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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长漂泊 注定要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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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直在守秋阁呆到天明才回去。
萧慕北在那件事发生后再也没有说话,他似乎看了一夜的书。朔逸同几乎不看书,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左看看右看看。唐岁初中途有些困倦,靠着书架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袍。
他最后也不知道萧慕北有没有得偿所愿找到想要的东西。
离开时,唐岁初回头看去,白日里的守秋阁立在沙丘之上,依旧平平无奇。
……
之后的日子也一切如常。
萧慕北白天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屋子里,他有时会出门和村民们打交道,更多的时候是在练剑。尽管离了剑门,他也没有懈怠,从不鸣启始,自问心而终。
唐岁初也没有闲着,萧慕北练剑时,他便拉着朔逸同破坏厨房。他变着花样、违背初衷,做出了各式各样的……毒物。朔逸同一开始还愿意替他尝尝,后来还没有吃就开始碰瓷,假装倒地不起。
唐岁初总不可能端着这些去找萧慕北。他只好作弊,花钱买了旁人做的请萧慕北吃。
他总是傍晚去找萧慕北,和他一起吃饭。萧慕北依旧不和他说话,但那扇门总是没锁,卡在那里,看起来好像是关着的,其实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萧慕北对其余人都很好,几乎有求必应,可还有一个人同唐岁初同病相怜——沈玄安也来过几次,不过通通都被拒之门外了。萧慕北还是会给他开门,但只是堵在门口,没有收他的东西,温和地笑道:“请回吧。”
水镜城的最后一夜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使得沈玄安很愧疚,和他撒的那个谎有关?鬼的死法吗……
这日,唐岁初正忙着收拾厨房的残骸,一个人不请自来。
陆予熹顶着他那张偷来的人畜无害的面孔,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师弟在厨房炼丹炸炉了?”
“……”唐岁初回以微笑,“怎么还喊师弟呢?怀念剑狱的日子了?”
陆予熹倚在门口,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无所谓地道:“当然,我不去剑狱,怎能遇到师弟呢?说来师弟来还魂村这么久,我这个做东道主的还没有带你四处走走。”
鬼话连篇。他要是真的这么想,就不会这时候才说了。但是以他对陆予熹的了解,你要是问他有何贵干,他是万万不会答的。
所以唐岁初干脆不说话了,认真擦灶台。
陆予熹等了一会儿,笑道:“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唐岁初叹了口气,敷衍道:“谬赞谬赞。”
陆予熹哈哈大笑,“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你去不去?”
那自然是——不去白不去。
……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唐岁初眼前是一个洞窟,成人是进不去的,只有骨架纤细的小孩子才能勉强挤进去。看起来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陆予熹显然不急着解释,抱着臂笑眯眯地看着他。
唐岁初摸了摸沙石的壁。里面还挺深的,得把头伸进去才能看清楚。但是他是绝不可能把后背交给陆予熹的。
这不会是此人的杀人埋尸点吧?唐岁初心里有些许天马行空的猜测,脸上却不为所动。
陆予熹见他这样,不慌不忙地开口,“别看它这样,它真的是个好地方。这个洞名叫‘忘忧’,我们这里的人都相信只要把烦恼写进纸团,再往里面一扔,烦恼就会自行消解了。”
这不就是朔逸同那个红色鸡翅膀筒吗?叫什么……关注全体剑门师生心理健康校长树洞?真不想回忆起来。那玩意都比这个可信吧。
“你信这个?”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毫无可信度。陆予熹像是那种等别人丢进去,他会用什么东西取出来偷看的人。
陆予熹无奈地摊了摊手,“你别不信。”他说着,捡起一边的树杈子,自顾自地把头伸进洞里,手法娴熟赶出几个纸团,“之前有个小姑娘也不信。那是个身世悲惨的小姑娘,她父母为了活命,把她送给邪神了。”他居然还真的要看。
世上不乏这样的事,源于邪神肆意横行和人的愚昧无知。不过这个故事……
陆予熹展开一个纸团,看完哈哈大笑,又揉作一团丢进去。
唐岁初没有理他。
陆予熹又看完一个,皱了皱眉,“你怎么不问?”
唐岁初笑眯眯地道:“我不问,你就不说吗?”
“哎,你这样真的让别人很尴尬。”陆予熹说着,看起来却依旧毫不在意,“她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可以到别处做工,可以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正常人啊。
唐岁初又想起在极乐楼看的那个阴森的戏剧。那个结局是被人打断后改写的。那原本应该是什么呢?
常人被送去喂养邪神,当然不可能还活着。万瀑图也是邪神。
那姑娘……
天色渐沉,陆予熹忽然凑近,日暮之下他的脸上阴影厚重,他的笑容很假。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手里提着一把柴刀,身上都是血,但她却一点也不害怕,还知道见了人要装可怜,就好像那些人不是她杀的一样。”
邪神的口味好似百无禁忌,但会不会其实也有偏好?万瀑图为什么选中的第一个人总是恶人?
为什么万瀑会承诺满足最后一个人的心愿?会不会是因为那人手中沾满鲜血,已经罪无可赦了。他浑身散发着恶心的气味,连邪神也吃不下去。
陆予熹又丢了一个纸团进去,“你就没有烦闷的事吗?”
唐岁初心道,就算真的有,还能写出来给他看吗?
陆予熹笑了笑,莫名说了一句,“如果有,早点扔进去吧。这里不久之后就要废弃了。”
唐岁初是跑着回去的。他气喘吁吁,小腿酸胀,但尽管这样也险些没能赶上。
萧慕北站在门口,看他的动作,是要锁门了。唐岁初赶紧用脚抵住门缝,笑了笑,“吃了吗?”
夕阳在唐岁初身后悬着,连沙尘都是金色。
萧慕北没有为难他,打开了门,嘴上却没有放过他,淡淡地道:“我以为某人走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唐岁初打哈哈,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似的溜进厨房。今晚做不了弊了,只能自己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又过了两日,朔逸同要走了。他推了一月剑门的事务,加之千枫城论道会在即,他实在拖不得了。
还魂村人又办了一场热闹的宴席,载歌载舞之后簇拥着把他送到了出去的密道口。
朔逸同喝了酒,面色潮红,他抓着萧慕北的手叮嘱了很多,又塞给他一个自制的不知道什么功效的香囊。
萧慕北妥善收好,抿了抿唇,冲朔逸同抱拳,“师父,保重。”
村民们还喊他朔少掌门,往他怀里塞东西,有吃的有喝的,也有做的手工制品。朔逸同一开始还接受不良,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陆予熹走上前,塞了一坛酒给朔逸同,“村长他虽然睡觉误了时辰,但他心里仍挂念着少掌门您。传闻剑门山脚下的花酒镇有赠酒友人的习俗,他也选了一坛酒赠您。”
朔逸同“啊”了一声,浮夸地道:“这不得是埋了几十年的老陈酿了?”
陆予熹张口就来,“对啊,剑门祖师爷出生的时候就埋下了,陈得不能再陈了。”那这玩意还能喝吗?
朔逸同没有在意,和陆予熹笑过之后,又拍了拍一边唐岁初的肩膀,“先你一步走咯。”
他就像知道唐岁初要来魔教一样,知道他不久后一定会离开。
朔逸同笑道:“之后还会见面的,就不同你道别了。”
他一一谢过众人,潇洒转身,身影越来越远,只留下一句,“江湖再会。”
朔逸同走后,村民们的热情并没有消减。反而来寻唐岁初的人更多了,甚至以小春为首的那些孩子还专门逃了一天课来找他玩。虽然没玩多久,就被沈玄安歉意地领了回去。
小春说:“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小唐公子了。”
那位擅跳舞擅制香的柳姑娘也专门寻来,送了一盒梨花香膏给唐岁初,她说话的腔调像唱歌,笑吟吟地道:“外头可买不到哦。”
宴席没有停下。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唐岁初要走了一样。
他分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唐岁初每日还是在小厨房里摆弄食材,常常整日看起来都灰头土脸。陆予熹似乎怕他把厨房炸了,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
唐岁初本来也是那样想的。但陆予熹每次都只倚着门,什么也不做,哪怕锅里的火卷起三丈高。
就这样又过去了三日。两人就像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一样,什么都不说。
陆予熹终于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呢?快来不及了吧?”东道主怎么能对客人说这个,真是让人不知道该答什么。说得就好像他不走能影响到谁的计策、谁的命运一样。
“你怕我把村子烧了吗?”唐岁初拍拍手上的灰,“万一我不走了呢?”
陆予熹笑了笑,“你当然会走。”
唐岁初:“……”
陆予熹肯定地道:“因为你是唐岁初啊。”
天地之间一缕微凉的风吹来,这代表着荒漠沸腾的太阳、滚烫的沙将要安静下来。这里日夜截然不同,但不论何时土壤中都生不出绿色的植被。
是啊。
唐岁初分明是个很普通的人,有时候却又不是。一年前,他躲躲藏藏拼尽全力才走到京都,如今他找到了真相,眼下又有机会。作为父母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去千枫城呢。
陆予熹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留这么久。做这些……无用的事。”他看了一眼漆黑的灶台,耸了耸肩膀。
……
唐岁初和萧慕北一起用了晚饭。饭菜……又是买来的。
唐岁初摈弃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每咽下一口饭菜都要和萧慕北讲许多话。
“你那日在练剑肯定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陈家夫人有喜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是朔逸同诊出来的。你说他们会把那个孩子送出去吗?”
“我小时候在曲月城参加过一次小孩子的满月宴,嗯……我二叔他家的。第一次还挺有意思的,那孩子抓周没有抓任何摆在桌上的东西,抓了他爹。那些宾客都要站起来夸了,结果那孩子又一抓,把他爹怀里的胭脂抓出来了。”
“后来我就不参加这些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二叔到底有没有十八个孩子。”
“……”
一顿饭吃的再慢也会吃完。
吃完后,唐岁初收拾碗筷,萧慕北一如既往地站在他旁边,把洗好的碗挨个放好。
唐岁初回去用了新得的香膏洗漱完,又找上门。
萧慕北没有多说什么。
唐岁初也没有再说话。
二人晚上挑灯看书,看了很久。唐岁初合上书先躺进床内侧,萧慕北熄了灯火才躺下。
今夜风声很大。梨花的香味很浓,他似乎用得有些太多了。
二人背对背躺着,又过了很久很久。
唐岁初没有睡着。
所以他听见了身侧很轻很缓的呼吸声,听见萧慕北说:“你走吧。”他好像叹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淡淡的、柔柔的,听不出情绪,却让唐岁初的心颤了颤。
光阴好像猝不及防地停在了这里,于是这一夜也格外漫长。
……
唐岁初也走了。村民们都来相送,陆予熹带他去了一条和朔逸同走的不一样的密道。
“小唐公子万事珍重。”
“小唐公子这个送给你!”
“哎,公子,多谢你照看我家那熊孩子了!”
还有人群中不知道谁吟了一句酸腐的诗。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陆予熹站在人群的最后,没有带酒。不知道是村子里再没有年份那么高的酒还是他发现了唐岁初不擅饮酒。
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有人冲他挥手,有人送了荒漠里珍贵的花给他——那是一朵拳头大的,花瓣晶莹的白花,看着像芍药。
唐岁初点头都点不过来,余光却锲而不舍地寻找起来。
他找了找,自己笑了起来。如果萧慕北在人群中,哪里需要他来找。分明那人只要站在那里,旁人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贴上去。
所以他真的没有来。
他不会来了。
唐岁初把花捏在指缝里,故作无所谓地笑着朝后挥了挥,就像很早之前一样。
……
人群中,一个皮肤偏黑、身形普通,并不起眼的人遥遥望着唐岁初的背影。他是方才送花给唐岁初的人。
陆予熹走到他身旁,低声笑道:“你说你啊,你要送他你来就是了,还非要易容。这玩意是能随便用的吗?”
那男人低下头,音色有些粗,语气却淡淡的,“多谢你寻来的花。”
“这就谈不上了,闻九乐怕你呢,自然什么都愿意为你寻来。”陆予熹想了想,叮嘱道,“你若是回去以后头再疼就再吃一颗清心丹吧。”
男人“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直到再也望不见那少年。
陆予熹道:“你说他能猜到吗?”
“什么?”
“自然是万瀑图在你手中啊,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