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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清秋夜 梦到一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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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岁初在听见“火刑”二字的时候瞳孔一缩,却又很快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看向那烧得噼里啪啦响的柴火。看得久了,眼前就会出现一片反色的重影。
沈玄安后面再说什么,他已经没有在听了,只是凭着本能谈笑迎和。幸好沈玄安并没有继续说太多。
这件事果然还没有结束。
他们已经离开水镜城了,沈玄安为什么还要撒谎?说出来又有什么利害?
一阵夜里的凉风袭来,把篝火的温暖燥热吹散了少许,朦胧的梦好像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唐岁初的手指扒着手炉,把它转了一圈。
沈玄安有些醉态,转头问他怎么了。
唐岁初道:“篝火将烬了。”
……
唐岁初不放心醉鬼,便送了沈玄安一程。
把沈玄安安置好以后,他一个人往回走。
村子里已经没有灯火了,似乎所有人都睡下了。放眼望去,只余下一重重黑色的影子。
等他回过神来,他又走到了萧慕北门前。唐岁初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心道:“怎么又到这里了。”
这次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等到别人来敲响那扇门,他只是自顾自地靠着门坐下。
天上地下只剩下夜里的风声。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这些事。
唐岁初那日选择动用映薄灯封印万瀑图,如果他成功,那么他必死无疑。反之,如果他没死,很大概率是因为小春的符咒比他预想的更先启动,这样死的会是小春。
可结果是,他和小春都没事。在荒漠醒来时,他大致看了看小春的状况。虽然唐岁初对医理之类的并不擅长,但不论怎么看小春的身体也不太像有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与他同样昏迷的沈玄安醒的很早。
让小春和唐岁初两人同时都活着的条件只有——鬼死,城门开。
可萧慕北也还活着。
不可能是火刑。
万瀑图选择第一只鬼的标准很可能是“恶人”。不管是菩提寺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亦或者白塔中的驼背男人都符合这个标准。
沈玄安那个朋友也是直接被选中的“鬼”。这个案例是特殊的。
是他的死最终导致尉迟飞光和沈玄安得救?
既然是恶人,在那样的环境下,自然是不惮于杀人的。这样的人也有很多理由被杀,甚至是被不同的方式尝试着杀害。
到底是哪一种苛刻到难以达成?
手炉里火光黯淡下去。它也尽力了。不过那一点点的温暖在寒夜里本就只是聊以安慰罢了。
咿呀。
门开了。
唐岁初扶了一下门口,才不至于往后倒去。这一动他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轻微的动作都有皮肉的拉扯感。
身后的房间亮了起来。
光亮让久在黑暗中的眼睛有些恍惚,他的思绪也连带着停滞了片刻。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唐岁初叹了口气。
也许萧慕北听见脚步声了吧。村中这么安静,他又不像旁人那样灵气全无。大半夜坐在别人门口这种行为确实有失偏颇。当时怎么就想着这么做了呢?
屋中的人却没有说话。
想来还在生气吧。唐岁初想,水镜城的事是自己负了他。
那碗鸡蛋面也是……下次要给人赔礼道歉还是得选点自己擅长的方式,再也不听旁人建议了,尤其是朔逸同的。
走吧。
唐岁初缓慢地站起身。
他看向已经完全熄灭的手炉,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口。
“你……方才在想什么呢?”门后忽然传来萧慕北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沙哑。
唐岁初愣了愣,没想到萧慕北会开口。
但他自己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而且提起那些事,萧慕北又会想到水镜城。更生气就不好了。
所以唐岁初笑了笑,语气轻快地道:“在想怎么逗你高兴,这不是白忙活了一天吗?”
里面的人顿了顿,却缓缓说道:“你进来吧。”
什么?
唐岁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他惯会蹬鼻子上脸,便直接转身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早知如此,他今日白天该多在门口蹲一会儿的。
萧慕北正在点炭盆,他只穿了一件单衣,一头乌发一边搭在肩上,一边垂在地上。他平日里应该是用不上这个的。
整个屋子布局很简单,也没有什么自己特别的东西,简直和陆予熹给朔逸同和唐岁初安排的招待客人住的地方没什么差别。
所以在云闲那会儿,他那个粉色的房间完全就是朔逸同的独特癖好吧?
就是桌上放着一个瓷碗,已经洗干净了。那个碗……曾经装着有毒的鸡蛋面。
萧慕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脸色苍白,还是没有笑,只道:“去睡吧。”
唐岁初乖巧地点点头,脱了外袍随意放在一边的架子上。
萧慕北打开窗户,见唐岁初上床,才把灯吹熄。
二人像在白塔的时候一样背对背躺着。只是那时萧慕北在里,现在那个位置变成了唐岁初。而床也变得狭小很多。
那股梨花香变得很清晰。夜风一吹就不知道是屋子里面的香味还是外面的了。
就像家中有一片开满梨花的院子。
在这样的梨香里入眠,一定能梦见记忆里的故乡吧。
……
一夜好眠。
清晨的荒漠又变得炎热起来。
唐岁初醒来时发现被子被很整齐地叠在脚边,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好像也不是特别晚。
长生剑和那把不知名的黑刀都靠在柜子旁边,可见它的主人现在没有去练剑。
唐岁初穿好外袍,目光很平常地扫过正对窗的桌子。萧慕北的桌上有很多东西——堆叠起来的话本、纸笔和一沓信纸、应该是要送人的做了一半的小玩具……看起来并不杂乱。
唐岁初却看见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蓦然停住了。
清心丹?
唐岁初离开卧房,萧慕北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道:“水在桌上。”他说罢便不管唐岁初了,丢了一把面条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
萧慕北应该是出过门回来了,因为他好像才洗过澡,发梢末端湿漉漉的。
唐岁初乖巧地应了一声,坐到了桌边去,端起烧开后晾得温度适宜的水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萧慕北端着两碗面过来,很自然地将其中一碗推到唐岁初面前。
那个碗……是昨天唐岁初端来的瓷碗。
那碗面也刚好是鸡蛋面。
唐岁初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就算真是故意的,也只能受着了。昨天那碗面的味道……就比剑门东峰膳食阁逊色一些吧。
唐岁初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居然还可以!味道有些熟悉。
萧慕北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饭后,唐岁初屁颠屁颠地去洗碗,萧慕北只是在一边看着,像在剑门的时候一样,唐岁初洗一个,他就放一个进碗橱。
吃过饭,萧慕北似乎没有出门的意图,从桌上取了本书看了起来。唐岁初见他这样,也翻起了他的藏书。
大部分居然都是唐岁初爱看的类型。
最下面那本……术法大全?魔教的术法?这东西在外面可见不着。
唐岁初果断地抽出那一本。
然后他没看两页就眉头紧皱。正道的术法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这上面所载的第一个术法唐岁初就摸不清头脑,而且这也太……
这应该是魔教兴盛时期的术法,开创此术法的人自称“黑白道人”,他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术法非常满意,因为这个术法叫作“黑白棋”,同他的名号一致。
施术人在严格的地形条件下,使用内力以图画所示的姿势抛出两枚棋子,这两枚棋子便会不停地碰撞、弹射,以极快的速度杀死处于此地形中的所有人。
这位黑白道人就用此术屠过一整个巷子的人。
这种东西也配称之为术法?
可行度极低不说,也太过残忍了。简直就像是为了实施术法而且杀人一样。堪称猎奇。
而此书后面的内容正常的渐渐增多。这也许是因为魔教式微,术法也大多转为生存类和自保型战斗类。
下一个是通灵术?夺舍居然在这么后面?
通灵术一开始还真不是为了夺舍他人开创的术法。它是魔教的先祖为了摆脱心魔做的一次尝试——经脉被污秽堵塞的身体要是被换掉,是否就能摆脱修炼产生的副作用?结果当然是不行的,心魔不愧是由心而生的东西。
并且,滥用通灵术还可能会导致记忆错乱之类问题,可能会加重心魔。
陆予熹也看过这本书吧。
萧慕北完全没有说话,只是中途离开过一次,拿了个瓷杯过来,放在唐岁初旁边。
唐岁初不忘初心地抬头看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临近傍晚时,萧慕北进了厨房。
朔逸同刚好来访,还是唐岁初开的门。萧慕北见他来,微笑着问道:“师父,吃了吗?”
朔逸同惊叹道:“还没。小北下厨吗?那很少见了。”
萧慕北点点头,又丢了一把面进锅里。
面吗?朔逸同看了一眼唐岁初,好像面色不太好。
还是鸡蛋面。
唐岁初忽然想起当时在剑门萧慕北做的也是鸡蛋面。难不成他今天不是故意的,而是只会做这一种?
三人难得又聚在一起吃饭。
朔逸同评价道:“不错,是很家常的京都做法。比某人做的好吃多了。”
“某人”为了他的计划,难得赞同朔逸同,“对啊,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朔逸同“啧”了一声。
萧慕北温柔笑笑,“多谢师父夸奖。”
三人东拉西扯,终于吃完了这顿饭。萧慕北对朔逸同是句句有回应,脸上全是笑,没分一点给唐岁初。
最后,朔逸同说明了来意,“待会有空出去走走吗?”
唐岁初道:“去哪呢?”
“守秋阁。”