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录》堇风

4、暗香 血酒入喉的

　　血酒入喉的灼烧感让萧时忆一时恍惚，胭脂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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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时忆和胭脂直到夜深露重才分开，两人商议好了后续的对策，准备在三日后北境使臣离京之时将萧成天等叛臣一网打尽。虽然九年以来那些叛臣蛰伏着筹划的阴谋随着两人的探查逐渐浮出水面，但是其中仍旧疑云重重，在这种关键时刻更是要小心。
　　考虑到他们现在几乎已经是公开和萧成天撕破脸皮了，萧时忆再回将军府住可能会身陷险境，他决定借住东宫，太子自然没有意见，只是让人给萧成天传话，说是让萧时忆陪他忙几日公务。
　　萧成天当面也不敢表露出什么不满，只是在传话的小厮走后气得挥手扫落了案上的茶具。
　　“混账东西！和他母亲一样不知好歹！”萧成天想到当年那个和如今的萧时忆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垂眸看着地上冰冷的碎瓷片，脑海中仍是当年他亲自喂下毒药时，那女子一边擦去唇边血迹，一边浅笑着说缘分已尽的模样。
　　赵姨娘在一旁冷冷看着他，轻声提醒：“将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再过两日使团就能离京，三王子对将军的诚意一定甚是满意。”
　　萧成天眼神一暗，没有接赵氏的话，只是拿起了一旁藏有军事布防图和密函的玄铁腰带亲手给她系上：“两日后日辰时，使团会在落霞坡接应你。”萧成天的指尖划过她的咽喉，“若有闪失……”
　　赵氏蹙眉，悄悄攥紧了袖子里的手，却没敢发作，只是安静退出了房间回了自己的别院。
　　不过是一个抛妻弃子追逐功名的废物，若不是三王子的命令，她才不会委身于此。
　　赵姨娘和萧成天没有想到他们自认为隐秘的一切都被悄悄潜入将军府的胭脂看在眼里。
　　胭脂观察两日，发现因为萧成天担心赵姨娘身上□□，定下规矩要求她每日亥时必须自己沐浴。
　　赵氏自恃机关精巧，沐浴时只会将腰带挂在屏风上。
　　是夜，胭脂偷偷在浴房熏香中掺入了安神散，赵氏很快在池中昏昏欲睡，胭脂趁赵姨娘入裕，从房梁垂落冰蚕丝勾取腰带，学着赵姨娘和萧成天的手法三按一旋，打开了腰带的暗扣，将密函和布防图掉包了。
　　三日时间过得很快，北境使臣们离京前去拜别太子，东宫那里却拖了一刻钟才接见他们，为首的使臣面色不悦，阴阳怪气道：“太子真是日理万机，看来陛下很看重您呢。”
　　太子对他的冒犯置若罔闻，只是笑笑：“孤作为皇室嫡长子，自然要多为我父皇分忧解难。我看诸位行色匆匆，难不成是本国没有尽到地主之谊？不如诸位再多留几日，孤一定派人好好招待。”
　　这一番话看似大度却暗含威胁，为首的使臣却只能忍着一肚子脾气推辞道：“没有的事，贵国乃礼仪之邦，处处周全，我等只是思乡心切，太子多多体谅。我等就先告辞了。”
　　太子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派人把使团护送到了城门。
　　半个时辰后赵氏披着斗篷，独自骑着马来到落霞坡，她警惕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点燃一盏纱灯，这是与北境接头的暗号。
　　北境使臣见状上前来，赵氏刚从手中的腰带里取出密函和布防图交给使臣，假扮作商队的东宫宿卫如黑潮般涌出，包围了他们。萧时忆一身白衣，翩然走出。
　　“大公子这是何意？”赵氏强装镇定看着他。
　　“父亲难道没教过姨娘，叛国是死罪吗？”萧时忆在一旁冷冷看着。
　　直到宿卫将赵氏和使臣绑住，赵姨娘突然咬破口中的毒囊朝宿卫喷出一口毒雾，近处的宿卫险些躲避不及。
　　胭脂见状冲上前去，用金簪抵住赵姨娘的喉头：“再动，就让你也试试鸩毒的滋味。”
　　胭脂话音刚落，赵姨娘就疯狂大笑，染毒的牙齿渗着紫黑：“萧时忆！你娘临死前…”刚出口，胭脂的指节已卡住了她的下颌。
　　“咔哒”一声脆响，赵姨娘的下巴歪斜垂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狞笑，涎水混着血丝低落在萧时忆的靴前。
　　萧时忆的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萧…”胭脂的呼唤卡在喉间。她看见他玉冠下散落的一缕碎发无风自动，那是持剑人手腕震颤引发的连锁反应。她上前一步，金簪仍抵住赵姨娘的喉咙，另一只手却悄然按在了萧时忆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一只濒临爆发的野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姨娘，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情绪。
　　胭脂的手指收紧了些，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肤。“别让她得逞，”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说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你母亲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狠狠刺进萧时忆的心脏。他的呼吸一滞，眼中的猩红褪去些许。
　　胭脂趁势再进一步：“想想太子，想想我们的计划。”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愤怒会蒙蔽你的判断，而我们需要清醒。”
　　北境使臣在这时突然挣扎起来，试图挣脱束缚。萧时忆的剑几乎是本能地转向，但胭脂的手依然按在他的腕上，力道加重了一分。
　　“活口比死人有用。”
　　萧时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暴戾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静与锐利。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平复。
　　胭脂这才松开手，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恢复了理智。直到萧时忆转向宿卫，冷静地下达命令，她才稍稍放松。
　　“全部押回东宫地牢，”萧时忆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严加看守，别让他们有机会自尽。”
　　宿卫们领命而去，胭脂走到萧时忆身侧，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萧时忆侧目看她，极为罕见的，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差点就失控了。”
　　“但你没有。”胭脂直视他的眼睛，“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