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春天来了 隔着玻璃窗 ...
-
当晚，网友们顺着思路找到了那张领奖照的全图，以及另一张孩子和家长共同登台的合照。
有人拿出林黎晓百科上的照片做对比，从女人眼下的那颗痣怀疑S就是林黎晓的儿子，再加上林黎晓之前接受采访时曾说过自己有一对子女，几项信息叠在一起，网友越发确信他就是林黎晓的儿子。
那一切天赋和成就都变得有迹可循。
评论区的讨论风向很快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有人注意到了他的性别。
[S一直不露脸不发言，我关注她快三年了，你现在告诉我她是男的？]
底下很快就有人反驳：[不是，他也没说过自己是女的呀？？这是你们自己默认的吧？]
[画风那么细腻，谁会往男的方向想？这不能怪我们吧？]
[又来了又来了，男的画得细腻就是‘不正常’？男的就不能画这种画？你们自己刻板印象还怪别人不说清楚？]
[什么意思？性别这种东西不是填资料的时候就该写清楚吗？不写不就是故意想让人误会吗？]
[创作平台性别栏本来就可以选‘不公开’，你们到底在急什么？]
[但你们想想，之前那么多转载他的画、夸‘她’细腻温柔、‘她’一定是个内心柔软的女孩子……现在这一出，不觉得像被耍了吗？]
[所以呢？画是假的吗？？他画的东西是假的吗？？我真搞不懂，你们之前喜欢的到底是画，还是在你们心里s是‘女画师’这个人设啊？]
[真恶心。]
宋子谭看了眼左上角的时间，闭掉了屏幕。
他现在也知道性别不是问题，知道男性画画并不奇怪，市场上有很多男性艺术家，甚至在某些领域，男性的数量远超过女性。
但，当网友们再次讨论起他的性别时，他还是止不住回忆。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不受控地翻涌上来，他像是回到了那场网暴之中。那些侮辱的话语、越界的揣测，以及淬了毒的诅咒，不停地在脑海里浮现，声音清晰得像贴在他耳膜里叫嚣。
凌晨四点，宋子谭彻底失眠了。他放弃入睡，坐到了书桌前刷题。
衡阳的高三生现在是每半个月放一天半的假，取消了周考，模考每个月进行一次，尽量多留出时间给他们消化吸收。
江中的事得到了很好的处理，短视频平台的话题解禁，不再被限流，反而得到了热度，平台自动推流。那几个霸凌者则在网友强烈的指控与社会影响下，被学校委婉地递出了退学通知书。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
宋子谭在五点半时倒回床上补了觉，一直到六点十分被保姆叫醒，他才悠悠地把手机开了机，边刷牙边点开某个绿色软件。置顶的人率先弹出消息。
[崽崽]：你是不是被发现了？我看到了本地热搜。
指的是画画的事。
除了俞璟阳和柏卓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还在画画。
宋子谭漱掉嘴里的泡沫，按下语音键，晨起的声音带着磁性：“是呀。昨晚你睡觉的时候就被扒出来了，现在怎么办啊。”
等了两分钟，宋子谭洗完脸查看手机，对面依旧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睡觉。
近期的天气多雨，气温一时半会是不会升温了。
他换了校服下楼。客厅里飘着粥的香气，保姆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煎蛋、一碟小菜，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
宋子谭拉开椅子，在林黎晓对面坐下，背绷得笔直，等着她开口。
但等了半天，想象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
林黎晓平和地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宋子谭一怔。他没什么想法，大不了就承认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担心林黎晓的事业会受到影响。万一有人拿他们的关系炒作，他们的生活都会被打乱。闷了半天，他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林黎晓正低头喝粥，抬了下手，示意他先吃饭。宋子谭听话照做。
吃到一半，林黎晓拿纸巾擦了嘴。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儿子，从凌晨三点助理那通电话到现在，她还没有缓过神来，始终没法彻底接受儿子一直有在画画的事实。
宋子谭那时候说不喜欢，家里的所有人，包括林黎晓在内，都没再在他面前提过画画这个词了。她以为只有宋余茜在跟着她走这条路，想不到一个意外的转身，却发现身后还有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宋子谭。
只是这小儿子好像并不喜欢出名，也不愿意抛头露面，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几个朝夕相处的人都毫无察觉。
“我今天中午找助理准备公关辟谣。”林黎晓放下茶杯，注视对面半大的少年，“你愿不愿意公开？不愿意的话连你那个也一起辟谣。”
宋子谭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听懂了林黎晓的意思。辟谣，就是否认照片上的女人是她，否认那个小男孩是他，否认S和那个11岁的天才儿童有任何关系。
辟谣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热搜会被压下去，讨论声会逐渐减少。
这几天阴雨连绵，湿气又重，还刮冷风。刘姨给俞璟阳戴了条围脖，拍着他的肩嘱咐道：“下过雨路滑，走路要小心，记得抬头看路。”
俞璟阳弯着身子任她摆弄，“知道了，奶奶。”
“好，好。”刘姨望着兄弟俩出去的背影，在玄关处站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屋里。
俞璟阳卡着第一节课的预备铃走进教室，宋子谭正立着书背文言文。瞧见门口进来的熟悉身影，立马放倒了书，目光从俞璟阳的脸扫到脖子上的小围巾——围巾的造型可爱，两头尾交叉在胸口，一头是白色小狗的脑袋，大大的耳朵垂在脸颊两边，一头是小狗白色的尾巴，长长小小一条。
宋子谭看得嘴角一弯，虎牙露了出来。
等人走到旁边的座位上，他才开口，“你回我消息了吗？”
“回了。”俞璟阳放下书包，转头看他，声音压低了些，“你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宋子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俞璟阳会问这个，张了张嘴，只说：“她说会辟谣。说照片上的人不是她。”
俞璟阳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找卷子。
“她还问我想不想承认s是我……”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俞璟阳听不清楚，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倾下身子，刚好听见宋子谭说，“我同意了。”
“什么？”俞璟阳轻声问。
宋子谭以为他没听明白，解释道，“我同意承认那个小孩是我了。以s的身份。”
“那幅画本来就是我画的。我没办法否认。”虽然也可以选择无视，等风波自己平息。但也许是时机到了，宋子谭觉得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选择视而不见了。
就恍如意识到对俞璟阳动心时，他选择了面对一样。
这次也一样。
宋子谭看着俞璟阳担忧的神情，安慰道，“没事的，那次比赛用的是昵称，获奖名单上只有ID和学校，没有真实姓名。现实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听完宋子谭的话，俞璟阳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下来。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对宋子谭说：“你真的很有天赋。”
天赋。
宋子谭愣了一瞬。已经很久没人对他提过这个词了，大家都把他的成就归类为努力，没有人说他有天赋。
以前的他对周围人的吹捧不屑一顾，觉得那些都是阿谀奉承，因为他的身份和他的父母。在他们的光环下，没人敢说实话，谁也不想惹麻烦。
所以这句话从俞璟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法怀疑那是客套，也不觉得夸张。这个词结结实实撞在他的心脏上，撞得它一麻，接着整颗心都膨胀起来，变得滚烫。
宋子谭迟钝地转头。俞璟阳已经准备好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正在做预习题。上课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过了，宋子谭却连预备铃都没听见。他的心跳又不听指挥了。
明明只有一颗心脏，跳动起来却好似全身都是心脏，每个器官、包括四肢都变成了心。
宋子谭想，如果一颗心脏就是一次生命，那他也许就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长命百岁了。
但如果真的有，他又想把多余的生命次数都献给俞璟阳。让他能大胆去看这个世界，去游走，不用害怕死亡离自己很近。不用担心生命只有一次。
班里关注绘圈的人不多，因此s这件事并未在班里掀起什么风浪，也许大家的心都还停在林惜那件事上，只提了两嘴那个天才儿童便换了话题。宋子谭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悬了一早上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会再提起。
结果中午放学，宋子谭收拾好桌面，刚起身，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窗前。
是灵梦。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书包带，表情紧张又期待。她看着宋子谭，又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问：“学长，你是不是S？”
宋子谭的动作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课本，没有回答。
灵梦看了两秒，见他不说话，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宋子谭这才抬起头看向她。
“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灵梦的眼睛瞪大了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问题！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确认完毕，灵梦对着宋子谭退后几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学长！祝你考试顺利！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学长再见！”
宋子谭看着跑走的身影，想说句什么也晚了。
他不知道灵梦是怎么知道的，也不打算追问，女孩看起来并没有坏心思。
同一时间的俞家厨房。刘姨正在择菜，收音机里放着戏曲频道。她哼着调子，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又顺手擦了擦灶台上溅出来的水渍。
俞璟阳到家的时候，最后一道骨头汤刚好端上桌。刘姨看着回来的人，忙迎上去查看，一边帮俞璟阳脱外套一边念叨着。
“今天去得比平时早那么多，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哇？宝贝现在困不困？吃完饭要不要眯一会？”
“一点。”俞璟阳配合地转身，手臂从袖子里脱出来，继续答，“有点。但是上午发了复习测，下午要讲。”
他回答得太过“规矩”，换作别人也许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刘姨知道他在按顺序回答，最后一个问还省略了前半句。她知道俞璟阳是想睡觉的，但因为有复习卷要做，怕时间不够。
这种问题家长向来是无解的。既不能耽误学业，也不想让孩子受苦。但在俞璟阳自己没有提出放弃前，他们不会干扰他的决定。因此刘姨也只是点了点头，挂好那件外套，让他先吃饭。
高三开始俞璟阳就很少请假了，能去就尽量去。现在临近高考，更是如此。
但世事难料，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不符合人的心意。
那天下午，他还是请假了。
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被一个中年男人的敲门声打断。俞程走进教室，却只停在门前，没往里多踏进一步，也没看周围。他不敢去寻找儿子的身影。
“刘老师，打扰了，”俞程的语气略带急切，他说，“我来接一下我家孩子，家里有点急事。”
俞璟阳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放下笔，起身走出去，跟着俞程出到了教室外面。宋子谭透过窗户，看见他走到俞程面前，俞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但俞璟阳的背脊忽然僵住了，表情也变得茫然失措。
那只猫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朝教室后排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玻璃窗，宋子谭最先看见的还是它那双泛红的双眼。
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俞璟阳被接走后，窗外的天变得灰蒙蒙的，雨又开始下了。
春天来了。
。快开学了，一直在忙，还没弄完那些材料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春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