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蓝雨伞 “林，思， ...
-
第二天一大早，一件事瞬间成为了全公司关注的焦点。
他们一向早出晚归恨不得24小时住在办公室的总裁，今天居然罕见地迟到了。
陈辰也在这群惊讶的人中，这是自他上任以来最不手忙脚乱的早上。但鉴于助理的身份，又加上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他给对方打了好几通电话，可无一例外，都显示无法接通。
一直到下午，江一屿才出现在公司里。
陈辰立即将上午会议的资料整理了一份，送进去。
但一推门，看到里面的人时，他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
陈辰表情错愕，欲言又止，“江总，你……”
只见江一屿头发凌乱，西装外套不修边幅地半敞着，就这样靠在椅子上，紧紧闭着眼，眼下两团明显的乌青，完全没了往日的精致威严，浑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陈辰不敢多问，连大气也不敢喘，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到桌上，就准备出去。
但刚转身，身后的人忽然沙哑着嗓子开口，“等一下。”
陈辰不知所措地眨了下眼，又顺从地转了回来。
江一屿调整了下坐姿，一只胳膊撑在桌上，手指无精打采地抵着太阳穴，“你……”
“嗷，江总，桌上是今天上午开会的资料。”
但对方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回“知道”，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陈辰怀疑他刚才压根没听自己说的什么。
“江总，要不，我先帮你倒杯水？”陈辰说着，就要去拿他的杯子。
“你之前在海城……”
“海城？”陈辰疑惑了两秒，恍然大悟，“奥，原来是因为是那个分公司的事情啊，您之前让查的人——”
但不等他说完，面前的人就忽然沉重地长舒一口气，语速拖得很慢，“买的那个瓷器，有地址吗？”
陈辰：“？”
“江总，您是想为下个季度的新品准备吗？”陈辰虽然有点懵，但大脑还是尽可能飞速运转，“要不，我现在就托人去——”
“不用。”对方回得斩钉截铁。
陈辰是彻底摸不到头脑了，眉头皱得更加厉害，“那您是……”
“算了，你先出去吧。”
陈辰真是一点也搞不明白了，但第一次见到江一屿这样奇怪的样子，他也着实有些不知所措，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很快关上，后面，原本在椅子上强撑的人，终于再也受不了，慢慢弯下后背，趴到了桌上。
昨天，他一晚上没睡，哪怕是吃了药也完全没有一点作用。
过去所有的回忆顷刻之间便翻江倒海般地全部朝他席卷过来，像锉刀一样一遍又一遍侵蚀着他的理智。
一整晚，他都陷在反复的痛苦中无法抽离，如同骤然没进一片汪洋大海，孤立无援，只能绝望地等着意识一点一点散去，直至消失殆尽。
他似乎看到林思漾了，但他分不清究竟又是自己幻想的还是做的梦。
可林思漾依然那样，望向他的永远是那样一对熟悉的忧郁痛苦的眼睛。
他听到他说，“你放过我吧。”
可他自己只能无力地上下翕动苍白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又听到他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可他甚至连乞求和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他找到林思漾了，可是害怕，他不敢去，他怕又弄巧成拙。
而林思漾，大概也不想再跟他见面吧。
想着想着，他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
那晚哭过之后，林思漾带着赵乾到他开的店看了看，又带着他在海城玩了几天散散心，赵乾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但他仍想搬出去，林思漾苦口婆心地挽留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没有办法，从房东那里打听，又在同一片小区里找了一套房子，让赵乾住了过去。
他提议赵乾跟自己一起经营陶艺店，赵乾也不肯，并且已经着手开始自己找工作，坚持不要他插手，最终，林思漾又只能作罢。
没几天就到了端午节，这天一大早，林思漾亲自登门把赵乾硬了过来。
赵乾本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怎么推脱，可直到推开门，他才知道原来不止他们两个。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听到关门声，厨房里又走出一个女孩儿。
女孩半抬着湿哒哒的双手，手上还沾着几粒米，就这样笑着站在玄关口。
“哥，你们回来了啊，”女孩声音很甜，视线从林思漾身上转到赵乾身上，“这就是赵乾哥吧，之前就老是听到我哥提你呢。”
后面那个男生也走了过来，也笑着附和道，“哥，赵乾哥。”
赵乾还尴尬地怔在原地，没怎么缓过神，林思漾就已经推着他往屋里走，跟他说，“这是我妹妹林冉，之前跟你提过，这个男生是她男朋友。”
赵乾僵硬地朝两人点了点头。
走进客厅，林思漾招呼他坐下，林冉说糯米已经弄好了，便叫刚才的男生一起进去包，还特地要求不让他们两个进去。
林思漾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笑了，“这丫头，这些年越来越厉害了，整天命令我。”
说完扭头就看到赵乾不自然地紧皱眉头，显然有些无措。
“怎么了，”林思漾故意逗他，“赵大少爷三十多的人了还害羞不敢见人吗？”
赵乾：“……你们一家的事情，干嘛叫我来添乱。”
林思漾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什么我们家的事，什么添乱不添乱的，你脑子又犯什么轴呢？”说着，戳了下他的脑袋。
赵乾脸色一沉，往旁边挪了挪，“我跟你说正经的。”
“什么意思，”林思漾紧接着怼回去，“我说的怎么就不正经了？”
赵乾：“……”
“我不就想着这大过节的，你又刚开这里，不认识什么人，所以不想让你一个人嘛，这还不正经。”
赵乾手指交叉虚握着，拇指不自觉摩着另一只的指甲盖，“我知道，但是我——”
“什么但是不但是的，”林思漾很快制止住他，“既然来了就乖乖等着吃粽子，而且我早就跟俩孩子说了，你要是走不就是下我面子嘛？”
见状，赵乾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得继续在这个客厅如坐针毡下去。
他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林思漾不是不知道。
即便如此，林思漾还要拉他过来，他也知道是为什么，无非是想让他心情好一点，别想太多。
可对他来说，曾经受过的伤，根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过去。
林冉很能干，没一会儿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男生很有眼力见，全程在旁边打下手，最后又亲自将菜一个一个端到桌上。
林冉本科在海城，后面又去了满城读研，两人是同专业师兄妹，渐渐地就顺其自然在了一起。
当初林冉打电话说自己谈恋爱了，林思漾并没有很惊讶，也不想过多去掺和他们。
毕竟林冉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很正常。而且她是林思漾亲眼看着长大的，做什么事，她心里都有数。
菜都上齐，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男生很会来事儿，也会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说话。
林思漾是之前就见识过的，觉得赵乾大概不适应。
一转头，果然就见赵乾神色凝重地听男生说话，跟做英语听力似的，林思漾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乾：“？……”
见状，林冉在旁边拍了下男生的肩膀，“你怎么这么烦人，都把哥气笑了。”
男生：“？”
林思漾清了清嗓子，“我听着呢，没事儿，说吧。”
男生本就不拘谨，这一来更没了什么顾虑，兴冲冲地继续说，“哥，上个星期我转正了。”
林思漾没像他这样惊喜，因为虽然他对这小伙子不是特别熟悉，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的本事也能大概看出个七七八八，林思漾不担心。
“他当天晚上就想让我打电话给你说，硬是让我给拉下了。”林冉说。
林思漾笑道：“你拉他干什么，跟你哥我还藏着掖着，像什么话。”
“你看吧，哥也这样说，你拉我干嘛，我得让哥知道我的本事。”
林冉朝他翻了个白眼，男生反而伸手上去捏了捏她的脸。
林思漾笑着看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没吭声。
“哎，对了，”闹得差不多了，男生才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这次转正还是我们公司董事长亲自——”
林冉突然咳了一声，一言不合就把刚剥好的粽子塞进了他嘴里，“你还说个没完了，哥饭都没吃几口呢，净听你说了。”
被女朋友一训，男生立刻乖乖吃起了嘴里的粽子。
两人明天要上班，所以吃完午饭，就去了机场往满城赶。
林思漾不想当电灯泡，也就没送他们。
等赵乾也走了，他去了陶艺店。
原本定好的材料昨天到店他还没来得及收拾，这一期做好的最后一批货也该发出去了。
这两件事忙起来不省心，张旸昨天也说要来帮忙，林思漾没同意，担心却不住，还专门跟他说明天才收拾。
谁知，刚准备把弄好的材料运到后面的仓库，天空却猛地下了雨，又急又大。
没办法，他只得找了片塑料布盖到堆着材料的平板车上，淋着雨赶忙将车拉出来，往仓库运。
仓库和店铺没在一起，是当时跟几家店共同建造的，选了个大家都差不多的地方，而他离得最远。
但当时他是新来的，也没什么话语权，又想着能让他用也就不错了，没计较这么多。
无非就是雨天或雪天沿着这条铺砖的小巷往上运东西不怎么方便，不过好在海城在南方，不怎么下雪。
运完回去，他浑身都湿透了。
上衣和裤子都湿哒哒地贴着皮肤，头发也被淋得不成样子，黏在脸颊和额头上，雨水就顺着这些头发往下流。
林思漾胡乱抹了下脸，打了几个喷嚏。
他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皱了皱眉，想着既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还是决定把剩下的东西都打包好。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门被推开了。
“漾哥！”张旸还没进来就先喊了一声，将伞随手丢在了外面。
林思漾放下胶带，疑惑地转头，看到他两个肩膀都湿透了。
“你怎么来了？”林思漾问。
张旸已经凑到他旁边，但眼睛还时不时往门外瞧，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什么奇奇怪怪的？”
张旸皱着眉，转回头，“刚才门口好像有个人……”
林思漾不解：“人？”
“嗯，对啊，”张旸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大老远就看到在门口站着，打着伞，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见我走过来，吓得把伞丢着，直接跑了。”
林思漾觉得着实莫名其妙：“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啊，伞还在外面扔着呢，不信你去看看，漾哥。”
“真的？”林思漾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
“真的，”张旸赶忙推着他往外走，手按到他肩头才发现是湿的，立马问了句，“哥，你也淋雨了？”
林思漾简单“嗯”了一声，后面张旸又嘟囔了几句什么，他没听，就已经拉开了门。
探出去一看，果然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看到了一把深蓝色的伞。
“你看，漾哥，我没骗你吧？”
林思漾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盯着那把莫名其妙的伞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张旸过去把它捡了回来。
伞面上淌满了雨水，拿进屋后，上面的水直往地上流。
林思漾看着它，心里总觉得有种不安。
“你看清是谁了吗？”他问张旸。
张旸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雨太大了，没看清，但看身形应该是个男的。”
“他就一直在门口站着？其他什么也没做？”
张旸“嗯”了一声，开始自言自语，“难道是小偷？但也不应该啊，小偷干嘛光明正大站门口……”
“游客？可这几天古城都在维修，没对外开放啊，而且我们店门口还挂了休息的牌子……”
“奇奇怪怪的……”
林思漾朝外面来回望了望，哗啦作响的雨幕里，丝毫没有一个人影。
“或许是恰巧路过的人吧，”他缓声说着，最后看了一眼伞，就接过扔到了门后，“不小心丢了，等会儿看看有没有人来捡吧。”
张旸：“行吧。”
“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明天吗？”林思漾重新坐回去，继续往箱子上缠胶带。
张旸在一旁也拿了个箱子，有模有样地把东西往里面装，“因为我知道漾哥你总是说话不算数，老骗我。”
林思漾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能休息还不高兴？”
“那你倒是少给我点工资呀，”张旸不满地嘟囔着，“每天拿这么多钱，你还总给我放假。”
林思漾调侃他：“？那不给你开工资了，让你在这白打工，行不行？”
却没想到张旸一听，立马眼睛放光地看着他，“当然可以！”
林思漾实在拿他没办法：“你这孩子……”
而他们不知道，此时，小巷的拐角处，一个男人浑身湿透地靠着墙，雨水径直浇在他身上，但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表情铁青，额间隐隐爆出青筋，垂下的双手也紧紧握着，不停地颤抖着，明显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忽地仰头，任凭巨大的雨滴砸在脸上，神情逐渐变得痛苦，渐渐的，他整个身体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最终，他坚持不住，一下瘫到了地上。
“林，思，漾……”
他无声嘟囔着，就这样在雨中重复了很多很多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