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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尉迟飞光 久在樊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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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岁初是被热醒的。他睁眼一看,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床底了。窗缝里吹进干燥的热浪,封闭的房间活像一个蒸屉。背上是湿的。
唐岁初下床把被子捞起来,走出房间,看见大门口内侧的位置放了个水桶,应该是用来洗漱的。
他拿帕子沾了点水,就地洗了把脸。这时,门被敲响了。那敲门的声音很轻,而且很短促,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唐岁初打开门。
一个着深色布衣青年出现在他眼前。他看起来像个讲究人,领口理得很规矩,配了一条黑色精致的皮质腰带,这给他添了几分游侠似的精气神。
朔逸同擦了把汗,刚从屋里出来,“你好?”
青年像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安分地搓着衣角,语速缓慢道:“呃……我叫沈玄安,教主让我带你们在附近走一遭。”他说“教主”的时候明显顿了顿。萧慕北说过,魔教的人似乎不称呼闻折柳为教主,这少年应该是考虑过二人的身份才说的。
朔逸同点点头,“导游啊。”
唐岁初冲他乖巧地笑了笑,试图让他放心些,“进来坐会吧,小沈哥。”之所以叫这个,是因为叫少侠似乎有些奇怪。
“啊……”沈玄安闻言又是愣了愣,绷起的肩膀果然松了些。
……
其实最适合干这个活的是萧慕北。因为他了解魔教,又是朔逸同的徒弟、唐岁初的……师兄。但他似乎很忙,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其次是陆予熹。但昨晚后半夜恰好是他守夜,现在正是他休息的时候。
所以这个活便落到了沈玄安头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魔教见过外人了,更何况……他确实不知道还魂村到底有什么可逛的。
“这户人家姓陈。”沈玄安指着一户两层土房的人家道。
陈姓汉子正赤着上身在院子里磨刀,他老婆在一边择菜。那菜已经蔫了一半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唐岁初瞧着她直接把稍微枯掉的部分整个掐掉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陈姓汉子举起刀和三人打招呼道:“小沈先生、少掌门、小唐公子!”那女子瞧见赶紧补救道:“放下刀,放下刀。”
朔逸同犹豫了一下,还是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沈玄安指着第二户门房紧闭的人家道:“这户人家姓柳。”
门中恰到好处地传出凶猛的狗吠,以及激烈的撞门声,好像有什么远古凶兽就要破门而出。楼上的窗被主人家推开,那是个貌美的女人,生了双勾人的狐狸眼,那忘穿秋水的眼睛里饱含歉意,她道:“小宝冒犯贵人了。请贵人放心,小宝不会冲出来的,过几日就好了。”
看来连家养的狗也受到了影响。
沈玄安走到第三户人家门口,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介绍。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十五六岁的矮小少年郎就冲了出来。他一脸灿烂的笑容,朝气蓬勃地冲三人打招呼,“沈先生!朔少掌门!小唐公子!”他身后像有个不停旋转的狗尾巴。
沈玄安看着这少年时,明显更放松了些。然而他一口气还没有松下来,就听那少年凑到朔逸同旁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问道:“少掌门爱吃什么口味?”然后又转到唐岁初这边,“小唐公子呢?”
一上来就这么谄媚。
沈玄安扶了扶额,很刻意地岔开话题,“小春,课业做得如何了?”
名叫小春的少年瞬间脸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道:“今日……不是不上课吗?”
沈玄安无奈道:“可是明日要上啊。”
总之,沈玄安就是把村里各户人家都介绍了一通。一般来说他都能将各户人家的姓氏脱口而出,偶有停顿就说明这户人家没有姓。比如那个叫小春的独居男孩。
还魂村虽然名字听着唬人,但实在瞧着就是个普通的村子。实在没有必要当作一个景点来逛。
唐岁初发现了这里为数不多的与外面的村子不同的地方。
其一,这里没有人家务农,养鸡鸭的人家也很少。大概是因为这里确实环境太恶劣了。
其二,这里的人家别说什么四世同堂,连凑齐一家三口都少之又少。而且与外界想的不同的是,还魂村的魔修好像真的不多。
其三,他们看起来都很忙——这一点,小春似乎给了他们提示。
总之,这里和唐岁初想的很不一样。按照先生曾经的教诲,这里该是个穷凶极恶的地方才对。
……
最后,沈玄安带二人来到一块宽敞的空地上。这里没有住人家,像是个公用的院子。
朔逸同脱口而出,“你们这里还有阿姨跳广场舞的地方?”
沈玄安显然没听懂,他刚想松的一口气又被提了起来。
唐岁初连忙道:“没事,不需要懂。”
沈玄安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时,几个汉子抬着几个大圆桌走了过来。然后方才打过照面的各户人家端着菜走来。有人手上端着两个盘,下巴还支一个,恨不得头上再顶一个,奈何实在无能为力。有人干脆就提个大铁锅,看样子不轻,走两步就歇一歇。家里人多的优势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可以一人端一点。
可无论怎么样,他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些人忙完了自己的,就过去帮邻里。来来回回,吵吵闹闹。
唐岁初其实早就猜到这些人一大早在忙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很快桌子就被摆满了——每户人家都拿出了自家的拿手好菜。似乎是没商量好,光鱼就好几条。故而他们不免还吵了一嘴,争了争谁做的鱼才是还魂村第一。当然,最后的结论是“你说的算个屁,朔少掌门和小唐公子说了才算。”
除此之外,还有炖的各式的汤、炒的菜,有一些是唐岁初没有见过的,还有一些看起来黑糊糊的一片,不知道能不能入口。
所有人都想和唐岁初他们挤一座,沈玄安废了许多功夫才把这群人安排到自己的位置上。
……
都说大人物都是最后到。这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差不多等村民们安静下来,一个走得摇摇晃晃地中年人亮了相。他生了一副泯然众人的脸,脸上堆着亲和的笑容,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布衣服——任谁看都不像魔教教主。
闻折柳瞧了一圈众人的位置,打了个哈欠,顺其自然地坐到了朔逸同边上。
然后他举起手,高兴地道:“小的们,开动!”
也没人说过闻折柳是这个画风啊?
不过,这位村长显然号召力不是很足。因为他说完以后,并没有人拿起筷子。
小春喊道:“尉迟哥哥还没有到呢!”
闻折柳道:“尉迟飞光还没有到?”
又有人道:“这种事难道不是看看就知道了?”
沈玄安旁边空的位置应该就是那人的了。那个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争过,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就该坐在那里。
果然,沈玄安弱弱地道:“我去喊?应该是修法器又入迷了吧。”
修法器?这还是个会炼器的修士?别说魔教了,这在外边也是极少见的,甚至千金也难求一个。
他还没有站起身,远处就出现了一个快步跑来的人影。
一个高挑的青年扶着膝盖喘着气在唐岁初他们桌前停下。
“尉迟哥哥来迟啦!”
“自罚三杯!”
闻折柳就凑着热闹,耍起了村长脾气,“你小子居然来得比我还晚!”
只是刚一开口就被众人驳回,“人家是有正事!”
闻折柳委屈地嘟囔,“我就没有正事?我是村长!”
众人皆斩钉截铁,笑作一团,“没有!”
那人缘极好的青年好不容易缓过来,擦了把汗,抬起头。他倒是个俊俏的人,剑眉星目,面部轮廓明朗。宽和而不锐利,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尉迟飞光看向沈玄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上反驳方才的声音道:“喝了三杯千山烬我可走不动路了,会在客人面前丢脸的。”
“那你待会表演节目!”
尉迟飞光举起手,连连应下。
开席以后,一片热闹里,尉迟飞光低声对沈玄安道:“抱歉啊沈兄,险些坏了事。”
沈玄安笑得轻松,打趣道:“这有什么。尉迟兄还是想想待会要表演什么吧。”
唐岁初发现,几乎没有人提及萧慕北和陆予熹。
没有提及陆予熹可能是因为他守了后半夜,以至于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而且就唐岁初的观察,魔教的人似乎对陆予熹带着些许莫名的敬畏。
那萧慕北呢?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不会来。
那位同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的魔教教主此刻却开了口,用顽童似的语气道:“别看啦,你相好不会来了。他挨个嘱咐过了,让我们不要告诉你原因。”
什么相好?不对……什么叫不要告诉他原因?
再看闻折柳,却见他目光看向远处,嘴上还吹了声哨。非常刻意啊!
唐岁初决心不着闻折柳的道,欲把那思绪抛之脑后。然而那句话就像赶不走的蚊子似的,嗡嗡直响。
所以萧慕北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还用的刀?他给他的长生去哪了?不会折了吧?他这几日在忙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东西?
唐岁初想着,低头一看,却见面前的碗里已经装满了菜。
朔逸同对他眨了眨眼睛,作着口型,“为师严选。”
……
饭后,众人争先恐后地表演起了节目。
那位有着漂亮狐狸眼的柳姑娘出场时,后面一桌的一个中年人被推了出来给她伴乐。
那姑娘腰若杨柳,她跳起舞来姿态怡然大方,毫无保留的风情万种,在这样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竟舞出了盛世芙蓉的气度。在当下的大乾,歌舞艺者暂时没有赶上好时候,总是低人一等,故而,民间真的很难看见这般舞姿。
一直到太阳西下,这日快结束的时候,人们才想起尉迟飞光。
尉迟飞光没能躲过一劫,不知从哪拿出片叶子吹了起来,竟还吹的有模有样。
一曲毕,顿时有人嚷道:“你什么时候找小北哥哥学的?”
哦。好不容易忘记的事又在唐岁初脑子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