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相逢 为什么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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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突然出现在店门口的蓝雨伞很快就被林思漾忘在了脑后。
之后很长时间客流量比较多，店里忙得厉害，基本上连一点休息的间隙也没有。
好不容易等人都走了，他和张旸又得整理分类当天的成品，常常弄到晚上十一二点。
这几天忙下来，腰酸背疼，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疼。
张旸也从刚开始的斗志满满转向了叫苦连天，他提议再找个暑假工，来帮他们分担工程量。
林思漾也渐渐有些吃不消，于是没多纠结，他就在门口贴了个招聘单。
当天便来了几个小伙子，跟张旸一样，是今年的毕业生。
大概筛选了一下，林思漾留下了一个相对壮硕的男生，毕竟他们都没有经验，如果要分担也只能是烧瓷打包这种体力活。
可工作的第一天，林思漾就犯了难。
这个男生虽说体力好，但是做事却粗手粗脚的，不仔细，一天下来，光是烧瓷就弄坏了好几件。
没办法，林思漾只好只让他去干分装快递的活，甚至将单子都已经按顺序打印好，只让他动手去贴。
可没想到，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工作，他还是出现了很多纰漏。
可毕竟这才刚开始，林思漾也不好辞退，这时期的孩子都极其在意脸面，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不光彩。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林思漾又重新把招聘单贴到了外面。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过去了好几天，他都没见到有人来应聘。
张旸跟他一个心思，但当时招人的事情是他先提出来，而且现在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别的。
就这样又连轴转了一个星期，担心小孩承受不住，林思漾强行给两人放了三天假。
不过好在这两天因为天气原因，人稍微少了点，他一个人勉强还算能应付得过来。
将店里的卫生都搞完，林思漾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忙了一天，一直没什么时间吃饭，他本来想着晚上搞一会儿就随便去弄点东西吃，但又想着既然弄了就多弄会儿，才又拖到了现在。
可偏偏事不随人愿，这胃倒是先来找他算账了。
对付了几口热水，他忍着痛意半佝偻着身子出了门。
外面已经没了什么人，周边的店铺也早已歇了业，安安静静的，只有旁边流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痛感越来越强烈，他想开电瓶车尽快回家，但刚坐上去，就觉得不行，基本上已经痛得直不起腰。
没办法，他撑开双脚稳着车，额头抵到了握着车把的手背上。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
胃痛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之前刚来海城的那两年，总是三天两头地疼，要比现在严重得多。
为此，林冉硬是带他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终于放下心，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盘问他药有没有按时吃。
她当时还专门找中医开了些药，还定期回来替他熬好分装放进冰箱，每天一袋，就这样养了一年多，他的病才慢慢好了些。
这两年基本上没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疼，偶尔像今天这样严重的时候，他吃点药休息一会儿就差不多能好。
只是，店里备的药早就吃完了，可他一直忙着没想起来补，他一时半会也买不到药。
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拔掉了电瓶车的钥匙，慢吞吞从车上下来。
以他这样的状态，显然没办法继续骑车回去。
于是，他沿着河岸，准备一点一点踱回去。
这条路的路灯前不久刚新装过，柔和的黄光静静倾泻在青砖路面上，亮堂堂的。
最近天气热，午后时不时就下一阵雨，雨水沿着砖缝渗进去，催出不少颜色饱满的青苔。
林思漾走得很慢，习惯性地想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胃部转移到别的地方，但这胃像是非要狠狠报复他今天不吃东西似的，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没法子，他不得不先停下来歇会儿。
他坐到河岸旁的石栏上，慢慢弯下身子，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也不太好打车，而且这里面路窄，车还开不进来，他得走到外面大马路才行。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林思漾从兜里摸索出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发现是赵乾。
他将将调整了下状态，按下了接通，“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给我啊？”
“你在哪？”电话里，赵乾冷声问他。
林思漾勉强扯了扯嘴角，失笑道，“在家呗，还能在哪儿。”
“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林思漾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嗷，我刚饿了，下来买点东西，你吃不吃？”
电话安静了几秒，林思漾知道赵乾应该猜到了，干脆放弃了抵抗。
“我刚关了店，正准备骑车回去。”
赵乾：“我给你买了些东西，放你门口了，你记得拿。”
“买了什么？”
然而还没说完，赵乾就已经挂了。
林思漾无奈地笑了笑，来回翻了翻打车软件，随便下了个单。
随后他站起来，走到了里面一侧，手半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两步，他忽然觉出些不对劲儿。
后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他立即疑惑地转头，可路上依然跟之前一样空无一人。
他微微蹙眉，犹豫了会儿，以为是听错了，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走完这条青砖路，就转入了一个更狭窄的小巷，视野渐渐暗下来，他一时没注意，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差点跌到地上。
好在他手指下意识扣住了墙上的石缝，才没酿成惨状。
但也就是在刚才的几秒钟里，他清晰地听到身后真真切切传出了很大的一声脚步声。
他瞬间警觉起来，咽了咽口水，慢慢转过身。
前面拐角处明显有个人影。
此时，他终于确信了一件事——刚才这个人一直在跟踪他。
这黑影看着高大壮实，应该是个男人没跑。
但是，林思漾实在想不明白，他明明跟人无冤无仇的，而且也没什么钱，这人究竟为了什么目的来跟踪他？
而且这么长时间一直跟在后面，也没什么行动。
林思漾只觉莫名其妙，他打量了一会儿，见那个人还在那站着，自己开始慢慢朝那边靠近。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拐角时，人影忽然动了，林思漾急忙追出去，一眼看到那个人正快步往他刚才来的方向走。
“站住！”林思漾大着胆子朝那个人背影喊了一声。
却没想到，这人居然真就听话地站在了原地。
男人穿得还算讲究，不像街上那些经常干小偷小摸的那群人。
林思漾诧异至极，越发好奇起来，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男人背对着他，没有答话。
“为什么要跟踪我？”
依然没有答话。
见状，林思漾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立即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即便他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但这个人却仍旧没有要转身的意思，于是林思漾皱着眉又迈了一步，走到了这个人面前。
然而，毫无征兆的，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瞬间毫无掩饰地暴露在亮黄的灯光中。
林思漾瞳孔骤缩，呼吸也跟着猛地一滞。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他脑袋嗡嗡作响，整个身体像不受控制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对方同样震惊地注视着他，脸色有些苍白。
这时，远处忽然传出一声模糊的车声。
林思漾回过神，怔愣着后退了一大步。
他张开嘴巴，但舌头却像是打了结，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江一屿？”
江一屿从刚才眼睛就一直盯在他身上，此时因他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了视线。
心脏在胸腔疯了一样地跳动，震得他的大脑也跟着空白一片，他嘴唇不停翕动，最终却只说出一个“嗯”。
他从中午就一直守在这里，来之前他一直想着这次鼓起勇气主动见林思漾一面，可真正走到店门口的那一刻，他却又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整个下午他一直都在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却没想到，最终两人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他无数次想碰但又碰不到的那张脸，现在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
骨头里流动的液体似乎瞬间变成了一团团拥挤的泡沫，噼啪作响，迎接他的不是喜悦，反而是一种带有恐惧的想要哭的冲动。
“你怎么在这里？”林思漾已经渐渐冷静下来，语气里陡然带了几分疏离感。
江一屿喉头一哽，愣了愣，但很快意识到什么，他慌忙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故意在跟踪你，我只是……我只是……我……”
但似乎越描越黑，于是他立即停止了辩解，垂下眼睛，轻声道，“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等等。”
江一屿顿时怔住，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可下一秒，一只带着温度的手忽然又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彻底僵在原地，只觉身体忽地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紧接着就感到脚步虚浮，一种强烈的失真感迅速席卷了他的大脑。
“你不用这么紧张，”林思漾说，“我也没别的意思。”
江一屿艰涩地滚了下喉咙，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极力想藏住自己的狼狈和不堪。
“为什么要来找我？”林思漾直白地问。
江一屿稍稍愣住，他没料到林思漾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这个，即便这个问题他早已准备过，可这时真正听到，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犹豫着抬起了眼睛，看到林思漾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神色异常平静，语气也没有很大的波澜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时眼前的人已经跟记忆中的样子有了不少差别。
林思漾的脸比之前圆润了些，皮肤也比之前稍微黑了点，明显成熟硬朗了许多。
“不说算了。”林思漾没了什么耐心。
江一屿的思绪终于被拽回来，但林思漾已经松了手，自顾自地又重新进了小巷子。
江一屿攥了攥拳，心一横，还是又追了上去。
又走到拐弯处，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林思漾停下脚步，眸光一闪，手不动声色地从墙上撤了回来。
“没有。”他说。
“可我刚才看到你从出门就不对劲，一直捂着肚子。而且现在，你脸色也不怎么好。”
林思漾一顿，“我只是工作得太累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这三个字，林思漾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一屿怔了几秒，脸上滑过明显的落寞，但他很快自觉地跟林思漾隔出点了距离，随后，小心翼翼地说了个“好”。
话音落下，林思漾神色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最终，只留给他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江一屿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一点点消失，最终什么也看不到后，他从兜里掏出瓶药，呆滞地看着空洞洞的黑巷子，往嘴里塞了几片。
从小巷子里出来，林思漾立即泄了力，靠着墙勉强站住，手微微抖着摸上额头，胡乱抹了一把上面冒出的汗珠。
他喘着气，想起刚才那人往后退的那几步。
可不知怎么回事，想到这一幕，他心里竟蓦然涌出些怪异的滋味。
后面一直到家门口，他都处于恍惚的状态，脑子里渐渐乱成了一团。
以至于拿着钥匙拧了半天，怎么也开不了门，终于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原来把电瓶车的钥匙插在了里面。
于是，他又费力拔出来。
等终于打开门，他要进去时，又一下子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白色的袋子。
他呆了几秒，忽然猛地一激灵，条件反射似的朝袋子踢了一脚，脑子里又不自觉冒出刚才那个人的样子。
但幸好他又及时想起来，这是赵乾送的东西，是两盒吃的点心。
重新捡起来后，他终于进了家门。
进去后，他将东西随手放到鞋柜上，抹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拖鞋，最后没了耐心，他直接光着脚走了进去。
坐到沙发上，他仍旧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偏偏又是他状态不好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那个人。
万一他还没改，还想像之前那样该怎么办？
可万一他如果真的是有事呢？
矛盾了半晌，林思漾忽然用力捶了捶脑袋，只觉烦躁，去吃了片药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