝的脸。

      苏谨言紧紧握着美工刀,指节泛白。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手腕上那圈刚刚愈合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疼吗?

      肯定会很疼。

      可是,比起心里的煎熬,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谨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举起了美工刀。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睁开眼,看到苏妄行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

      “哥,我回来了。”少年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苏谨言手里的美工刀,和他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旧伤。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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