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和爱同理 我的生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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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程松了松心，对祝好说：“谢谢你告诉我。”
“没事啊没事，”祝好看见后面追上来的人，忙朝俞程摆摆手道，“那我先走了啊，叔我们下次见！”
俞璟阳没有找到手机，有些失望地坐回床上。
就在这时，龚裴开门进来，见他醒了，笑着说：“今天醒的比平时晚，有进步。”
俞璟阳想到那个很长的梦境，没有说话。
他接过龚裴递来的包子，掰开看了一眼馅，龚裴就说：“豆沙的和青菜的。”
俞璟阳问：“我的手机在哪里？”
龚裴收拾桌面的动作一顿，语气不变：“应该在家里。那天把你送过来后，我们也很少回那套房子了，只有要拿东西的时候才回一趟。”
俞璟阳看着龚裴平静的侧脸。话里语气让他一时辩不出真假。但也没有再问。只说：“下次来的时候能帮我带过来吗？”
他想联系宋子谭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跟着发紧。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宋子谭时的场景——他推了他，咬了他，对他吼，甚至赶他离开，不愿意听他的解释。就只是因为他心底的怀疑和害怕。
宋子谭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他好想哭了，又好像没有。因为他没感觉到眼泪，但俞璟阳想，他的眼眶一定是红的。
他记不清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件事已经离他很远了，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只记得自己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推开，一次次用尽全力的推搡，像是要把所有过错都赖在那个人身上，所有恨意都砸在他身上。
可恨意散去之后，剩下的全是空茫。
他真的做对了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世界上就没有完全正确的事情。
他承认自己后悔了。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再去联系宋子谭。
他打电话过去是忙音，怕消息发出去后没有回音。怕宋子谭把他删了，怕他讨厌自己……更怕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对面却用那种客客气气的语气问他“有事吗”，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
俞璟阳扣着手指，越想越紧张，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安静地坐在窗台边。夕阳披在他肩上，和梦里的斗篷不一样。
龚裴和俞程是一人一天轮流看护的。龚裴下一次来并没有给俞璟阳带到手机，给出的理由是没有找到。
俞璟阳没有追问。
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便盘算起逃跑计划。
俞程看护的日子不能动，俞程在的时候几乎寸步不离，连他去洗手间都要掐着时间。能动的只有龚裴看护的日子。
哥哥不像父亲那样盯得紧，他会在自己睡午觉的时候出去透口气，会在傍晚的时候去楼下给他买零嘴，这些空当他早就看在眼里了。
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医院的基本作息流程他也摸清了。
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之间的午睡时间，走廊里几乎没有人走动。护士站的护士会轮流去吃饭，医生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查房，病房区的监控正好有一块死角，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口。
而龚裴看护的日子，午饭后会出去那半小时，正好落在了这个空当里。
他等了两天，终于等到龚裴看护的日子。
午饭过后，龚裴像往常一样，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轻步离开。俞璟阳闭着眼，装出入睡的样子。
听见门关上后，他又等了五分钟，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折返，才睁开眼。掀开被子，光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确认没人后，他屏住一口气，拉开门，一个侧身闪了出去。
他知道，直接跟他们说是不会被放出去的。更何况他要去见的人，是这次事件的最后导火线，俞程不会让他去见的。
至于龚裴，俞璟阳也说不清。
他是个心思很沉的人。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是监控盲区。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推开楼梯间的门，闪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他靠着墙壁，小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二楼时，他停下来观察近况，确定走廊里没有人，正要继续往下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俞璟阳？”
他的身体一僵。慢慢转过了身，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医生站在楼梯间门口。
男人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看着他皱了皱眉，并没有戳破，只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走动，快回病房吧。”
俞璟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医生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回病房吧。”
俞璟阳这才低下头，转身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医生一直跟到他病房门口，看着他进去，锁好了门才离开。
门锁落下，俞璟阳在门前停了好久，才慢慢移动坐回了床上，直到门锁再次打开。
龚裴拎着一盒蛋挞进来，看见床上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一地走到床边，“给你买了蛋挞，新出炉的。”
“哥，放我出去吧。”
两句话的声音碰在一起。龚裴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直起身，很认真地看着俞璟阳，“去哪。”
“去找宋子谭。”
“不行。”龚裴回想起当时看到的监控画面，俞璟阳崩溃的模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
“我好了。”俞璟阳抬起头看他，“哥，我好了。”
龚裴不再说话，只默默拆着蛋挞包装。
“放我出去吧，哥。”俞璟阳看着他，轻声说，“不然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了。”
龚裴愣住。
转头和俞璟阳对上视线。脑海里冒出几年前的一段对话。
十二岁的俞璟阳问他：‘你是我爸爸买来的，那你会永远听我的吗？’
当时的龚裴说，‘会。’
一开始可能是“感恩”的成分在多，想要尽到类似“报恩”的心理。但后面的相处下来，他早已把俞璟阳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是一种既依赖，又保护的复杂感情。
应该是亲情吧。龚裴想。
他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父母对他的依赖都是出自“望子成龙”的心理，怕龚裴忘了恩。保护几乎没有，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在饭店打杂赚取学费。
俞璟阳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闹着要出去的人，因为他太清楚龚裴的软肋在哪里了——龚裴最怕的就是失去这个弟弟。同时也怕俞璟阳真的把他划到“大人”那一块去。
所以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威胁，但精准地踩在了他最痛的那个点上。
最后，他妥协了。
——
“为什么把你弟弟放跑？！”俞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气。
龚裴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没有辩解。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爸。”
俞程攥着病号服的手发抖，气得把衣服摔在龚裴身上：“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龚裴没有动，始终低着头。
病号服从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啪——”
俞璟阳从医院大门出来就开始狂奔，没有方向和目的的逃亡让他感到自由。
太阳就快落下。他跑过医院门口那条街，拐个弯，经过一个公园的儿童娱乐区。
孩子们开心的笑闹声、双腿奔跑的嗒嗒声，还有父母的呼叫声，一切在身边都显得不真切，却又那么鲜活。
那是他从来没拥有过的情绪。
是自由，是热情，是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欲。
他第一次想要了解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星球。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除了大草地，还会有别的吗？会有什么。
疑问不断从心里产生，发冷的身体里心脏开始加速收缩。
“明明，起风了，过来穿起外套先！”一个母亲追在一个男孩身后，手里举着一件小外套。孩子不肯穿，笑着往前跑，母亲就在后面追，语气带着笑骂。
他们的笑声被风刮得模糊，糊进了俞璟阳眼睛里。
他的世界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风穿过空洞的心口，街上落叶纷飞。
他最后跑到一家小卖部，找老板借了手机，拨通了外套口袋里名片上的号码。对面的声音悠悠传过来：“喂？”
“姐姐，我是俞璟阳。”
对面忽然安静。片刻后，重新发出声音：“哦，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你给我名片的时候，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你’。这句话还做数吗？”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做数。”
“好。”俞璟阳应下来，道，“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宋余茜奇怪：“你怎么就确定我能帮上忙？”
“因为你一定能。”俞璟阳停了一下，“我想知道宋子谭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宋余茜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她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比刚才淡了一些：“他上个月就被赶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俞璟阳心里一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张嘴想说话，出来的却只有呼吸不畅的喘息，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宋余茜像是听出了他气息不对，又说：“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谢谢姐姐。”他的声音哑了。他害怕宋子谭真的在躲他。这个想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宋余茜听不惯他的沉默，打断道：“先别急着谢。你找个地方等着，有消息我打这个号码。”
俞璟阳轻轻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他把手机还给老板，坐在小卖部门口，看去上晚自习的初高中生从面前经过。街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小卖部老板的手机响了。老板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给他：“找你的。”
俞璟阳接过，宋余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查到了。他在滨江花园，3栋2单元，1702户。那套房子是他成年后我爸过户给他的，他应该在那里。”
“好……谢谢姐姐。”
“等一下。”宋余茜叫住他，“你身上有钱吗？”
俞璟阳回想了一下，答：“没有。”
宋余茜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俞璟阳把手机还给老板，道了谢，转身要走。老板又突然叫住他：“哎，小学霸，等一下。”他弯腰从柜台下面摸出几张现金，递过来：“刚才你姐姐转钱给我了，让我拿现金给你。”
俞璟阳愣住。他看着那几张钞票，没有伸手接。
“拿着吧。”老板把钱塞进他手里，“她说你急用。”
俞璟阳攥着那几张钞票，站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他转身走出小卖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滨江花园的地址。
到那里的时候，俞璟阳还是没想好要说什么，想说的话太多，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哪句。
龚裴给他拿的外套刚好是遇见宋余茜那天穿的那件。名片洗了没花，俞璟阳觉得幸运。但一般好运过后就是厄运，这是俞璟阳自己琢磨出来的定律。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厄运是什么，却隐隐感到不安。因为他就快要见到宋子谭了，如果宋子谭在家，他应该要说什么，用哪句话来当开场白。
但，上天并没有给他组织好语言的时间。
因为他回头就看见了要见的人站在那里。
出租车从身旁开走，俞璟阳才回过神。他看着那个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只怕这次也是幻觉。
他没吃晚上的药，看见幻觉也正常。他这么想着，却还是不敢靠近。
忽然，“俞璟阳。”那个幻想出来的人叫道。
俞璟阳没有吭声。
幻影皱了皱眉，朝他向前一步，俞璟阳吓得往后一缩，那人就停住了。
俞璟阳的眼眶渐渐发烫，眼睛也变得干涩，呼吸开始急促。他想起住院第一天时问过俞程的话。他说：[我是作为精神病被关进来的吗？]
【你不是。】
那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不吃饭，营养不良，再加上情绪激动，暂时产生了幻视和幻听……你没有变得更严重。】
那如果这次也是幻觉呢？
俞璟阳能察觉到他的药多了几种新的，那应该就是治疗这些症状的。
吃了的时候他觉得他好了，药一停，幻觉又出现了。声音还比上次更加清晰。
宋子谭快步走过来，将他抱住，闻见怀里人身上的消毒水味，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他扯开俞璟阳的两层衣物，露出一侧白腻的肩膀，一口咬了上去。
很轻的啃了一口，又松开，又用尖牙轻轻磨了磨，然后说：“我们扯平了。”
俞璟阳反应过来，眼里的泪水立马夺眶而出：“对不起……嗯宋子谭，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了吧…我过来和你道歉了……”俞璟阳边哭边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用了很多他能想到的，能让宋子谭消气的话。
宋子谭抱着这具变得更瘦小的肉.体，心脏发麻，竟也觉得难过想哭。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长在了他身上，而心跳却仍在我胸腔里——和爱同理。我的生命好像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了，它连结着另一个人的胸腔。
他的呼吸就是我的呼吸，他停止呼吸，我会窒息。
简单来说，就是生命有了旨意。是上天的圣旨，让他爱上了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他们形成了互补。
宋子谭轻笑着低头，把下巴抵在了俞璟阳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别哭啦。”
俞璟阳没有停下来，眼泪把他的外套洇湿了一小块。
宋子谭也没推开他，就只是抱着，用自己的外套和身体包住怀里的人，等他哭完。
风从他们身边胡乱地刮，勾起俞璟阳的发丝，又撩起宋子谭的，把它们缠在一起。
“对不起，让你害怕了。”宋子谭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告诉俞璟阳，“但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还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你。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和爱同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