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我》晓无霁

122、为名之人 哗众取宠亦

　　这一日也很快结束了。

　　相比起前一日，榜单上的新名字没有多几个。说到底，厉害而无名的人总归是少的。

　　制作榜单的人眼光精准。前一日备受关注的薛晓知再向上挑战皆以失败告终，而排名在他之后的人想挑战他，他也没有输。

　　薛晓知有这般实力，奇怪也不奇怪。他虽是散修，但出生在雁水。雁水临近魔教，住在此处的多是仇恨魔修的能人异士。他大概从小就接触了各种功法。

　　崔染和楼眠失去战斗力后，没有不长眼的人想趁人之危。因为这样的人也会忌惮他们背后的宗门。这是实力雄厚的大宗门弟子应有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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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疼疼……”楼眠苦不堪言。
　　阿玥正在给她上药，刻意下手很重，“长点记性吧。你也不是崔染那种愣头青啊，打不过干嘛非要打啊？”

　　唐岁初别过头去，没有看。

　　楼眠疼得眼泪汪汪，但是又习惯地想笑，只好笑得龇牙咧嘴：“我看他不顺眼，不行吗？嘶，阿玥求你了，轻点吧……”

　　阿玥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你又赢不了，输了岂不是更气了？你要真是会因为心里不爽就挑战别人，那遭殃的应该是梁公子。”

　　楼眠毫不客气地唤唐岁初，“唐小蝶，给我倒杯茶来！”
　　唐岁初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给楼眠添满茶。

　　别人不知道楼眠为什么去挑战项翦，他却不能不知道。楼眠是他进入望春楼的线人，所以她应该知道——不论多么困难，唐岁初都要登上那座台后的金玉小楼。

　　陛下就在那里。

　　所以她是做给他看的。落花掌要怎么打南安刀宗传承多年的刀法。

　　阿玥还在担忧地絮叨。

　　楼眠开始装可怜，可惜效果不佳。她道：“也就今天能玩玩了嘛，明天想玩也玩不了啦。”
　　阿玥叹了口气。

　　千枫城论道会第一轮只有三日时限。如果三日之内名字登不上卷轴，那就是真的没有资格参加后面的比试了。

　　所以第三日，许多人是奔着淘汰他人上榜去的。

　　到时，就算是失去战斗力的大宗门弟子也有可能被他人挑战。

　　有些人如果和在榜之人有仇，可能会专门等到第三日最后再挑战那人，这样不论对方名次如何，都可以一举淘汰。

　　最后一日最重要。会有人一举成名天下知，也会有人一时失足抱憾终身。

　　而且谁也说不准最终的排名会不会对第二轮的比试有影响。

　　但就目前看来，这和唐岁初没有太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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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顾完楼眠以后，唐岁初又回到房间写信。

　　今日能写的比昨日的有意思多了。毕竟其中有萧慕北以前的熟人。他应该会想知道崔染的表现吧？

　　写的时候，唐岁初试着想了想如果萧慕北还在剑门会如何。他会像崔染一样去挑战项翦吗？

　　也许还是会的。萧慕北不是崔染那样的剑痴，但应该还是会为了剑门亦或者是为了唐岁初而这样做。却不是为了萧慕北自己。

　　或许又不会。因为他似乎很少做没有准备又极尽张扬的事。

　　今日也有人提起他。不过，他们都不敢说出他的名字。

　　唐岁初比昨日更早写信，但由于思绪良多，写完信的时间和昨日差不多。

　　唐岁初把信叠好，走出金翠楼。
　　天色全黑了。

　　今日街上空空荡荡。因为酒楼住宿不再免费，许多人已经离开了。

　　有些酒楼仍在摆宴席，有些酒楼看起来冷冷清清。摆宴席的有些不是昨日的人，有些还是。而明日还会离开一些人。

　　唐岁初发现他昨日放飞纸鸟的地方已经有人了。

　　哦，又是他啊。

　　那人穿着一袭普通而干净的粗布衣裳，生了一副俊秀的好容颜。一般人对他的印象除了表面这些，只会多出一条——他是近日风光无限的薛晓知的哥哥。

　　唐岁初这里还会多出一条。这人多半有个远在天边却同他相互挂念的人。这也是他今夜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年轻人看了一会儿飞远的纸鸟，转头恰好和唐岁初对视。

　　唐岁初率先道：“公子，又见了。”
　　那人点点头，“唐姑娘。”他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是在原地看着唐岁初。

　　他应该知道唐岁初也会去窝棚。
　　唐岁初放飞了纸鸟。

　　二人去往窝棚路上一路无言。到了窝棚，唐岁初动了动灵气，那堆纸鸟中，仍旧没有一只朝他飞来。

　　不过意外的是，那年轻人也没有。

　　他也不恼，反而温和地笑了笑，安慰起唐岁初：“唐姑娘的信送去的地方，想必很遥远吧。”

　　康平极乐楼确实很远。而且还需要那里的人传递到灵气尽失荒漠中，这就得花费更多的时间。

　　唐岁初“嗯”了一声，“公子应该也是了。”也许是送去雁水的。

　　年轻人微笑着应下，“走吧。”

　　金翠楼和红月楼离得不远，二人便一起走了。

　　回去路上二人也没有搭话，这和分开走也没有什么区别。

　　唐岁初回忆了今日的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最近最重要的事是千枫城论道会第一轮的最后一日。

　　目前有许多人还没有挑战榜单上的名字。
　　比如……他身边的这位公子。

　　有些榜上无名的人确实不会在论道会第一轮露面。他们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是来观战的。或是本打算参赛，但经过两日的观察，发现自己的实力不足以登上榜单。
　　那么，他呢？

　　——“我大哥说了，这种长相阴险的人最会偷袭了，不能傻兮兮地往前冲。”

　　“……”眼见着红月楼就要到了，唐岁初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明日公子会挑战谁呢？”

　　想通之后，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并没有减弱，反而像变作了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他的心。

　　红月楼前灯笼的光芒很艳丽，由于过于醒目，将月色清晖全然遮盖了。红光落在那年轻人的侧脸上，模糊了五官，将那点斯文和温和揉碎了。

　　他抬了抬嘴角，像是忍俊不禁，“唐姑娘居然还会在意这个。”

　　唐岁初皱了皱眉。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没有哪个大宗门弟子会把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放在眼里。就像他纵有好容貌，也没有人在乎他的名字。

　　红月楼里跑出一个白胖少年。薛晓知手里提着那把黑色大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哥，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他急匆匆地说完，才注意到旁边的唐岁初，顿时结巴起来，“小……小蝶姑娘……晚上……好。”

　　那年轻人看了看他手上的刀，语气有些严厉地叮嘱道：“不要这么莽撞。”

　　薛晓知赶紧收了刀，没有辩解，“哎”了一声。

　　那年轻人重新看向唐岁初，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没有回头，倒是薛晓知回头看了唐岁初一眼，偷偷朝后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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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千枫城论道会第一轮的最后一日。
　　榜单上的名字又相比前一日出现了变化。

　　楼眠的名字成了东座第三，仅次于项翦和崔染。因此，梁春序被挤到了第七。

　　楼眠展开扇子，贼兮兮地凑到阿玥面前邀功：“你瞧瞧，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师姐给你报仇咯。”

　　阿玥不想理她，敷衍地道：“对对对。”

　　不过梁公子看起来并不在意。他和前两日一样，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白纸。

　　崔染看起来完全恢复了，他又想站起身，但被黎乐一脸嫌弃地捂着嘴巴按了下来，“你可省省吧，求你了。”

　　她似乎有苦不能言，“本来是想出门踏青看看小帅哥的，哪知道事这么多……”

　　今日人们变得谨慎很多，早晨上场的挑战者只有零星几人，赢得也不多。就算筋疲力尽地赢了，也很快就被其他人打下去。
　　这惹得朔逸同解说都没有热情，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楼眠戳了戳唐岁初的肩膀，“你怎么了？从今早见到你就感觉很不对啊。”
　　唐岁初心道，这也能看出来？我不一直是这样吗？

　　楼眠笑了笑，“千枫城的人太多了。所以，有意外发生也是很正常的事嘛。如果有人在今天下午结束前的最后一刻站出来挑战你，再把你打败……”

　　阿玥听不下去，打断了楼眠的话，“别说这些丧气话啊。”

　　楼眠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别人不知道，但如果唐小蝶遇到这种事，真的会记一辈子吧。”

　　唐岁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阿玥安慰道：“这也没关系啊，可能性真的很小。而且千枫城既然重新开了，那么再过几年也会有吧……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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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过去了。
　　下午也要过去了。

　　在千枫城论道会第一轮最后几个时辰里，真的出现了一个高手。他的名字不在榜内，但直接挑战了西座卷轴上的人，最终还赢了。

　　被挑战的一方晕倒了，至少今日是醒不过来了。
　　这样的人很少。垂死挣扎的人很多。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今日还剩最后一炷香了。”朔逸同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有些知道无望的人离场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赌摊的局家却没有急着收拾，他是要等到最后一刻的。不过是多么无趣的赌局，只要有人在，就不会解散。

　　又有人挣扎着上台，输得很快。那人哭了。

　　局家打着算盘，赌客遗憾地道：“那是今日最后一个人吧，我以为会赢呢……毕竟是压轴登场嘛。”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所以你就和我们反着押，还想着一夜暴富呢？”

　　时间还在流逝。
　　黄昏悄然而至。
　　朔逸同道：“那么……”

　　要结束了吗？

　　“诶？”一名赌客看向自己身边，那里空无一人。
　　局家不意外地笑了笑，“看来，还有一场啊。”

　　一个年轻人缓缓走出人群，他手中提着一把刀，一把让人觉得很熟悉的黑铁的刀。他穿着普通的布衣，但容貌俊秀，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朔逸同看向他，止住了嘴边的话，转而笑道：“那么，最后一位挑战者，你要挑战谁呢？”

　　有些人为财，有些人为名。这二者都有可能留到最后。

　　为财之人最后登场，就免去了榜单自然变更增加的名次，可以获得最多的奖金。

　　为名之人……他不论要挑战的人是，他都已经是最后的焦点了。就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哗众取宠亦或名副其实，是举世恶名亦或芳名。

　　而那年轻人只是笑了笑。

　　唐岁初看见他朝自己看了一眼。那人似乎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

　　最终，那万众瞩目的最后的挑战者缓缓道：“南安刀宗，项翦，还请赐教。”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