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我》晓无霁

124、唐扬 他总是用很

　　他居然真的赢了项翦。

　　台下众人看着演武台上那个伤痕累累却噙着笑意的年轻人，总觉得恍惚得像一场梦。

　　崔染死鱼般的眼睛中灵光一闪，他趁周围的剑门弟子晃神的刹那，一下子挣开层层束缚，从台阶上一跃而下。
　　黎乐露出一个有点想笑的神情，应该是特意没有阻拦。

　　众目睽睽之下，崔染跳上演武台，朝那年轻人伸出手：“还我。”
　　那人片刻也没有犹豫，直接抛给了崔染。

　　崔染理直气壮地道：“不仅如此，你还必须抽空和我打一场，现在我就不趁人之危了。”

　　不愧是天底下最热衷于切磋之人。

　　那年轻人愣了愣，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行。”

　　此时，朔逸同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位最后的胜者似乎还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

　　崔染不在意这个，拿着剑，用衣服擦了擦就走了。

　　年轻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淡淡地说道：“我叫唐扬。”

　　他，姓唐？
　　唐姓并不少见。但这个姓氏总会让人联想起……曲月城唐家。而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又恰好代表了散修，与唐家庄庄主唐炔的理念不谋而合。
　　“……”唐岁初有些疑惑。

　　很多散修也因为这个姓氏议论纷纷。

　　楼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来，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对唐岁初的耳朵低声说道：“你以前见过他？”

　　唐岁初摇了摇头。虽然此地不能易容，但不代表参赛者的名字都是真的。散修这么多，哪有人真的知晓他们姓甚名谁呢？

　　虽说如果他真的是为名挑战项翦，名字上总不会作伪。
　　再者姓唐不一定是曲月城唐家人。就算是，唐二爷私生子谁知道有多少个？

　　唐岁初心中涌起一股古怪而莫名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被楼眠一句话戳破了，“不管有意无意，他还真是……做了你想做的事。”

　　他想做的事？唐岁初心里嘀咕，我怎么会想做这么麻烦的事？与其说是他想做，不如说是他爹想做的事。他爹总希望散修们的力量也能被看见，希望他们被正视。

　　朔逸同似乎是憋着笑，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很……不错的名字。”他打了个响指。

　　东座第一的名字被缓缓抹去，变成了“唐扬”。
　　从这一刻起，不论这个名字的主人曾经如何、是何师父，这个名字已然名扬天下。

　　朔逸同拍了拍手，笑眯眯地道：“说的我都饿了，我们赶紧走完流程赶紧下班吃饭好吗？”

　　千枫城论道会的第一阶段结束了。居然这么早就要公布第二阶段的任务？唐岁初还以为会和前天早上一样等时间到了再公布赛制。
　　看来有些特别。

　　朔逸同清了清嗓子，“论道会第二阶段的任务名字叫‘长暮山四日半大扫除’。各位需要组队去那边露营近五日，顺便打扫一下卫生。只要呆够时间都能晋级下一轮。明日休整一日，请大家自行采买。”他眨了眨眼睛，“特别提醒，本轮大家最好组队前往。请宗门负责人于明日傍晚前来登记处领取定向传送符咒。”

　　公事公办地说完，他一点留念也没有地迅速离开了。

　　大扫除？晋级条件是呆够四日半？这一听就很不对劲。

　　这时有人找了过来，那是个剑门弟子。不光如此，唐岁初似乎对他有点印象，好似在执法队见过，应当也是本次剑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了。他对楼眠抱拳，很直接地说道：“在下恳请楼姑娘同在下组队。”
　　“哦？”楼眠挑眉，摇了摇扇子，“少侠的名字是？”
　　那剑门弟子道：“剑门章阙。”

　　楼眠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我会考虑的。”

　　许多还在远处的人看见章阙的作为，也不再犹豫，朝望春楼的方向走来。

　　这不算奇怪。因为人们看见这个任务最常见的想法应该都是山中有毒物。再加之朔逸同的提示中要他们组队，那对于对药毒毫无涉猎的人，望春楼的姑娘们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可真的如此吗？
　　也许是因为最近的事，唐岁初第一个想到的和“打扫”有关的，是水镜城现世前夕荒漠暴动的动物和昆虫。

　　世上本是没有妖兽的，但那些东西完全称得上是妖兽了。

　　而且这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真的很少见。二十多年前的兽潮不也是吗？
　　那时，为了应对不同种类的动物甚至植物，确实是需要不同的宗门弟子组队解决的。

　　与此同时，唐扬那边也围了一大圈人。加之明日又是休息，想必今夜没有哪一处会比红月楼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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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是楼眠请吃饭。她的排名上升了，有赏钱拿。

　　姑娘们开始商量组队的事。
　　“还是想和师姐们一起走。一点都不想和陌生人说话，怎么办？”
　　楼眠笑嘻嘻地道：“那也没关系，楼师姐罩着你。”

　　阿玥看了她一眼，反而扮起了严厉的角色，“别听她瞎说。既然专门提示了组队，我觉得不简单。我在想，这个任务与其说是清理山谷，不如说是在山谷中存活五日？”

　　楼眠捧场，“我们阿玥真厉害。”

　　“少打岔了。”阿玥叹了口气，“我们的优势是善医善毒。若是山中有什么毒物或者同行有人受伤能及时处理。但望春楼中只有阿眠师姐和小蝶师妹习得落花心法，这就意味着我们中大部分人都不太擅长正面战斗。”
　　“五极宗弟子善守，若是提前做好准备的阵地战，他们的优势很大。”
　　“剑门刀宗善攻，他们正面战斗能力是同类修士中最强的。”
　　“而散修的野外生活经验远比我们多，而且功法也许会更为灵活，也更容易想到我们想不到点，也许也能胜任侦查。”

　　楼眠趁她说着，给她夹了一碗菜，笑嘻嘻地道：“听见了吗？这可不是楼师姐不想，是阿玥师姐不让哦。”

　　唐岁初忍不住笑了。他觉得楼眠就是自己懒得解释这么多，就全权交给了操心的阿玥。

　　这时，梁公子的童子又请进来一位客人。

　　是朔逸同上次派来送酒的剑门弟子。姑娘们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他冲唐岁初一抱拳，长话短说道：“小蝶姑娘，朔少掌门让我来问问您，明日休息，姑娘是否有安排了？”
　　他说着，从袖子取出一副别有花枝的信件，放到桌上，笑道：“少掌门说，姑娘不必现在答复，想好了再答复即可。”他只打扰了片刻，又一抱拳，礼数周到地退了出去。

　　阿玥本想说楼眠两句，可一下子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皱起了眉头。
　　她抿了抿唇，担忧地看了一眼唐岁初。

　　一顿饭没吃完，又陆续有人进来。说的大部分还是组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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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岁初今夜也给萧慕北写了信。

　　这论道会第三日发生的最大的事应该就是唐扬挑战项翦了。

　　对于唐扬，他有两面之缘，实在算不上多了解。这人平时看起来似乎算得上是一个温和、彬彬有礼的人。可没想到他行事却如此张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极端？

　　以他的实力大可和他弟弟薛晓知一样，一层层赢上去。可他偏偏在最后一刻直接挑战第一。虽说这样的场面大抵会让许多人一生难忘，效果真的很好，可以一己之力得罪南安刀宗真的好吗？

　　难不成他和项翦有什么仇？亦或者他的目的真的就是代表散修？

　　红月楼果然热闹。这应该是千枫城迄今为止最热闹的一场宴席。唐扬公子想必早已家缠万贯。
　　一步登天啊。

　　唐岁初去城门口送了信，他又习以为常地推开窝棚的门，整个过程都没有遇见别人。

　　每次走到这里心都跳得很厉害。

　　这里的纸鸟每日都在变少，城中的人也是。

　　今天会有回信吗？
　　唐岁初指尖动了动。

　　他一如往常那般，目不转睛地、期待地盯着那堆小山般的纸鸟。

　　末秋微凉的风拂过他的脸颊，这时，他才眨了一下眼睛。

　　好吧，还是没有。唐岁初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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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蝶姑娘？”唐岁初回去路上听见有人喊他，好像不止喊了一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段路实在有些太吵闹了。

　　唐岁初回头一看，发现是薛晓知。那白胖少年艰难地挤过人群朝他跑过来。
　　唐岁初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薛少侠。”

　　薛晓知这时候又有点结巴了，“姑姑姑……娘，刚刚我在楼上看见你了。就……跑下来问问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薛晓知的实力是榜单的中上水准，是位擅长强攻的散修。而且他是雁水人，应当会不少稀奇的功法。
　　他还是唐扬的弟弟。二人虽然姓氏不同，但整座城中应该没有人比薛晓知更了解唐扬了。

　　唐岁初有些在意这个人。

　　正如楼眠所说，唐扬赢了项翦对唐岁初来说未必是好事。因为唐岁初了解项翦，却不了解唐扬。只要了解一个人，就总有办法战胜他。一无所知是最可怕的。他是一个变数。

　　唐岁初的计划不容得有变。

　　他笑了笑，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对薛晓知道：“为什么？我不会毒哦。”
　　薛晓知支支吾吾，“没……没关系！因为……”

　　“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高挑俊秀的人影掠到二人身边，他还穿着那身麻布衣，背着光，身上有酒气。唐扬抱着手臂，似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二人。

　　宴会主人的离开没有对身后的热闹造成任何影响。仍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方向。

　　薛晓知喊道：“大哥！我在和小蝶姑娘说后日长暮谷组队的事。”

　　“唐姑娘。”唐扬安静地听完薛晓知的话，淡淡地笑了笑，“希望在下今日的表现没有辜负唐姑娘昨日的期待。”
　　他顿了顿，收敛起笑容，认真地看向唐岁初，“由于担心小弟的话造成的误解，有一件事在下要特别说明——我不打算和任何人组队。”又是这样，他总是用很平淡的姿态说出一些很狂妄的话。

　　不过，经过了今日的事，应当质疑他的声音会少很多。这就和唐岁初没有关系了。

　　唐扬能这样决定也是一件好事。现在同他站在一起，相当于也同样得罪了南安刀宗。他可以不怕，但那些现在义气上头的散修是不得不怕的。

　　薛晓知的神情很诧异，他皱了皱眉，像是非常不解。

　　唐岁初冲他抱拳，“多谢公子告知，我会慎重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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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翠楼附近就很安静了。这在平时应当是梁公子小厮的功劳。

　　今夜却有些不同。

　　因为金翠楼门口整齐地站了一个简装的护卫和两个衣着简单却精致的婢女。不像是一般人啊。
　　这是宫里的人。

　　唐岁初知道自己暂时进不去了。
　　梁公子的小厮贴心地道：“小蝶姑娘就在此等等吧。”

　　这时候来的只能是梁公子的姐姐，那位梁妃娘娘了。看着阵仗，娘娘应该是想不引人注意的。

　　酒楼里面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
　　“阿序，你听到了吗？你好歹应姐姐一声啊，嗯？”
　　“娘娘，这种事你其实不用特意来的。随便派个下人知会我一声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来是因为家里人都很关心你。你一进五极宗就和找不着人了似的，书信也不回……”

　　嘶。唐岁初又站得远了一些。

　　没过多久，里面彻底听不见动静。

　　一个身着颜色较深的厚重华服，头戴帷帽的女子从楼中走出。
　　唐岁初低着头站在暗处。

　　那人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明显的审视的目光扫向唐岁初，还带着轻微的、不明由来的敌意。足足过了三息，脚步声才重新响起。

　　“……”唐岁初皱了皱眉。不应该啊？

　　梁公子的小厮让他在这里候着，就说明一般来说这样做是没有问题的。

　　唐岁初等梁公子的小厮进去之后，又等了半柱香才进入金翠楼。

　　梁春序一个人坐在明亮的大厅里。小厮还在给他布菜。
　　他对面的碗很干净，应该没有被用过。

　　梁春序抬头看了唐岁初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望过来甚至像是在发呆。围着他的几个小厮也抬起头，望过来。

　　“……”看来在外面等的还是不够久。
　　唐岁初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抱了拳，恨不得脚底生风地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