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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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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这数目能买下小半街的铺面了。几个老茶工气的胡子直抖,可自家夫人竟依然气定神闲地抿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千两,我宋家卖一年的茶都不一定能赚这么多啊。”李老顿时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到头了。
陈禧力排众议,爽快答应,“我答应你,五千两!”
然而,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她话锋一转,“但若是被我发现这茶不是我宋家的,你得赔我五万两!”
无赖一听,紧抿厚唇,忍不住掩咽了咽口水,神色略显慌张。
“夫人,可那茶饼上的确印有咱们宋家的祥云纹啊。”李老说。
“祥云纹确实不假,但不是我们宋家的,还有这茶饼也不是我们宋家的 。”
李老不解,“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禧没回应,她走上前,质问无赖,“我且问公子,你买的是我宋家什么茶?”
男人坐的直直的,昂头道:“自然是你们宋家的招牌,松云黄茶!”
陈禧了然,继续问道:“我听公子身边的小厮说,公子品茶无数啊,那肯定喝过许多上好的茶吧?”
男人得意道:“那是自然,就连皇宫的茶,本公子也喝过——”
“哦?那公子觉得我家的松云黄茶味道如何呀?是否有股淡淡的松木烟熏味?”
“啊,嗯,当然,就是松木的烟熏味,很是难闻,不喜欢。”
陈禧微微颔首,转身挑了挑眉,广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下一瞬,她却素手猛地拍向桌面,啪地一声震响,震得那胖子浑身肥肉一颤。待她再转过身来时,眉眼间已染上三分讥诮:“松木烟熏味?公子真是好笑,我们宋家的黄茶无论是上品茶还是低品茶,从未有过什么松木烟熏味呐。”
“这人莫不是个骗子。”人群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这话宛若一滴水溅进滚烫的油锅,看客们又将议论声全转移到这些闹事者身上。
“他不会以为这茶名中带个松字,就有松木味道吧,哈哈哈。”
“我听说,这松云黄茶是在松云茶园采摘的,故而得此名。”
“与其纠缠,不如赶紧报官,让官老爷好好治一治他们。”
无赖一听要报官,不再像起初那般顽横,坐在木椅上直擦虚汗。
“我陈禧虽然不怎么掺和茶坊的事情,但是我也知道这普天之下,除了西蜀国的红茶,其余的茶皆不可混入任何杂味,否则这茶就成了无用的废茶。”
“夫人,报官吧,他分明就是来敲诈咱们宋家的!”云竹愤愤道。
可陈禧并没有想立刻报官的意思。
“另外,公子啊,你仔细瞧瞧你这包茶饼的纸……”
不等对方看清,她已将茶纸拿到各位看客面前,让他们近距离观察。
“我们宋家用的茶纸,皆是由嘉州永安造纸坊特殊制的,根据不同茶类的存放环境,制出不同类的茶纸。而包黄茶的纸,用的是小孔纸,平时不易察觉,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小孔遍布均匀,成规律。而这位公子给我们看得茶纸,密不透气,毫无气孔,这用下来,岂不是将好端端的茶饼闷坏了?”
李老默契地从柜台取出一张正宗的黄茶纸递,恭敬地递给看客们。
茶纸薄如蝉,迎着光果然能看见细密均匀的透气孔,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无赖刹那间脸色骤变,压根坐不住了,臃肿的身子试图费力挤出人群。陈禧见状一个眼神示意,茶坊的伙计们立即堵住所有去路。
“公子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公子这么着急走,莫不是怕了?”
陈禧顿了顿又继续道:“方才我仔细瞧了瞧这黄茶叶子,您猜怎么着,这叶子也太大了。”说时还故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宛若见了什么新奇的事儿。“公子喝了那么多好茶,我猜公子不会不知道,这黄茶选料精细着呢,它不像绿茶那般两叶一芯地摘,也不像黑茶那般只摘粗枝大叶,这黄茶只摘黄芽,长度更不能超过一寸,而您这茶叶子早已过了两寸了。”
她的的语气温柔平和,但无赖听得却直冒冷汗。
“其实,公子根本不懂茶吧。”
短短几个字,无赖如雷轰顶,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陈禧抚了抚头上的簪子,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说:“选吧,见官?还是……给我万两白银?”
话音未落,无赖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下来,身后的几小厮也如丧家之犬般接连双膝砸地,额头磕着地板砰砰作响。
“夫人开恩啊!”无赖涕泪横流,镶着金边的衣袖胡乱抹着脸,哪还有方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小的们也是逼不得已,走投无路了,才受人唆使,收了黑心钱来闹事。”
“……”
无赖见陈禧半天没个回应,小心翼翼抬头瞧了瞧,发现陈禧正把玩着茶盏凝神盯着自己。无赖一个哆嗦,吓得他连连磕了好几个头:“夫人,是我们错了,我们罪该万死,我们不该为了一些小钱来坏宋家茶坊名誉的,我们……”
“你是宫里的人?”陈禧冷不丁说。
无赖惊呼,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夫人切莫乱说。”
“那你这瓷瓶子?”
无赖顺着她视线一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是身上藏的雪色瓷瓶不知何时从衣摆滑了出来。
“夫、夫人明鉴!这瓶子是小的捡的!”他一面说着,一面手忙脚乱地去藏。
北燕虽瓷器众多,但是如雪一般晶莹剔透的白瓷却是罕有,价值连城。
此等宝物,只可能出现在皇宫,不会流落在民间的。
陈禧猜测,这无赖大概也知道这东西宝贵,不敢随随便便当了,只好终日藏着以免生出事端。
无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颤颤巍巍双手奉上瓷瓶:“……夫、夫人若、若是喜欢,我可赠与夫人,只求,饶了我们这次。”
陈禧锤了锤脖子道:“倒是不用。”
“夫人,那这些人要如何处置?报官?”李老走上前问道。
陈禧点了点下巴,突然心生一计,继而俯身凑近那无赖耳畔,低语了几句。只见他豆子似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竟然迸发出狂喜的光。
就当众人疑惑时,无赖忽然感激涕零地朝陈禧拜了又拜,而后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宋家茶坊。
闹事结束,百姓们也都渐渐散去。
李老喜上眉梢,难掩对陈禧的赞美,“今日多谢夫人了,是我李老太过死板了,一直以为夫人是个……”
“是个心胸狭隘,只会撒泼,只会打骂下人的毒妇?”陈禧自嘲地接话,顺手扶住差点吓得跪下去的老管家。
李老急的直抹汗:“不敢不敢啊……只是想说,一直以为夫人对茶业毫无兴趣,如今,夫人为了公子,在背后定是下了许多功夫吧。”
为什么对茶如此了解,倒是没李老说的那么高尚。还不是因为上一世做坏事太多,被宋听澜禁足,期间无聊,只能靠研究各种茶来打发时间。
“夫人?”李老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禧这才猛地回神,笑着摇头:“无事……不过,过去的确是我做错了,我日后也一定改。”
李老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再怎么说,我今日也要代替茶坊上下感谢夫人,更要替家主感谢夫人,是夫人守住了宋家茶坊的名誉。待家主回来,老奴定要禀明……”
“不必。”陈禧打断他,随后望向茶坊外渐沉的暮色,“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谁,只为我自己。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府了,茶坊还要劳烦李老照料。”
“夫人放心。”
李老站在门前,目送陈禧的马车徐徐远去。
今日的夫人,好像大不一样了。
*
“夫人,你都跟那个闹事的胖子说什么了呀。”云竹歪着脑袋,不免好奇。
陈禧撩起帘子,趴在马车木窗上,说:“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们去孙家茶坊唱一出好戏,唱得好,非但不用赔钱还会有酬劳。”
云竹满脸讶异,笑着道:“夫人的意思是说,今日闹事的是孙家茶坊派来的?”
北燕好茶看嘉州,嘉州好茶看宋家。
但除宋家之外,孙家的茶也是极好的,只是宋家太过耀眼,将孙家的光吞没了。
为此,孙家一直视宋家为眼中钉,三番五次故意派人来闹事,都未成功。
宋听澜觉得同为茶商,都不容易,也没去追究过。
只不过,他们这次不幸地却碰见了陈禧,宋听澜善良,可陈禧并不是十足的好人。
“那我们要不要去孙家茶坊瞧一瞧?”
陈禧欢喜:“正有此意。”
果然,当他们路过孙家茶坊时,街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方才还在宋家茶坊闹事的诸位,已经转战到了孙家。
他们哭天喊地,说孙家不是人,还将孙家陷害宋家茶坊的事全抖了出来。
一时之间,孙家茶坊成了众矢之的。
“云竹,这戏也看完了,我们走吧。”
陈禧刚要放下帘子,闹事的无赖突然拦下马车。
“你这无赖,又要做什么?!”云竹没好气道。
只见他恭恭敬敬朝陈禧拜了拜,而后双手捧起白瓷瓶,道:“今日多谢夫人,我王七没什么好东西,也不知如何报答夫人的善意,若夫人不嫌弃,就收下这瓷瓶吧。”
“原来被别人感激就是这种感觉……”陈禧小声嘟哝。
“夫人说什么?小人没听清。”
“呃,我说,好,我收下了,日后若是碰见失主,必将此还他。”
天光隐入云层,街上零星点起几盏灯,昏黄的光映在陈禧眼底,却映得她眸子亮盈盈的,像是揉碎了一池的星光。
“夫人快看,是家主回来了——”云竹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口,声音里掩不住的雀跃。
陈禧循着云竹的目光瞧去,但见宋听澜一身翠色从马车上下来,他面若白玉,身形修长,长得无可挑剔,扔进人堆儿里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人物。
所以,前世她只是见了对方一面,从此再也不能忘却,心心念念全是她的宋公子。
可如今再看,心中只剩下一片澄明。
“夫人不过去吗?”云竹问。
陈禧坐在轿子里,垂眸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去了,从前的我不知主动靠近了多少次,如今早就累了。这辈子,就免了……”
“阿禧?”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陈禧的指尖微顿,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
“阿禧,你今日行事太莽撞了。”
果然啊。
陈禧在心里冷笑,她早该知道,他主动寻来,从来不是为了温存。
“孙家与我宋家也算是世交,素日小打小闹,说开了也就罢了,你怎么能找人去毁人家清誉呢,这属实不妥!”
云竹听不下去了,气的眼眶发红:“小打小闹?家主您怕是刚回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您可知今日若是没…”
“云竹!”陈禧冷言掐了她的话,“有些人只相信他们看到的,你解释的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咱们回府。”
宋听澜面色一惊,并没有想过她会如此。
毕竟,往日的陈禧在他面前都是温顺乖巧,对他的话更是言听计从,知错就改,怎么外出几日,她倒像是变了个人。
片刻后,李老匆匆赶来,“家主可算回来了,今日若不是夫人出面,咱们茶坊就被人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