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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守秋阁 谁说萧少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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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逸同和唐岁初在去守秋阁之前回了一趟原本的客房。
唐岁初换了一套衣服。
而朔逸同……把他大老远带来的活虾全煮了。没有任何高端的烹饪手法,甚至没有花多少时间,在这样一个平淡的、用过晚饭的傍晚,他把它们全煮了!
真是奇了。
他把它们养得生龙活虎,带来魔教,在水镜城那样危险的境地都没有忘记,唐岁初起初还以为是离了剑门的毛驴他老人家内心寂寞。
朔逸同就端着那盘白灼虾,领着二人出门了。
这一路上萧慕北都和唐岁初靠得很近。
夜里风沙大,风的呼啸声宛若孤鬼夜哭,行人正常走着,那衣服和头发里必然全浸满沙子,狼狈异常,但唐岁初和朔逸同没有。
这还能是谁的功劳呢?唐岁初看了一眼萧慕北,乖巧地笑道:“谢谢慕北。”
萧慕北看都没有看他。
朔逸同在前面轻咳一声。
荒漠很大,放眼望去只有黄沙,感觉什么地方都长得一样。
很显然,朔逸同也这么觉得,所以他迷路了。
唐岁初起初看他走得自信,自然信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心中才开始质疑。
最后他们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找到守秋阁。以至于唐岁初看见眼前这个破败的……院子的时候还以为朔逸同是蒙他的。
真是太小太破了。还魂村好歹真的是个村子,守秋阁就是个带院子的两层土瓦房。其外别说护宗大阵了,空有一个石头围墙,已经被风沙吹朽了一半,拦狗都费劲,拦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唐岁初出生时春秋谷已经分裂了,但他听闻过其早年盛况——什么遍地灵植、仙丹,被灵气滋养着一年四季都繁盛的花草、金玉的小楼。
传闻与现实有偏差实属正常,可守秋阁作为春秋谷的延续,居然看起来一点边也不沾。
随后朔逸同掏出随身携带的抹布,从摇摇欲坠的房子里面搬出一张全是灰尘的椅子,踩上去擦了擦门口的牌匾。
唐岁初这才看清,那上面还真是守秋阁三个字。
“见笑见笑。”朔逸同呵呵笑道。
他拍了拍手,作主人姿态,请二人进去。
房子里面全是灰,唐岁初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出现一个清晰的脚印。这些灰尘被外面的风卷起,唐岁初赶紧捂住了口鼻。
……
风把窗户吹得咯吱作响,看起来摇摇欲坠。不过这么多年都没有坏,总不至于今日就坏了,唐岁初乐观地想道。
朔逸同端着他的白灼虾用钥匙打开了一楼一间锁好的门。
钥匙和锁芯总有一个锈了,磨合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朔逸同很用力才打开。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居然很干净,与外面的房间格格不入。
木床上还叠着颜色明亮的被褥。柜子上是绣了一半的毛衣,看得出线团已经有些发黄了,但居然一点灰也没有沾。
房间里非但没有奇怪的味道,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靠窗的位置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块黑木的牌位。
花香的来源是牌位旁边的花瓶。花瓣已经泛黄卷起,还没来得及枯萎,只落了一两瓣在桌上。
看来前不久有人来过这里。瞧朔逸同那寻不着路的模样,肯定不是他。
那人看也没看外边是什么狼藉的模样,直直走进这房中。想来他对守秋阁没什么感情,只是来看望这位死去的房间的主人。
荒漠是很危险的地方,前段时间更甚。这里寸草不生,鲜花应该是从外头带来的。
这意味着,那人或许千里迢迢跑来魔教,穿过怪物肆掠的黄沙,怀中揣着干净脆弱的花,只是为了来见一个死去的人。
会是谁呢?
正道修士应该不太能在荒漠穿行,那人应该是魔修?或许是春秋谷的故人?
牌位上写着——春秋阁左护法花绛之位。
朔逸同轻手轻脚地把白灼虾放在牌位前,神情是难得的温柔庄重。
不管是鲜花还是虾,都是这里很珍贵的东西。
唐岁初的思绪就此打住。
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件事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和萧慕北退了出去,留给朔逸同同故人说话的时间。
……
其他房间的门都没有锁,无一例外的都很脏,一丁点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唐岁初推测这里绝不只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密道。
原因有二。
其一,每一个宗门都有其传承。守秋阁看着落魄,但好歹前身是春秋谷,总不至于什么也没有剩下。传承是一个宗门最重要的东西。
其二,春秋谷的末代谷主、守秋阁阁主楼书不在这里。
一开始唐岁初还以为朔逸同是来看望楼书的。看见那个牌位时,他也下意识地觉得那是楼书的。
这里没有一点她的东西。
唐岁初正想着,却见萧慕北在一楼走走停停,他手里捏着根头发,掐诀。
小天机术?他在找那个密道?
过了一会儿,萧慕北打开一个房间的门。那应该原本是个杂物间,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如果荒漠可以长老鼠和蟑螂,那它们也许已经在此繁衍许多代了。
萧慕北搬开几个大罐子,不顾灰尘地俯下身叩了叩地板。
空的。
他没废什么力气就找到一块凸起的地方,借力掀起了那块地板。黑暗中,下面是看不见尽头的楼梯。
这可比剑门白雍的和康平极乐楼的密道好上太多。
另外两条密道只能用绳子吊下去。守秋阁的密道还专门修了梯子,甚至每一阶高度相近,平坦整齐。这楼道很狭窄,是小孩子能撑开手臂扶着两边的墙慢慢走的宽度。
约莫是太久没有见过天光,里头的味道有些许不好闻。但由于没有遭受风沙摧残,密道里面看起来比外面好上许多。
萧慕北侧头看了唐岁初一眼,才往下走。
唐岁初起初还想这样不请自来是否不太好。他有些心虚,有种和萧慕北当了共犯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现在的守秋阁大概算是朔逸同的,而先生也能勉强算作守秋阁的一份子吧?四舍五入他的两个师父都是守秋阁的人,再四舍五入,守秋阁也是他的。
唐岁初不要脸地想道,这不就和回家一样了吗?
这密道很深,但并不难走。唐岁初跟在萧慕北身后,格外安心。
不过萧慕北找这密道做什么?偷师学艺?
没过多久,楼梯到了底,地形豁然开朗。平台上有一张小毯子,很厚,踩上去很软。
这个修密道的人也太贴心了。狭窄而平整的台阶、专门放在这里的毯子,就像是担心上面进来的人走密道不安全似的。
平台尽头是一间锁住的门。锁门的不是锁,是阵法,和之前在临乐城遇到的那种一样。
果然是最重要的地方。这是唐岁初今夜见到的第一个阵法。
这种阵法的打开方式是对上阵法主人留下的暗号,可能是某个人的气息、某种功法的灵气运行路径、某一句话也是有可能的。
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需要符合它的要求才能打开门。
这个阵法的主人最有可能是春秋谷左护法花绛。因为那时候朔逸同还很小,没有正式修行,而楼书……总感觉她的状态不对劲。
根据认识花绛的人对她的态度,以及从密道一路走来唐岁初的感觉——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她留下的暗号不至于太血腥暴力,至少会保证朔逸同多年以后故地重游可以打开这扇门,而且应该也不会困死里面的人。
应该是最简单的话语类了。
不过,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总不能是什么振兴门派的口号?或者谁谁谁的生日?
唐岁初想着,真的把这些都试了一遍。
萧慕北就在一边站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好像在思考。
总不能是什么很肉麻的话吧?呃……也不是不可能吧,朔逸同自幼离家,万一站在这扇门前思绪翻涌,说出一些惊人之语?
不论离家多远,外面天翻地覆、物是人非,这扇门永远停留在这里,等待着他打开。人死如灯灭,那人留下的东西却不会变。
唐岁初道:“我很想你……”
好安静。
猜错了,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他不了解花绛,他只是了解自己所认识的那些已逝的故人。比如成天就爱说些喜欢啊、爱啊的唐庄主,好似从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旁人学不来他,唐岁初也是,故而很少同他提起这些。
萧慕北似有所感地看向他,眸光动了动。
唐岁初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看向萧慕北,极夸张地道:“天地良心,我可尽力了,你得看在眼里。”
萧慕北挪开目光。他好像忽然对地毯上的花纹有了兴趣。没办法,这里没有其他人,他手里既没有书,也没有在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他仍能感觉唐岁初灼灼的目光。
萧慕北:“……”
唐岁初也不为难他了,笑着收回目光,但也怕他太无聊把自己憋坏了,随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想找这个密室?过会儿朔逸同找来了,就能进去了。”
唐岁初继续道:“那晚陆予熹找你做什么呢?感觉他不像什么好人,你可得小心一些。”
“鸡蛋面……可能不怎么好吃,我第一次下厨,见谅。你做的就很好吃。”
一直沉默的萧慕北忽然开口:“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小唐公子从来有自己的决断,何错之有呢?”他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唐岁初笑了笑,“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肯开口总是好的,至少有个发泄的地方。
萧慕北冷漠地道:“那么这件事不就麻烦了吗?公子需要假意道歉,而我还需要假意谅解,不若我们直接省去这一步,桥归桥,路归路。”
唐岁初依旧腆着脸赖在他身边,叹气道:“慕北好狠的心呐。可你就算要舍弃我,也做不到啊。你关上门我就撬锁,你要是有了新欢,我就来作乱,你要是跑了,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紧紧抓住你,让你走哪都不得不带上个累赘。”
这么长这么混账的话,萧慕北竟礼貌地听完了,随后冷笑着点评道:“真有意思,公子说的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呢?有这般巧舌,想必不少人对公子死心塌地了。只是若是真信了,少不了吃苦头的。”
“……”唐岁初无奈地笑了笑。谁说萧少侠不善与人争辩的。以前怕不都是礼数,现在说起话来明嘲暗讽、夹枪带棒一个不落。
萧慕北乘胜追击,“小唐公子走的那日,魔教事务繁忙,就恕我不能远送了。”
这是赶他走,还是算到了他要走呢?
此时,密道之上传来朔逸同的声音,“小北、小唐,你俩在下面吗?”
萧慕北笑了笑,声音温和地道:“在的,师父。”
判若两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