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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前夫,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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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陈禧坐在书桌前,细细翻看自己的私人账本。
前世忙着讨好宋听澜,嫁进宋家后便再也没顾过自己其他要事,陪嫁的嫁妆更是直接丢在后院书房,她到死都不知道里面的数目有多少。
“夫人,今日是你生辰,家主还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你,你怎么能不生气啊!”云竹坐在地上,替她打抱不平。
见陈禧不理她,又道:“哎呀夫人,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翻这个陈年帐本,宋家家大业大,咱们陈家那点嫁妆都算不得什么!”
对宋家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但是对陈禧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支撑她和离后衣食无忧,做些自己的小生意。
想到此,陈禧骤然来了兴趣,起身闷头往外走,结果刚一开门就结实地落进某人怀里。
抬眸一看,竟是宋听澜。“宋,家主?”陈禧忙不迭挣开,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么晚了,家主来找我还是为了孙家茶坊一事吗?”她冷冷地问。
见她如此,宋听澜眼底滑过一丝失望,随后从袖口拿出一枚精致的白玉簪子,簪子上还嵌着一朵栀子花,工艺精巧,栩栩如生。
“今日是你生辰,我记得你最喜欢栀子花,便买来这个送给你,也为今日的事向你道歉,是我错怪你了……”
陈禧注视那枚簪子许久,但迟迟不见收下。
若是前世她收到宋听澜的礼物,定要欢喜的几日几夜睡不着,可惜啊,昔人已去,她也知道对面的人根本不喜欢自己,如此,不必有太多羁绊才好。
“家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有,我从不过生辰。”
说罢,她决然地绕过宋听澜,往后院走去。
宋家家大业大,平时走动基本上在中远和前院,这后院高墙重重,一到晚上阴森森的,基本上鲜有人来,下人们未经主人允许从未踏足过。
陈禧推开旧书房斑驳的木门,积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她抬起袖子掩唇轻咳了几声,烛火在黑暗中剧烈摇晃,她伸手护住小火苗,待火光稳定下来,映出五个蒙尘的樟木箱。箱子上“陈氏嫁妆”四个鎏金大字已然暗淡,但与她账本上记载的数目分毫不差。
她将灯笼放到一旁的桌面上,随后拿着钥匙将五个箱子一一打开。前两箱子就是正常的珠宝首饰,可直到第三箱就不正常了,表面上是满满当当的绸缎,可伸手一碰,软乎的奇怪。
她小心翼翼将其他几个苟延残喘的油灯点燃,而后掀开上层的绸缎,竟讶然发现剩下的大半箱子都是由棉花和碎木屑滥竽充数的,最底部为了增加些重量,铺了薄薄一层石子。
陈禧心中生火,转而打开第四箱,与第三箱手法无异。
第五个是个小箱子,里面是她生母死前给她准备的,出嫁前一直交由父亲看着。
她缓缓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张银票。
这里面的东西陈禧是知道的,里面留有母亲瓷窑的地契和她造瓷攒下的积蓄。
母亲就是怕自己死后,后母上位对陈禧百般刁难,于是提前给她备好了退路,让她可以靠这些财富安安生生过完一辈子。
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人掉了包。
而那个掉包的人,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
整个陈家,唯一视她为眼中钉的,只有后母应慈。
“看来得回去一趟了……”
陈禧快步赶回自己的院子,却见宋听澜正坐在自己的桌前喝茶。
云竹那个小丫头笑嘻嘻地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话,他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夜风卷着树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陈禧发髻上,倒是添了几分娇俏的韵味。
“你回来了。”他温柔地朝她笑着,烛光在他眼底流转。这个表情过去从不属于她,可如今对她来说只觉得虚假至极。
“夫人可算回来了,让家主好等。夜深露重,夫人也快进屋休息吧。”云竹边说着,边挽着陈禧往屋走。
陈禧走到门口便驻足不进,抽出胳膊后朝里面的人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疏离:“家主若不嫌弃,今晚就在我房里睡下,正好我现在有事要陈家一趟。”
她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的声响。
“站住!”
宋听澜的脚步声急促地追赶来,陈禧无奈地停在原地,但依然固执地不肯回头。
“只因我今日说了你,你就要如此冷漠吗……我以为,我今晚来看你,陪你,跟你道歉,你会开心……”他声音里压着怒意,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禧突然仰头望着月亮轻笑,“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陈禧,早该感恩戴德地收下簪子了,是不是?”
她不懂,明明是你先不在意的,既然如此,各自安好便好,为何又要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为什么?”他想要一个答案。
她终于转过身,月光清晰地照出宋听澜此刻眼中的诧异。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家主,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查个究竟,等我回来,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
陈禧不想与他周旋太久,大步离去,披着夜色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
春寒料峭,夜色沉沉。
马车在官道上徐徐而行,车角各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铃作响。
云竹趴在轿子里睡得安恬,陈禧则一夜无眠。
陈禧的母亲在她五岁生辰那日就去世了,隔天后母就生下了一个儿子,父亲大喜,扶后母应慈为当家主母,管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宜。
自此,陈禧养尊处优的嫡女生活就越发难过起来。
父亲虽然对她依旧宠爱,但他整日忙于政事,很晚才回来,陈禧每次想单独见父亲,总会被后母以各种理由阻止。
十岁那年,弟弟陈宴拉着她去河边,不小心落入水中,惊吓过度呆傻了好几日。
后母大怒,父亲也不站在她这边,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将她囚禁在深院中,仅过节时才放她出来。
从此,她就成了陈府的外人,一切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
可她总觉得,父亲不是那般无情的人,他一定是被后母蛊惑了。
“夫人到了。”马夫提醒。
陈禧这才收回思绪,轻声叫醒云竹,下了马车。
陈府大门前张灯结彩,地上还有炮仗燃烧后的碎屑。
“这是公子成亲了?怎么这么热闹。”云竹揉着眼睛疑惑。
陈禧讽刺一笑,道:“今日可是陈家公子的生辰,怎么能不热闹。”
说罢,她抬步往府里走,却被门前的下人拦住去路。
“你是谁!这里是尚书府!外人不得乱闯!”
云竹上前,没给他好脸色,“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们陈大人的女儿,陈家大小姐! ”
“大小姐?我们陈府从没有什么大小姐,只有一位公子,你们找错了吧。”
云竹愤愤不平道:“夫人,陈家怎么这样,嫁出去的女儿就不认了吗?”
陈禧摆摆手,朝对方莞尔:“那麻烦你去通报一下你家主母,就说陈禧回来了。”
下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华丽,气质绝尘,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没多说什么就进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他匆匆赶来,语气略显敷衍:“对不住了小姐,我才来不久,府上的事是我没理清楚,是我有眼无珠了。”
云竹睨了他一眼道:“哼,的确有眼无珠,劝你趁早别干,省的日后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呢……”
下人没理云竹,朝陈禧躬身:“夫人说了,请小姐移步侧门进府。”
陈禧双眉微蹙,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
云竹是最护主的,不由地拔高音调:“侧门?那都是下人进出的地方,谁给你的胆子让小姐从侧门进!”
“我给的——”
来人身材臃肿,膀大腰圆,唇上还长着一个肉痣,举手投足像极了媒婆。
她是应慈身边贴身侍奉的老人了,府里的人都叫她孙婆。
陈禧在府里时,可没少受孙婆的刁难。
明明是一个下人,却仗着应慈给她撑腰,胡作非为,蛮横不讲理。
“呦,这不是大小姐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夫家受气了啊?哈哈哈……”孙婆语气里尽是嘲笑。“哎呦,你瞧我,光说话了,让小姐站得累了吧,走,我带小姐进去……”
陈禧站在原地,并不打算跟孙婆走侧门。
孙婆见状,变了脸色,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姐您也不能怪我,这陈府现在的主母已经变了,您若想顺利进府,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别怪我们陈家不客气了……”
啪——
突然一声脆响,孙婆右脸倏地出现一个红印子,她一脸惊恐地盯着陈禧,刚龇牙咧嘴要说些什么时候,陈禧朝她又是一巴掌。
下人们见状,跟一堆鹌鹑一样所在旁边不敢吭声。
“你!”孙婆捂着肿成猪头的脸,气得嘴都歪了。
陈禧作势伸手,孙婆吓得一个趔趄,重重砸在身后的下人身上,下人被压得哀嚎。
其他人见如此情形,忙去帮忙,却发现孙婆太重,怎么也挪不动,场面一度混乱。
陈禧朝云竹使了个眼色,趁乱踢了孙婆几脚,随后二人憋着笑入了陈府。
时运不济,刚进去,就迎面和应慈打了个照面。
她怀里抱着一只白猫,见着陈禧后,虚情假意地慈爱一笑:“阿禧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来得及准备……”
陈禧懒得与她寒暄,径直进了正厅,坐在了正中间。
应慈心有怒火,却依旧强装温婉,整个表情僵硬又奇怪。
“父亲呢?”陈禧问。
应慈温柔笑着:“裕王刚打胜仗回来,皇上大设宫宴,邀老爷入宫了。”
算算日子,这个时候赵肃刚立下战功,正是要朝皇上赐婚的时候。既然如此,林清越也即将逃婚出来,和宋听澜相遇了。
陈禧了然,随后漫不经心地说:“父亲怎么没让二娘去?”说完,又故作恍然大悟,“我忘了,二娘是妾,又曾是戏子,身份不大光彩,怕是会有损父亲脸面。”
白猫“嗷呜”一声炸了毛,从应慈怀里跳下,奔向屋外。
应慈脸色铁青,面露愠色,差点就要装不下去了。
“夫人!城郊的宅子落成了……”小厮见有他人,忙住了声。
应慈摆摆手,示意让他下去。
“二娘还在城郊建了宅子?”
应慈抚了抚头饰,低眸道:“嗐,不过是个小地方,不值一提。”
陈父陈唯先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他这一路的仕途走的颇为不易,看尽民生疾苦,也深谙官场复杂,所以身居高位后便一心想要肃清官场,为百姓求福,为朝廷效力终身。
应慈为人虚荣,表面上贤良淑德,暗地里却趁父亲不在府里收了别人许多好处,做了许多腌臜之事,而这些府里上下都知道,只有父亲一直被蒙在鼓里。
陈禧也曾多次想要告发,却被她恶意灌了药,致使她在很长一段时间身体极度虚弱,差点丧命。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她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天生体弱,还曾多次因为应慈送药,心有感激。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我记得父亲一直节俭,最不喜欢家里的人铺张奢靡,那二娘买宅子的事,父亲知道吗?”
应慈脸色一僵,讪笑道:“那地契是我的陪嫁,你父亲从不过问的,我想着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建个宅子。”
“可我记得二娘无父无母,嫁进来之前一贫如洗啊,怎么突然又有陪嫁了,还是地契?”
应慈紧抿着嘴,脸色极为难看,不知过了多久,她也不装了:“陈禧,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刚一回来,就闹得下人不得安宁,进了府里还对我百般质问,你别忘了,这里是陈府,我是当家主母!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弃女!”
陈禧淡淡一笑,起身缓缓走到应慈面前:“我只是想问问二娘的宅子罢了,怎么惹的二娘如此生气,怕不是宅子里内有乾坤?”
不等应慈回答,陈禧眸子一沉,突然一把扣住应慈的手,冷冷道:“你一个外来的戏子,哪来的地契?”
应慈脸色骤变,拼命挣扎起来:“来人呐,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绑——”
话音未落,陈禧已眼疾手快地拔下她发间的金簪。寒光一闪,尖锐的簪尖精准地抵在应慈咽喉处,一滴血顺着雪白的肌肤滚落。
“我看谁敢。”陈禧声音不大,却让冲进来的护卫齐刷刷僵在原地。她手上稍稍用力,应慈瞬间吓得脸色煞白。
“陈禧你要干什么……”
“让他们出去。”陈禧淡淡道。
“出去!都给我出去!”。
待最后一个护卫退出房门,云竹反手将门栓落下。
“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呢。”
“什么,什么东西?”应慈声音发颤,眼珠子乱转。
陈禧忽然笑了,她慢条斯理地转动金簪,看着应慈脖子上渐渐渗出血线这才稍稍停顿:“别给我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