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选择 你会原谅我 ...
-
从海城回来的当天，江一屿就发起了高烧。
陈辰原先不知道，只是见他来公司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状态不怎么好，以为是没休息好。直到他准备将文件送进去时，忽然隐约听到里面传出呕吐的声音，他才终于发现不对劲。
急匆匆冲进去时，就见江一屿正俯在垃圾桶上，颈侧额间青筋暴起，脸色也憋得通红。
陈辰走到他旁边，一惊，发现他吐的全是酸水。
没时间再管什么上不上下级的，他扶着江一屿就想往外走，说要带他去医院。
但江一屿却始终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任凭他怎么拉，都没动弹一下。
陈辰见状立马急了，“江总，你这是要干啥啊？”
江一屿目光飘忽，眉头紧紧皱着，狼狈得不成样子，明显没听进去他的话。
没办法，陈辰又把何枫叫进来，两人硬是把他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又吐了几次，状况也一直没什么好转，还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情绪，最后，在医生提议下打了一针镇定剂，江一屿才终于稳定下来。
终于安顿好，陈辰看着病床上即便睡着眉头也没舒展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出了房间。
何枫一直等在外面，听到声音，转过了身。
“我从没见过江总这样。”陈辰后怕地说。
但何枫却没像他这么紧张，反而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内情。
不过事实是，何枫确实知道。自从林思漾走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江一屿都在看心理医生，但具体是什么病症，他不清楚，江一屿也从不告诉他。
直到今天真正看到他虚脱的模样，他才明白，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心里的病还是没有医好。
“他这几天干什么了？”何枫问陈辰。
陈辰想了想，“也没干什么啊，就是正常开会什么的，但是昨天江总他没来。”
“没来？”何枫立即警觉起来。
“嗯，”陈辰说，“前天晚上，江总说他有事要去海城，让我订一张机票，但具体是要做什么，没跟我说。”
“海城？”何枫不解地皱了皱眉。
“而且我还感觉他这几天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候开会也都心不在焉的。”
何枫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
一直到晚上八九点，江一屿才勉强醒来，视野一点点清晰，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扎眼，他不适地转了视线。
就见陈辰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此时正趴在桌上睡觉。
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半袋药，一滴一滴地落进滴管。
整个病房安静得出奇。
很快，他干脆利落地拔掉针头，从病床上下来，出了门。
夜晚的街道依然很喧嚣，来来往往的光影晃得他晕头转向。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地赶着路，一个或两个或成群结队，唯独他自己，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形单影只。
他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湿冷的风打在身上，他却毫无感觉似的。
他知道他不应该去打扰林思漾的，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
看到林思漾淋雨的背影时，他几乎想立刻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但他不能。
按照去之前想的，他就这样远远看一眼，只要确定林思漾过得好，他就应该开心，就立刻离开。
可事实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样的林思漾，第一种感觉竟然是难过。
甚至是接近嫉妒的难过。
可很快，他又为自己这种卑劣的想法感到不耻。
当年明明是他亲手把林思漾推开的，又能怪得了谁呢？
不知走了多久，江一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下意识走进了老城区。
这些年，满城一直在搞建设，在新建的同时又进行着翻新，这期间老城区的面积不断被挤占，如今也只剩下零星几条街道和陈旧的楼房。
江一屿想起什么，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里路面不怎么平整，不少陷下去的地方还存着前两天下的雨，垃圾桶又脏又满，散发出阵阵恶臭，肆意飘荡在这条巷子里。
走了大概两分钟，他看到路边竖着块牌子，彩色的led灯带中间写着两个字——灰檐。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时听到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越往下走，音乐声也就越大，甚至震耳朵。
最后又走了一段距离，他看到一扇装修风格和外面破旧的建筑迥异的木门。
门半掩着，他上前推开，前台的男生就立刻笑着看向他，“你好，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呢？”
“我找陆羽。”
男生愣了一下，很快便出来领着他往里走。
这里的空间并不算大，四周灯光很暗，摆着很多小桌子，但基本上全在中心灯光闪烁的舞池热舞。
dj音乐和喧闹人声混成一片，吵得让人头疼。
男生将他带到一处卡座，又小跑着去了舞池，没一会儿，一个男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男人汗衫短裤，一眼便能注意到他浑身上下漂亮的肌肉线条，昏暗灯光中，隐约能看到上面沾着的细密汗珠。
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毛巾，懒散地搭在了后脖颈。
江一屿静静注视着他慢慢走过来，男人从看到他就眼带笑意，到身边时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呦，这不是日理万机的江少嘛，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江一屿冷着脸，推开了他的手，“我有事。”
陆羽撇了撇嘴，冷笑着坐到了旁边，“我就说，如果不是有事你能想得起来我？”
陆羽点了一支烟，懒懒仰到沙发上，“之前跟雅诗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江一屿咽了咽口水，缓缓垂下了眼睛。
当初为了跟雅诗合作，他将陆羽的行踪故意透露给了雅诗的大小姐迟诗媛，借此联系上了雅诗的一个高层，才得以谈妥合作。
可他没想到这个高层最后竟然跟杨宏光走到了一起。
江一屿和陆羽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但初中之后，陆羽就到了国外读书，两人之间的联系才渐渐少了。
而后来又因为这个事情，两人之间的联系基本上到了冰点。
再后来，创启内部资金链出了问题，陆羽匆匆从国外赶回来。
而没过多久，江一屿便收到了他已经联姻的消息，他比雅诗慢了一步。
他知道陆羽选择这么做大概是被迫的，但他也知道弄成这种结果少不了他的“功劳”。
可没想到，之后某天，陆羽却跟他说，“我不怪你。”
“说说吧，什么事情能让你累成这副鬼样子。”陆羽说着，帮他倒了一杯酒。
江一屿看着推到眼前的酒杯，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可到底杯子不同，酒的味道也不同，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江一屿闷声喝下去大半。
陆羽看到他这架势，脸上滑过一丝诧异，稍稍有了些正形，“你别告诉我你是犯了啥大事昂，我可捞不出来你。”
江一屿紧紧攥着酒杯，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我找到他了……”
“什么？！”陆羽一下弹了起来，但很快，琢磨着不太对劲儿，“你又犯病了吧，怎么可——”
江一屿：“就在海城，我……亲眼看到了……”
陆羽确定他没在开玩笑，顿了顿，“那他呢，见到你是什么表情？”
但又介于看到现在某人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不会是当场让你滚了，吧？”
江一屿没说话，抬手想将剩下的酒喝完。
但杯沿刚碰到嘴唇，陆羽就二话不说抢了过去。
“要说就好好说，别跟我搞借酒消愁那一套。”
江一屿缄默了一阵儿，艰涩地滚了滚喉咙，“他不知道。”
“不是，哥们儿你，”陆羽成功被他气笑了，“所以你去海城干嘛了？cosplay守护精灵去了？多大的人了，还玩默默守护呢？”
“我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就算你不好意思，那也得让他知道你去过吧？你这什么也不说，还指望着他来找你？”
“整个迪泰你都能管得了，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总是犯糊涂？”
一下子输出了半天，陆羽口干舌燥，直接抄起酒瓶灌了好几口，但转头见江一屿还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里就更窝火。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强压了下去，稍微缓和了点态度。
“所以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陆羽知道他们两个人当年不欢而散，但再怎么着，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放下的也都该放下了。
江一屿一声不吭地被他骂了半天，也确实觉得到底还是自己活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现在还想不想跟他在一起？”陆羽又问。
江一屿眼神茫然，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不知所措地来回摩擦着。
陆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说吧，你们两个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但是我以过来人身份告诉你，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他有权知道。”
“我知道，你担心现在贸然这样会打扰他，可是你问也不问，也不知道他的态度，就在这内耗，这没用。”
江一屿缓缓动了动眼睛，“可当初分开的时候，他说过，要互不打扰。”
“你也说了，那是当初，”陆羽说，“两个人吵架，情绪上头本来就什么不好听的都可能说出来，可毕竟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能放下的也都已经放下了。”
“况且，你还是很在意他的，不是吗？”
“既然在意，就去试，别想会怎么怎么样，你要亲自去看看他现在到底什么态度。”
“一屿，感情不是工作，你没有经验可以参考，更不是一味靠幻想就行的，你得亲自去试，哪怕迎接你的是最坏的结果。”
说完，陆羽将之前的半杯就重新推到他面前。
江一屿用力闭了闭眼，陆羽的话让他长久麻木的神经稍稍有了知觉，即便他仍然有些担心，但此时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你很想他，哪怕就只说一句话呢？
良久，他握住杯子终于将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
陆羽陪在他旁边，又叫了几瓶啤酒过来。
此前的头痛又加上此时酒精的刺激，让他产生了一种接近梦幻的眩晕。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点点变远，而他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扔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像在做一场似真似假的梦。
林思漾……你会原谅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